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45、深渊魔蝠 那叹息

　　那叹息声古老而悠远，仿佛穿越了无尽岁月。
　　潘梓汐脚步一顿，猛地转身看向殿堂深处。
　　声音传来的方向，是殿堂后方的一扇石门。
　　石门紧闭，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开启过。
　　但刚才那声叹息，清晰无比。
　　“谁？”
　　潘梓汐沉声问道。
　　没有回应。
　　只有天魔铠上暗金色的纹路，微微闪烁。
　　她能感觉到，铠甲在传递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敬畏，有悲伤，还有一丝期待。
　　“铠甲的前任主人？”
　　潘梓汐心中猜测。
　　她犹豫片刻，还是走向石门。
　　既然已经走到这里，没有退缩的道理。
　　石门没有禁制，轻轻一推便开了。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密室。
　　密室中央，盘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通体漆黑，骨骼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与天魔铠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骷髅双手交叠在膝前，掌中托着一枚黑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有微光流转。
　　潘梓汐走近，目光落在骷髅上。
　　她能感觉到，这具骷髅生前至少是元婴期修士。
　　即便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年，骨骼中依旧残留着恐怖的魔意。
　　“前辈。”
　　她躬身行了一礼。
　　不管对方是谁，能走到这一步，都值得尊敬。
　　骷髅没有反应。
　　但掌中的玉简，突然光芒大盛。
　　一道虚影从玉简中浮现。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中年男子，面容刚毅，眼中带着沧桑。
　　他看向潘梓汐，目光落在她身上的天魔铠上。
　　“终于……等到了。”
　　虚影开口，声音与刚才的叹息一模一样。
　　“前辈是？”
　　“吾名墨渊，天魔铠上一任主人。”
　　虚影缓缓说道，“也是这座魔宫的建造者。”
　　潘梓汐心中一震。
　　“前辈为何会在此？”
　　“陨落了。”
　　墨渊的语气平静，“千年前，我与三位化神修士一战，虽斩杀两人，重伤一人，但自身也油尽灯枯。”
　　“临死前，我将天魔铠拆解，碎片散落各地，等待有缘人。”
　　“这座魔宫，是我留下的传承之地。”
　　潘梓汐沉默片刻。
　　“前辈为何要拆解铠甲？”
　　“因为天魔铠……太强了。”
　　墨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它不仅能提升实力，还会侵蚀心神。”
　　“我当年便是太过依赖铠甲，最终被魔意侵蚀，沦为只知杀戮的魔头。”
　　“若非最后时刻清醒，恐怕会祸乱整个修仙界。”
　　他看向潘梓汐。
　　“你与铠甲建立契约时，应该感觉到了吧？”
　　“那种血脉相连的感觉，既是助力，也是枷锁。”
　　潘梓汐点头。
　　她确实感觉到了。
　　天魔铠与她神魂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前辈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
　　墨渊摇头，“我只是想提醒你，莫要重蹈我的覆辙。”
　　“天魔铠的力量，可以借用，但不可依赖。”
　　“你的根本，还是自身的修为。”
　　说着，他抬手一点。
　　一道黑光没入潘梓汐眉心。
　　大量信息涌入识海。
　　那是关于天魔铠的运用法门，以及墨渊生前的一些修炼心得。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信息是——
　　天魔铠有九重封印。
　　每解开一重，威力都会大幅提升，但魔意侵蚀也会加剧。
　　潘梓汐现在只能动用第一重封印的力量。
　　“多谢前辈。”
　　她躬身道谢。
　　墨渊的虚影开始消散。
　　“记住，力量是工具，不是主宰。”
　　“若有一日你感觉控制不住魔意，便来此地，我会留下最后的手段帮你。”
