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54、新悟 她的眼

　　她的眼睛望着潘子然离去的方向，空洞得让人心碎。
　　潘梓汐站在人群中，看着这一幕。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无法呼吸。
　　这就是心魔试炼吗？
　　让她重新经历一遍当年的绝望。
　　“不……”
　　她再次开口，声音嘶哑。
　　这一次，她终于能发出声音了。
　　周围的景象突然凝固。
　　窃窃私语的弟子们静止不动。
　　飘动的云雾停在半空。
　　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只有潘梓汐和血泊中的紫衣女子，还能动。
　　紫衣女子缓缓转过头，看向潘梓汐。
　　她的眼睛依旧空洞，但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潘梓汐浑身一颤。
　　“你是谁？”
　　“我是你。”
　　紫衣女子慢慢坐起来，胸口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她站起身，身上的血迹消失不见，紫衣恢复如新。
　　“或者说，我是你心中最深的执念。”
　　她走到潘梓汐面前，伸手抚摸潘梓汐的脸颊。
　　指尖冰凉。
　　“百年来，你从未真正放下过。”
　　“每一次修炼，每一次战斗，每一次呼吸，你都在恨他。”
　　潘梓汐后退一步，避开她的手。
　　“我没有。”
　　“你有。”
　　紫衣女子笑了，笑容里满是嘲讽。
　　“若你真的放下了，为何还会被心魔困住？”
　　“若你真的不在意了，为何看到这一幕还会心痛？”
　　潘梓汐沉默。
　　她无法反驳。
　　是的，她从未真正放下。
　　百年的时光，没有磨灭仇恨，反而让它发酵得更加浓烈。
　　“你想报仇吗？”
　　紫衣女子轻声问道。
　　“想。”
　　潘梓汐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接受我。”
　　紫衣女子张开双臂。
　　“让我成为你的一部分，让我帮你记住所有的恨，所有的痛。”
　　“只有这样，你才能变得更强大，才能亲手毁了他。”
　　潘梓汐看着她。
　　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那双充满诱惑的眼睛。
　　接受心魔，确实能让她在短时间内获得强大的力量。
　　但代价呢？
　　她会彻底沦为仇恨的傀儡，失去自我。
　　“不。”
　　潘梓汐摇头。
　　“我不会接受你。”
　　紫衣女子的笑容僵住。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变成他那样的人。”
　　潘梓汐平静地说。
　　“潘子然为了无情道，舍弃了所有情感，最终变成了一个冰冷的怪物。”
　　“我若为了报仇，接受心魔，舍弃自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紫衣女子脸色阴沉下来。
　　“愚蠢！”
　　“仇恨才是你最大的力量！”
　　“没有仇恨，你早就死在乱魔渊了！”
　　潘梓汐笑了。
　　笑容里带着释然。
　　“你说得对，仇恨确实给了我力量。”
　　“但它也困住了我。”
　　“百年来，我活在对过去的执念里，从未真正看向未来。”
　　她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团暗紫色的魔元。
　　魔元中，隐约能看到一丝金色的光。
　　那是她残存的仙道根基。
　　虽然微弱，却从未熄灭。
　　“我要报仇，但不是为了仇恨本身。”
　　“而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然后，我要继续往前走。”
　　紫衣女子尖叫起来。
　　“你做不到的！”
　　“没有我，你永远无法真正强大！”
　　她的身体开始扭曲，化作一团黑雾，扑向潘梓汐。
　　潘梓汐没有躲闪。
　　她闭上眼睛，催动魔元。
　　胸前的天魔铠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暗金色的纹路蔓延全身，形成一个复杂的阵法。
　　黑雾撞在阵法上，发出凄厉的惨叫。
　　“不——！”
　　“你怎么可能……”
　　声音渐渐消散。
　　黑雾被阵法一点点吞噬，融入潘梓汐体内。
　　但不是作为心魔，而是作为纯粹的能量。
　　潘梓汐感觉自己的神魂在飞速壮大。
　　神识范围扩大了一倍，对魔元的掌控也更加精细。
　　更重要的是，她心中那股一直压抑着的怨恨，消散了大半。
　　不是遗忘，而是释怀。
　　她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再次变化。
