《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61、抉择 清璇抬

　　清璇抬起左手，金色的禁仙锁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锁链深深嵌入她的腕骨，每一节符文都像活物般蠕动，贪婪吮吸着她残存的灵力。
　　潘梓汐能清晰感觉到，这位千年前渡劫大能的气息正在缓慢衰竭。
　　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三年……”
　　清璇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
　　“我被这锁链困了整整千年，修为从渡劫期跌落到化神初期。”
　　“如今灵力枯竭，若再不解开禁制，最多只能活三年。”
　　她看向潘梓汐，紫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情绪。
　　“小姑娘，你既得了墨渊传承，就该知道九幽地火的位置。”
　　“带我回天魔宫，熔断这锁链。”
　　“作为交换，我不仅放过那小子，还可以教你真正的《天魔真经》下半部。”
　　潘梓汐心中一动。
　　《天魔真经》下半部……
　　这正是她目前最需要的。
　　虽然从九幽地火下的骸骨那里得到了完整传承，但那些知识太过庞大，需要时间消化。
　　若有清璇这位曾经修炼过下半部的前辈指点，她能少走很多弯路。
　　“我可以带您去。”
　　潘梓汐沉声道。
　　“但您必须立下心魔大誓，不再对潘子然出手，并且将《天魔真经》下半部完整传授给我。”
　　清璇眉头微挑。
　　“心魔大誓？你倒是谨慎。”
　　她也不废话，直接咬破指尖，以精血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血色符文。
　　“我清璇以心魔立誓，若潘梓汐带我回天魔宫熔断禁仙锁，我便不再对潘子然出手，并将《天魔真经》下半部完整传授于她。”
　　“如有违背，道心崩碎，永堕魔渊。”
　　血色符文闪烁三下，没入清璇眉心。
　　心魔大誓已成。
　　潘梓汐松了口气。
　　有这誓言约束，至少暂时安全了。
　　她转身看向躺在地上的潘子然。
　　白衣已被血浸透，胸口焦黑的伤口还在缓慢渗血。
　　更严重的是丹田处的裂痕——道心破碎引发的修为反噬，正在一点点摧毁他的根基。
　　“他撑不了多久。”
　　清璇走到潘梓汐身边，语气冷淡。
　　“道心破碎，修为反噬，丹田崩溃。”
　　“就算你找来天材地宝为他续命，也最多只能拖三个月。”
　　“三个月后，必死无疑。”
　　潘梓汐沉默。
　　她蹲下身，伸手按在潘子然胸口。
　　魔元缓缓注入，探查他体内情况。
　　经脉断裂七成，丹田布满蛛网般的裂痕，灵力正在疯狂外泄。
　　最核心的道基已经崩碎，就像一座倒塌的宫殿，只剩残垣断壁。
　　确实如清璇所说，活不过三个月。
　　除非……
　　“除非什么？”
　　潘梓汐抬头看向清璇。
　　这位千年前的大能，见识远非她能比。
　　清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除非你能找到‘九转还魂草’，配合‘生生造化丹’，或许能重塑他的道基。”
　　“但这两样东西，一样比一样难寻。”
　　“九转还魂草只生长在幽冥界的黄泉岸边，千年一熟，有冥兽守护。”
　　“生生造化丹更是七品灵丹，需要三位渡劫期丹师联手炼制，材料多达三百六十五种，其中七种已经绝迹千年。”
　　她顿了顿，冷笑道。
　　“就算你运气逆天，真能凑齐这些，也需要至少十年时间。”
　　“而他，只有三个月。”
　　潘梓汐握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但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静静看着潘子然苍白的脸。
　　百年前，他剜她仙骨时，可曾想过会有今天？
　　可曾想过，自己会像条死狗一样躺在地上，等着别人施舍救命的机会？
　　“我不会让他死。”
　　潘梓汐缓缓站起身。
　　“至少现在不会。”
　　她看向清璇。
　　“前辈，九幽地火就在这乱魔渊深处。”
　　“但我需要您先传授《天魔真经》下半部的前三重。”
　　“熔断禁仙锁需要消耗大量魔元，我必须提升实力，才能确保成功。”
　　清璇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小姑娘，你比我想象中聪明。”
　　“知道先要好处，再办事。”
　　她也不废话，直接盘膝坐下。
　　“《天魔真经》下半部，前三重分别是‘魔魂凝形’、‘魔域初开’、‘天魔真身’。”
　　“我现在传你第一重‘魔魂凝形’的口诀和修炼要点。”
　　“至于后面两重，等到了天魔宫再传。”
　　潘梓汐点头。
　　这样很公平。
　　她也盘膝坐下，凝神静听。
