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60、禁锁熔断 洞窟内

　　洞窟内，九幽地火依旧在翻滚。
　　暗紫色的岩浆映照着潘梓汐的脸，也映照着清璇手腕上那截金色的锁链。
　　锁链深深嵌入皮肉，与骨骼几乎融为一体。
　　每一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光。
　　那些符文像活物般蠕动，不断抽取着清璇体内残存的灵力。
　　她的气息已经衰弱到极点。
　　就像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禁仙锁……”
　　潘梓汐伸手，指尖轻触锁链表面。
　　“嗤——”
　　指尖传来灼烧感。
　　锁链上的符文骤然亮起，爆发出抗拒的灵光。
　　那是青云宗老祖留下的禁制，对魔气有着本能的排斥。
　　清璇闷哼一声，脸色更加苍白。
　　锁链在她手腕上收紧，勒出更深的血痕。
　　“别碰。”
　　她咬牙道。
　　“这锁链与我的神魂相连，强行触碰只会加剧反噬。”
　　潘梓汐收回手，眉头紧皱。
　　她能感觉到，锁链内部蕴含着极其复杂的阵法。
　　层层嵌套，环环相扣。
　　想要解开，必须找到阵眼所在。
　　但以她现在的阵法造诣，根本看不透这锁链的构造。
　　“只有九幽地火能熔断？”
　　潘梓汐看向岩浆池。
　　暗紫色的火焰在池中翻滚，散发出恐怖的高温。
　　“不错。”
　　清璇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禁仙锁是用‘九天玄铁’炼制，寻常火焰根本无法损伤分毫。”
　　“唯有九幽地火这种至阴至邪的魔火，才能克制其上的正道禁制。”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熔断的过程……极其痛苦。”
　　“锁链与我的神魂相连，火焰灼烧锁链的同时，也会灼烧我的神魂。”
　　“稍有不慎，就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潘梓汐沉默。
　　她明白清璇的意思。
　　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禁仙锁解开，清璇重获自由。
　　赌输了，两人都可能死在九幽地火之下。
　　“您确定要这么做？”
　　潘梓汐看向清璇。
　　这位曾经的渡劫期大能，此刻虚弱得像凡人。
　　紫色的衣袍沾满灰尘，发丝凌乱，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
　　“我还有选择吗？”
　　清璇苦笑。
　　“被这锁链困了千年，修为十不存一。”
　　“再不解开，我活不过三年。”
　　“与其慢慢等死，不如搏一把。”
　　她看向潘梓汐，眼神复杂。
　　“小姑娘，你愿意帮我吗？”
　　潘梓汐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身，看向躺在岩壁旁的潘子然。
　　他依旧昏迷不醒，胸口焦黑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
　　但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道心崩碎，修为反噬。
　　就算能活下来，也是个废人了。
　　“我可以帮您。”
　　潘梓汐收回目光，看向清璇。
　　“但您必须答应我两件事。”
　　“说。”
　　“第一，熔断禁仙锁后，您要帮我修复潘子然的伤势。”
　　清璇眉头一皱。
　　“为什么？”
　　“我说过，他欠我的还没还清。”
　　潘梓汐声音平静。
　　“我要他活着，亲眼看着青云宗覆灭。”
　　“我要他清醒地承受这一切。”
　　清璇盯着她看了许久，最终点头。
　　“好，我答应你。”
　　“第二件事呢？”
　　“告诉我当年天魔宫覆灭的真相。”
　　潘梓汐直视清璇的眼睛。
　　“墨渊宫主留下的传承中，关于那场大战的记录很少。”
　　“我只知道青云宗联合正道各派围攻天魔宫，但具体发生了什么，一概不知。”
　　清璇的脸色变了。
　　她的眼神闪烁，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
　　“真相……”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真相就是一场背叛。”
　　“一场由内而外的，彻头彻尾的背叛。”
　　潘梓汐心中一凛。
　　“内鬼？”
　　“不止一个。”
　　清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年天魔宫如日中天，墨渊宫主修为通天，麾下十二魔将个个都是化神期以上的强者。”
　　“正道各派忌惮已久，却始终不敢动手。”
　　“直到……有人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闪过刻骨的恨意。
　　“那个人，就是我的师兄，天魔宫大长老——玄冥。”