　　话音落下，虚影彻底消失。
　　玉简化作粉末，随风飘散。
　　骷髅也缓缓崩塌，化作一地骨灰。
　　潘梓汐站在原地，消化着刚才得到的信息。
　　片刻后，她转身离开密室。
　　该出去了。
　　外面还有敌人等着她。
　　穿过殿堂，回到走廊。
　　潘梓汐速度加快，化作一道黑影，朝着来时的方向疾驰。
　　不过半炷香时间，她便回到了最初的洞穴。
　　洞穴中，战斗已经结束。
　　巨蟒盘踞在水潭边，身上多了几道伤口，但气息依旧强横。
　　蝙蝠的尸体躺在不远处，翅膀被撕碎，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
　　龙鳞魔果……不见了。
　　潘梓汐目光扫过。
　　巨蟒的腹部，微微鼓起。
　　看来果实已经被它吞下。
　　“嘶——”
　　巨蟒察觉到潘梓汐的气息，蛇瞳转来。
　　眼中闪过一丝警惕。
　　它能感觉到，这个人类和刚才不一样了。
　　身上那套黑色铠甲，散发着令它心悸的气息。
　　潘梓汐没有理会巨蟒。
　　她现在没时间在这里纠缠。
　　身形一闪，朝着洞口掠去。
　　巨蟒犹豫了一下，没有阻拦。
　　它刚吞下龙鳞魔果，需要时间消化。
　　而且这个人类给它一种危险的感觉，能不招惹最好。
　　潘梓汐顺利离开洞穴。
　　外面依旧是浓郁的魔气，能见度很低。
　　她辨别了一下方向，朝着乱魔渊外围飞去。
　　刚飞出去不到十里。
　　前方突然传来破空声。
　　三道身影拦住了去路。
　　正是厉无天和他的两个手下。
　　“小子，你终于出来了。”
　　厉无天冷笑，“以为躲进魔宫就能逃掉？”
　　潘梓汐停下身形，看着三人。
　　“前辈不是发了心魔誓言吗？”
　　“誓言？”
　　厉无天嗤笑，“我是说了不再追杀你，但没说不让别人杀你。”
　　他看向身后的两个筑基后期修士。
　　“你们两个，去把他拿下。”
　　“记住，要活的，天魔铠碎片必须完整取出。”
　　两个修士应声，一左一右围了上来。
　　他们眼中带着贪婪。
　　如果能拿下这个小子，长老肯定会重赏。
　　潘梓汐看着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正好，拿你们试试天魔铠的威力。
　　她没有动用吞噬之力，而是纯粹依靠铠甲的力量。
　　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左侧的修士。
　　那修士脸色一变，急忙祭出一面黑色盾牌。
　　盾牌迎风便涨，挡在身前。
　　潘梓汐不闪不避，一拳轰出！
　　“轰！”
　　拳头砸在盾牌上。
　　暗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
　　恐怖的力量爆发！
　　盾牌瞬间破碎，化作无数碎片倒飞。
　　那修士惨叫一声，被碎片击中，身上多了十几个血洞。
　　他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气息迅速衰弱。
　　一拳，重伤筑基后期！
　　另一个修士见状，吓得脸色发白。
　　他急忙后退，同时祭出十几张符箓。
　　符箓燃烧，化作火海，笼罩向潘梓汐。
　　潘梓汐不闪不避，直接冲进火海。
　　天魔铠表面暗金色纹路流转，将火焰尽数隔绝。
　　她穿过火海，来到那修士面前。
　　右手抬起，一掌拍下。
　　“不——”
　　修士惊恐大叫，撑起护体灵光。
　　但没用。
　　手掌拍在灵光上，灵光瞬间破碎。
　　手掌印在修士胸口。
　　“咔嚓——”
　　胸骨尽碎。
　　修士喷出一口鲜血，倒飞出去，撞在一棵枯树上，没了声息。
　　两个筑基后期，不过呼吸之间，一死一重伤。
　　厉无天脸色阴沉。
　　他没想到，潘梓汐的实力提升这么多。
　　那套黑色铠甲，绝对不简单。
　　“小子，看来你在魔宫里得了不少好处。”
　　他冷声道，“不过，在金丹修士面前，依旧不够看。”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抓。
　　一只巨大的黑色手掌凭空出现，抓向潘梓汐。
　　这一次，手掌比之前更大，威势更强。
　　厉无天动了真怒。
　　潘梓汐看着抓来的手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没有躲闪，而是催动天魔铠。
　　暗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
　　手掌抓在盾牌上。
　　“轰！”
　　恐怖的冲击波扩散。
　　周围数十丈内的枯树尽数折断，地面出现一道道裂痕。