　　问道峰消失了，广场消失了，紫衣女子也消失了。
　　她重新站在残破的大殿中。
　　十二盏青铜灯依旧亮着，灯焰摇曳。
　　但那股无形的压力，已经消失不见。
　　“第一重考验，通过。”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大殿中响起。
　　是墨渊残魂的声音。
　　“能直面心魔而不迷失，你的心性远超本座预期。”
　　潘梓汐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骸骨。
　　骸骨手中的玉简再次亮起。
　　第二股信息流涌入脑海。
　　“第二重考验：魔体淬炼。”
　　“天魔宫传承，首重肉身。”
　　“唯有将魔体淬炼至极致，才能承受天魔功的霸道。”
　　信息流中，浮现出一套复杂的功法运行路线。
　　潘梓汐立刻盘膝坐下，按照功法运转魔元。
　　魔元在经脉中奔腾，每运转一圈，就会淬炼一部分血肉。
　　剧痛传来。
　　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身体。
　　潘梓汐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但她没有停止。
　　因为她能感觉到，每一次剧痛过后，肉身强度都会提升一分。
　　骨骼变得更加坚硬。
　　肌肉变得更加坚韧。
　　皮肤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黑色光泽。
　　那是魔体初成的标志。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潘梓汐终于将功法运转了九九八十一圈。
　　剧痛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强大感。
　　她站起身，握了握拳。
　　拳头周围，空气微微扭曲。
　　纯粹的力量，已经达到了筑基期的极限。
　　“不错。”
　　墨渊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
　　“短短三个时辰，就将魔体淬炼到小成境界。”
　　“你的天赋，确实惊人。”
　　潘梓汐看向骸骨。
　　“前辈，第三重考验是什么？”
　　“第三重考验，是实战。”
　　墨渊残魂淡淡道。
　　“本座会凝聚一具分身，拥有本座当年筑基巅峰时的实力。”
　　“你若能在他手下撑过一炷香时间，就算通过。”
　　话音刚落，大殿中央的空间开始扭曲。
　　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凝聚。
　　那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和骸骨一模一样。
　　正是墨渊年轻时的模样。
　　他睁开眼睛，眼中没有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开始。”
　　墨渊分身抬手，一掌拍出。
　　黑色的掌印凭空出现，带着恐怖的威压，轰向潘梓汐。
　　潘梓汐脸色一变。
　　这一掌的威力，远超普通的筑基巅峰。
　　她不敢硬接，身形急退。
　　同时右手一扬，十几道魔元剑气射出。
　　“嗤嗤嗤——”
　　剑气撞在掌印上，瞬间溃散。
　　掌印去势不减，继续轰来。
　　潘梓汐咬牙，催动天魔铠。
　　暗金色的铠甲覆盖全身。
　　她双手交叉在胸前，硬抗这一掌。
　　“轰！”
　　掌印结结实实轰在天魔铠上。
　　潘梓汐倒飞出去，撞在大殿墙壁上。
　　墙壁出现蛛网般的裂痕。
　　她喷出一口鲜血，胸口传来剧痛。
　　但天魔铠挡住了大部分威力，伤势并不重。
　　“防御不错。”
　　墨渊分身淡淡评价。
　　“但光会防守，可撑不过一炷香。”
　　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出现在潘梓汐身后。
　　一掌拍向她的后心。
　　潘梓汐早有防备，转身一拳轰出。
　　拳掌相撞。
　　“嘭！”
　　气浪翻涌。
　　潘梓汐再次倒飞，但这次只退了五步就稳住身形。
　　墨渊分身也后退了一步。
　　“力量提升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是魔体的效果。”
　　潘梓汐擦去嘴角的血迹。
　　刚才那一拳，她动用了魔体全部的力量。
　　竟然能和墨渊分身硬拼而不落下风。
　　“有意思。”
　　墨渊分身笑了。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极限在哪里。”
　　他双手结印，周身魔气翻涌。
　　大殿中，温度骤降。
　　地面结出一层黑色的冰霜。
　　“天魔冰狱。”
　　墨渊分身轻喝一声。
　　无数黑色的冰锥从地面刺出，封死了潘梓汐所有退路。
　　潘梓汐眼神一凝。
　　这一招，她躲不开。