　　潘梓汐瞳孔一缩。
　　“大长老叛变？”
　　“不是叛变，是早就潜伏的卧底。”
　　清璇冷笑。
　　“玄冥根本不是魔修，他是青云宗老祖的亲传弟子，从小就被送到天魔宫潜伏。”
　　“潜伏了整整三百年。”
　　“三百年间，他一步步爬上大长老之位，取得墨渊宫主的信任。”
　　“然后……在正道围攻的那一天，打开了天魔宫的护山大阵。”
　　潘梓汐倒吸一口凉气。
　　护山大阵被从内部打开。
　　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那一战，天魔宫毫无防备。”
　　清璇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压抑的悲痛。
　　“正道各派长驱直入，见人就杀。”
　　“十二魔将战死九人，弟子死伤无数。”
　　“墨渊宫主拼死断后，才让我带着一部分核心传承逃了出来。”
　　她抬起手，看着手腕上的禁仙锁。
　　“但我没想到，玄冥早就盯上了我。”
　　“他一路追杀，最终在乱魔渊边缘将我擒住。”
　　“青云宗老祖亲自出手，给我戴上这截锁链，囚禁在此地千年。”
　　潘梓汐沉默。
　　她能想象那场大战的惨烈。
　　也能想象清璇这千年来的痛苦。
　　被最信任的师兄背叛，被囚禁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每一天都在承受灵力被抽离的痛苦。
　　每一天都在回忆当年的惨状。
　　“所以您恨青云宗。”
　　潘梓汐轻声道。
　　“恨到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报仇。”
　　“不错。”
　　清璇眼中闪过厉色。
　　“这千年囚禁，每一天我都在发誓。”
　　“有朝一日脱困，定要血洗青云宗，将玄冥千刀万剐。”
　　她看向潘梓汐。
　　“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潘子然了吗？”
　　“他是青云宗的道子，是青云宗未来的希望。”
　　“杀了他，就是对青云宗最大的打击。”
　　潘梓汐摇头。
　　“但他不是玄冥。”
　　“他只是个被蒙蔽的棋子。”
　　清璇冷笑。
　　“棋子？等他成长起来，就是下一个玄冥。”
　　“正道修士，没一个好东西。”
　　潘梓汐没有反驳。
　　她知道，清璇的恨已经深入骨髓。
　　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化解的。
　　“我们先熔断禁仙锁吧。”
　　她转移话题，看向岩浆池。
　　“具体要怎么做？”
　　清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恨意。
　　“你控制九幽地火，将火焰凝聚成丝。”
　　“然后用火丝缠绕锁链，一点一点灼烧。”
　　“记住，要慢，要稳。”
　　“锁链上的符文会反抗，火焰太猛会引发反噬。”
　　潘梓汐点头。
　　她走到岩浆池边，盘膝坐下。
　　双手掐诀，运转《九幽天魔诀》。
　　暗金色的魔元在体内奔腾，与岩浆池中的九幽地火产生共鸣。
　　“起！”
　　潘梓汐低喝一声。
　　池中的岩浆翻滚起来，一缕缕暗紫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在她的控制下，火焰开始凝聚。
　　从散乱的火苗，逐渐汇聚成九条细长的火丝。
　　每一条火丝都只有发丝粗细，却蕴含着恐怖的高温。
　　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以了。”
　　清璇走到潘梓汐身边，伸出左手。
　　金色的锁链暴露在火光下，符文闪烁不定。
　　“开始吧。”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
　　她操控着九条火丝，缓缓缠绕上锁链。
　　“嗤——！”
　　火丝接触锁链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声响。
　　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爆发出抗拒的金光。
　　清璇闷哼一声，身体剧烈颤抖。
　　她能感觉到，火焰灼烧的不只是锁链，还有她的神魂。
　　那种痛苦，比肉身被焚烧还要剧烈百倍。
　　“撑住。”
　　潘梓汐咬牙，继续操控火丝。
　　九条火丝像灵蛇般缠绕锁链，一点一点收紧。
　　暗紫色的火焰与金色符文激烈碰撞。
　　每一次碰撞，都会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锁链开始发红，表面出现细小的裂痕。
　　但符文依旧在顽强抵抗，不断抽取清璇的灵力修复裂痕。
　　这是一个拉锯战。
　　火焰破坏，符文修复。
　　谁先撑不住，谁就输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