　　清璇开始讲述。
　　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蕴含着玄奥的道韵。
　　潘梓汐闭目聆听，脑海中浮现出对应的功法路线。
　　《天魔真经》下半部果然精妙绝伦。
　　上半部主要修炼肉身和魔元，下半部则专注于神魂和领域。
　　第一重“魔魂凝形”，就是将神魂凝练成魔魂，可以离体作战，甚至可以夺舍重生。
　　修炼到极致，魔魂不灭，肉身不死。
　　这正好弥补了她目前神魂方面的短板。
　　“魔魂凝形，需以九幽魔气淬炼神魂七七四十九日。”
　　清璇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期间神魂会承受万蚁噬心之痛，稍有不慎就会魂飞魄散。”
　　“你确定要现在修炼？”
　　潘梓汐睁开眼睛。
　　“修炼。”
　　没有任何犹豫。
　　清璇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
　　她抬手一点，一道紫黑色的光芒射入潘梓汐眉心。
　　“这是‘魔魂淬炼法’的完整传承，以及我当年修炼时的心得体会。”
　　“能吸收多少，看你自己造化。”
　　潘梓汐立刻闭目内视。
　　脑海中，一篇玄奥的功法缓缓展开。
　　每一个文字都像活物般跳动，蕴含着深奥的魔道至理。
　　她开始按照功法运转魔元。
　　丹田中，暗金色的元婴睁开眼睛。
　　眉心处的火焰印记骤然亮起，喷涌出精纯的九幽魔气。
　　这些魔气顺着经脉上行，直冲识海。
　　“轰——！”
　　识海震荡。
　　潘梓汐感觉自己的神魂像是被扔进了油锅，每一寸都在被魔气灼烧、撕裂、重组。
　　那种痛苦，比肉身淬体还要强烈十倍。
　　但她咬紧牙关，死死守住灵台清明。
　　脑海中不断闪过过往的画面。
　　问道峰上，潘子然冷漠的脸。
　　剜骨之痛，撕心裂肺。
　　乱魔渊中，挣扎求生。
　　一次次濒死，一次次爬起。
　　还有墨渊宫主留下的那句话——
　　“魔道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怕痛？怕死？那就别修魔！”
　　潘梓汐眼中闪过厉色。
　　“我不怕痛，也不怕死。”
　　“我只怕……仇未报，恨未消！”
　　她疯狂运转功法，主动引导更多魔气涌入识海。
　　神魂在魔气淬炼下，开始缓慢蜕变。
　　原本虚幻的神魂，逐渐凝实。
　　表面浮现出暗金色的纹路，与肉身上的天魔纹路遥相呼应。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乱魔渊上空的瘴气时，潘梓汐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一抹暗金色的魂火一闪而逝。
　　她抬起手，心念微动。
　　一道虚幻的影子从体内分离出来，悬浮在半空。
　　影子与她长得一模一样，只是通体半透明，散发着浓郁的魔气。
　　魔魂初成！
　　虽然还很虚弱，只能离体三息时间。
　　但这已经是质的飞跃。
　　“一夜凝魂……”
　　清璇的声音带着惊讶。
　　“当年我修炼这一重，用了整整七天。”
　　“你的天赋，比我想象中还要高。”
　　潘梓汐收回魔魂，缓缓起身。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范围扩大了十倍。
　　原本只能覆盖方圆百丈，现在能覆盖千丈。
　　而且神识强度也提升了数倍，可以轻易穿透普通禁制。
　　“多谢前辈传授。”
　　她向清璇行了一礼。
　　清璇摆摆手。
　　“各取所需罢了。”
　　“现在，该带我去天魔宫了。”
　　潘梓汐点头。
　　她走到潘子然身边，将他背起。
　　潘子然已经陷入深度昏迷，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但潘梓汐能感觉到，他体内还有一丝生机未绝。
　　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走吧。”
　　她看向清璇。
　　“九幽地火在乱魔渊最深处，需要穿过三个危险区域。”
　　“第一个是‘噬魂沼泽’，那里栖息着大量食魂魔虫。”
　　“第二个是‘白骨荒原’，有上古战死的怨灵游荡。”
　　“第三个是‘地火熔岩带’，温度极高，普通修士靠近就会被烧成灰烬。”
　　清璇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噬魂魔虫？白骨怨灵？”
　　“千年前，这些东西见了我都得绕道走。”
　　“虽然现在修为大损，但对付它们，绰绰有余。”
　　她率先朝乱魔渊深处走去。
　　潘梓汐背着潘子然跟上。
　　三人一前两后，消失在晨雾中。
　　……
　　半个时辰后。
　　他们来到一片黑色的沼泽前。
　　沼泽表面冒着咕嘟咕嘟的气泡，每个气泡炸开都会释放出灰色的雾气。
　　那是噬魂魔虫喷吐的毒雾，能侵蚀神魂。