　　只能硬抗。
　　她深吸一口气，将魔元催动到极致。
　　天魔铠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纹路蔓延开来，形成一个护罩。
　　“叮叮叮——”
　　冰锥撞在护罩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
　　护罩剧烈震动，出现一道道裂痕。
　　但终究没有破碎。
　　一炷香时间，终于到了。
　　墨渊分身收手，冰锥消散。
　　“第三重考验，通过。”
　　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恭喜你，完成了所有考验。”
　　“现在，你有资格接受本座的传承。”
　　话音落下，墨渊分身彻底消散。
　　高台上的骸骨，突然崩解成粉末。
　　粉末中，飞出一枚黑色的戒指。
　　戒指造型古朴，表面刻着复杂的魔纹。
　　潘梓汐伸手接住戒指。
　　戒指入手温热，自动套在她的手指上。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天魔功完整功法。
　　各种魔道秘术。
　　炼器、炼丹、阵法知识。
　　还有墨渊三千年的修炼心得。
　　信息量太大，潘梓汐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盘膝坐下，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三天后。
　　潘梓汐睁开眼睛。
　　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天魔铠碎片会对这里产生反应。
　　这枚戒指，是天魔宫宫主的信物。
　　而天魔铠，是天魔宫的镇宫之宝。
　　两者本是一体。
　　戒指中，还藏着一个秘密。
　　墨渊在陨落前，将天魔宫的所有宝藏，都封印在了一个秘境中。
　　只有集齐天魔铠和宫主戒指，才能打开秘境。
　　“秘境……”
　　潘梓汐喃喃自语。
　　若是能得到天魔宫的宝藏，她的修为定能突飞猛进。
　　到时候，报仇就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想。
　　她站起身，看向大殿出口。
　　该离开了。
　　但在离开前，她还有一件事要做。
　　潘梓汐走到高台前，对着墨渊骸骨粉末深深一拜。
　　“多谢前辈传承。”
　　“晚辈定不负所托，重振天魔宫威名。”
　　粉末微微发光，似乎在回应她。
　　潘梓汐转身，走向大殿出口。
　　就在她即将踏出大殿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小心潘子然。”
　　是墨渊残魂最后的声音。
　　“他修炼的无情道，有问题。”
　　潘梓汐脚步一顿。
　　“什么问题？”
　　“无情道修炼到极致，会斩断所有情感，包括自我。”
　　“但潘子然没有。”
　　“他的无情，是伪装的。”
　　“他心中，还藏着更深的执念。”
　　声音渐渐消散。
　　潘梓汐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潘子然的无情道有问题？
　　他心中还有执念？
　　会是什么？
　　她摇摇头，将这些疑问暂时压下。
　　现在最重要的是提升实力。
　　只有足够强大，才能应对一切变数。
　　她迈步踏出大殿。
　　眼前景象再次变化。
　　她回到了密林中的废墟前。
　　断裂的石柱依旧立在那里，但上面的纹路已经彻底暗淡。
　　传承被人取走，这里的阵法也就失效了。
　　潘梓汐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乱魔渊外围走去。
　　她需要找个安全的地方，消化这次的收获。
　　顺便，冲击金丹。
　　有了墨渊的传承，她有七成把握成功。
　　就在她离开后不久。
　　废墟上空，空间微微扭曲。
　　一道白色的身影，缓缓浮现。
　　潘子然站在半空，目光落在废墟上。
　　他感应到了熟悉的气息。
　　“她来过这里。”
　　他低声自语。
　　“而且，得到了不小的机缘。”
　　他的眼神复杂。
　　有欣慰，有担忧，还有一丝……嫉妒？
　　他摇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下。
　　他是来带她回去的。
　　不是来嫉妒她的。
　　潘子然闭上眼睛，神识扩散开来。
　　很快，他锁定了潘梓汐离开的方向。
　　“找到你了。”
　　他身形一闪，追了上去。
　　这一次，他不会再让她逃走了。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他都要带她回青云宗。
　　哪怕，要用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