　　潘梓汐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操控九幽地火需要消耗大量魔元，她的丹田已经开始空虚。
　　但锁链才熔断了不到十分之一。
　　照这个速度，至少要三天三夜才能完全熔断。
　　她撑不了那么久。
　　“不行……”
　　潘梓汐咬牙。
　　“这样太慢了。”
　　她心念一动，运转《九幽天魔诀》中的秘法。
　　丹田内的九幽天魔婴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元婴张开小嘴，吐出一口精纯的魔元。
　　魔元涌入经脉，瞬间补充了消耗。
　　同时，潘梓汐双手掐诀，变换印法。
　　“九幽炼魔，火化千丝！”
　　她低喝一声。
　　岩浆池中的火焰骤然沸腾。
　　更多的火丝升腾而起，化作九九八十一条，全部缠绕上锁链！
　　“你疯了？！”
　　清璇脸色大变。
　　“火丝太多，控制不住会反噬的！”
　　“相信我。”
　　潘梓汐咬牙，全力操控八十一条火丝。
　　锁链上的符文疯狂闪烁，抵抗着火焰的侵蚀。
　　但这一次，火焰的数量太多了。
　　八十一条火丝同时发力，锁链表面的裂痕迅速扩大。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锁链第一节，断了！
　　金色的碎片掉落在地，化作点点灵光消散。
　　清璇身体一震，感觉手腕一轻。
　　被囚禁千年的束缚，终于松动了一丝。
　　“继续！”
　　她眼中闪过激动。
　　潘梓汐没有停手。
　　她操控着火丝，继续灼烧剩下的锁链。
　　一节，两节，三节……
　　锁链一节节断裂，金色的碎片不断掉落。
　　清璇的气息开始恢复。
　　虽然依旧虚弱，但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禁仙锁抽取灵力的效果，正在减弱。
　　三个时辰后。
　　锁链只剩下最后一节。
　　这一节深深嵌入清璇的手腕，与骨骼几乎长在一起。
　　符文也最密集，抵抗最强烈。
　　“最后一节了。”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
　　她的魔元已经消耗殆尽，全靠九幽天魔婴在支撑。
　　元婴的脸色开始苍白，气息也开始衰弱。
　　“撑住……”
　　清璇咬牙，伸出右手。
　　她指尖凝聚出一缕紫黑色的魔气，点在锁链上。
　　“以我残魂为引，破！”
　　紫黑色魔气融入锁链，与九幽地火融合。
　　火焰骤然暴涨，化作一条火龙，狠狠咬住最后一节锁链！
　　“轰——！”
　　锁链爆发出刺目的金光。
　　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做最后的抵抗。
　　但火龙死死咬住，暗紫色的火焰不断侵蚀。
　　“咔嚓……咔嚓……”
　　碎裂声越来越密集。
　　终于——
　　“砰！”
　　最后一节锁链，彻底断裂！
　　金色的碎片四散飞溅，化作灵光消散在空气中。
　　清璇手腕上，只留下一道深深的疤痕。
　　那是千年囚禁留下的印记。
　　但禁仙锁，终于解开了。
　　“哈……哈哈……”
　　清璇仰天大笑，笑声中带着癫狂。
　　千年了。
　　她被这锁链困了整整千年。
　　每一天都在承受痛苦，每一天都在渴望自由。
　　如今，终于解脱了。
　　但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那是解脱的泪，也是痛苦的泪。
　　千年的囚禁，千年的折磨。
　　不是一句“解脱”就能抹平的。
　　潘梓汐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她的魔元已经彻底耗尽，九幽天魔婴也陷入沉睡。
　　没有三个月，根本恢复不过来。
　　但看着清璇手腕上那道疤痕，她觉得值了。
　　“谢谢……”
　　清璇止住笑声，看向潘梓汐。
　　她的眼神复杂，有感激，也有愧疚。
　　“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
　　她走到潘梓汐身边，伸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精纯的魔元涌入体内，帮她稳定伤势。
　　“你先调息，我去看看那小子。”
　　清璇转身，走向潘子然。
　　潘梓汐闭上眼睛，运转功法恢复魔元。
　　她能感觉到，清璇的魔元虽然精纯，但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那是被囚禁千年后，心中积累的怨气。
　　希望她真的能遵守承诺。
　　潘梓汐心中暗道。
　　否则……
　　她睁开眼睛，看向清璇的背影。
　　否则，她不介意再战一场。
　　哪怕对方是曾经的渡劫期大能。
　　如今的清璇，修为十不存一。
　　真要打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潘梓汐握紧拳头，眼中闪过厉色。
　　九幽天魔体初成，她正想试试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