　　“跟紧我。”
　　清璇淡淡道。
　　她抬手一挥，掌心的灯盏亮起幽幽紫光。
　　紫光化作一道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毒雾触碰到屏障，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却无法穿透。
　　潘梓汐背着潘子然，紧跟在清璇身后。
　　她能感觉到，沼泽深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那是噬魂魔虫的复眼。
　　这些魔虫最喜欢吞噬修士的神魂，尤其对刚凝成魔魂的她来说，是大补之物。
　　“嘶嘶——”
　　沼泽中传来密集的爬行声。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泥浆中钻出，朝他们涌来。
　　那是拳头大小的魔虫，长着锋利的口器，复眼中闪烁着贪婪的红光。
　　“找死。”
　　清璇冷哼一声。
　　她甚至没有出手，只是释放出一丝渡劫期的威压。
　　虽然修为跌落到化神期，但威压的本质还是渡劫层次。
　　那些魔虫感受到这股威压，立刻发出惊恐的嘶鸣，疯狂逃回沼泽深处。
　　眨眼间，沼泽恢复平静。
　　潘梓汐心中凛然。
　　这就是渡劫大能的威势。
　　哪怕只剩一成实力，也足以震慑这些低阶魔物。
　　“继续走。”
　　清璇收起威压，继续前行。
　　三人顺利穿过噬魂沼泽，来到一片白骨堆积的荒原。
　　荒原上到处都是骸骨，有人类的，有妖兽的，还有一些奇形怪状的生灵。
　　这些骸骨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有些已经风化，有些还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小心。”
　　清璇忽然停下脚步。
　　“有怨灵苏醒了。”
　　她话音刚落，荒原深处传来凄厉的嚎叫。
　　无数半透明的影子从骸骨中飘出，朝他们扑来。
　　这些怨灵眼中燃烧着绿色的魂火，散发着浓烈的怨恨气息。
　　它们生前都是战死在这里的修士或妖兽，死后怨念不散，化作怨灵游荡。
　　“滚。”
　　清璇冷冷吐出一个字。
　　她手中的灯盏骤然爆发出刺目紫光。
　　紫光所过之处，怨灵发出凄惨的尖叫，魂体开始崩溃消散。
　　但怨灵数量实在太多。
　　前赴后继，悍不畏死。
　　“前辈，让我来。”
　　潘梓汐忽然开口。
　　她将潘子然放在地上，上前一步。
　　识海中，刚刚凝成的魔魂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魂火在瞳孔中燃烧。
　　“魔魂——震慑！”
　　潘梓汐低喝一声。
　　一道无形的魂力波动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怨灵的动作骤然停滞。
　　它们的魂火剧烈颤抖，像是遇到了天敌。
　　魔魂对怨灵有天然的压制。
　　因为这些怨灵本质上也是残魂，而魔魂是完整的、经过淬炼的神魂。
　　“灭。”
　　潘梓汐抬手虚握。
　　魂力化作无数细丝，刺入怨灵体内。
　　“噗噗噗——”
　　怨灵一个接一个炸开，化作精纯的魂力，被她的魔魂吸收。
　　短短十息时间，上百只怨灵全部消散。
　　潘梓汐的魔魂凝实了一分。
　　“不错。”
　　清璇点头。
　　“懂得利用自身优势，实战经验还算可以。”
　　她看向荒原深处。
　　“不过真正的麻烦，还在后面。”
　　潘梓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荒原尽头，一具高达十丈的白骨缓缓站起。
　　那是一只上古巨兽的骸骨，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巨大的绿色魂火。
　　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动。
　　散发出的威压，已经达到了化神后期！
　　“白骨魔将……”
　　清璇眯起眼睛。
　　“看来当年那场大战，连这种级别的妖兽都陨落在这里了。”
　　她看向潘梓汐。
　　“这个交给你练手。”
　　“我在旁边看着，如果你撑不住，我会出手。”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
　　她知道，这是清璇在考验她的实力。
　　如果连一只化神后期的白骨魔将都对付不了，那也没资格带她去天魔宫。
　　“好。”
　　她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朝白骨魔将冲去。
　　暗金色的魔元在体内奔腾。
　　天魔之体全力运转。
　　这一战，她必须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