　　盾牌剧烈震动，但终究没有破碎。
　　潘梓汐后退三步，稳住身形。
　　挡住了！
　　虽然有些勉强，但她确实挡住了金丹修士的一击！
　　厉无天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铠甲……难道是完整的天魔铠？”
　　他呼吸急促起来。
　　如果真是完整的天魔铠，价值无法估量。
　　必须得到！
　　“小子，把铠甲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一命。”
　　厉无天沉声道。
　　潘梓汐冷笑。
　　“前辈的话，我还能信吗？”
　　“这次我发誓。”
　　厉无天举起右手，“以心魔起誓，若得到铠甲，绝不伤你性命。”
　　潘梓汐摇头。
　　“不必了。”
　　“修仙界弱肉强食，誓言不过是笑话。”
　　她深吸一口气，体内魔元疯狂运转。
　　天魔铠上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发生变化。
　　第一重封印……解开！
　　“轰！”
　　恐怖的气息从潘梓汐身上爆发。
　　她的修为瞬间攀升，从筑基中期，提升到筑基后期，再到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只差一线！
　　这是天魔铠第一重封印的力量——短暂提升修为。
　　代价是，事后会虚弱三天。
　　但足够了。
　　潘梓汐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看向厉无天。
　　“前辈，现在该我了。”
　　话音落下，她身形消失。
　　下一刻，出现在厉无天面前。
　　一拳轰出！
　　拳头上暗金色的纹路流转，带着恐怖的魔意。
　　厉无天脸色一变，急忙抬手格挡。
　　“砰！”
　　拳掌相交。
　　厉无天后退三步，手臂发麻。
　　他眼中满是震惊。
　　这一拳的力量，已经接近金丹初期！
　　“怎么可能……”
　　潘梓汐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第二拳紧随而至。
　　这一次，拳头上凝聚了吞噬之力。
　　暗紫色的魔元缠绕，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吞噬。
　　厉无天不敢硬接，身形暴退。
　　同时袖袍一挥，十几道黑色剑气射出。
　　剑气凌厉，每一道都足以斩杀筑基后期修士。
　　潘梓汐不闪不避，任由剑气落在身上。
　　“叮叮叮——”
　　剑气撞在天魔铠上，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铠甲表面暗金色纹路流转，将剑气尽数挡下。
　　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厉无天脸色彻底变了。
　　这铠甲的防御，太恐怖了。
　　他可是金丹中期修士，全力一击竟然破不了防？
　　“逃！”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压了下去。
　　不能逃。
　　一旦逃走，心魔誓言的反噬会立刻降临。
　　修为尽废，生不如死。
　　必须杀了这小子！
　　厉无天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
　　精血在空中化作一个诡异的符文。
　　符文燃烧，散发出恐怖的气息。
　　“阴煞秘法·血煞魔影！”
　　厉无天低吼。
　　符文炸开，化作三道血色魔影。
　　魔影与厉无天一模一样，气息也相差无几。
　　三个“厉无天”同时出手，攻向潘梓汐。
　　这是阴煞宗的秘法，以精血为引，凝聚魔影分身。
　　每一道分身都有本尊七成实力，持续一炷香时间。
　　代价是，事后修为跌落一个小境界。
　　但厉无天顾不上了。
　　只要能拿下潘梓汐，得到天魔铠，一切都值得。
　　潘梓汐看着三道魔影，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
　　天魔铠上暗金色的纹路，开始向双手汇聚。
　　这是墨渊传承中的一招——
　　天魔印！
　　以魔意凝聚印记，镇压一切。
　　“轰！”
　　潘梓汐双手推出。
　　一个巨大的暗金色印记浮现，朝着三道魔影镇压而去。
　　印记所过之处，空间扭曲，魔气退散。
　　三道魔影同时出手，黑色手掌、剑气、魔火，轰向印记。
　　“轰隆隆——”
　　恐怖的爆炸声响起。
　　冲击波席卷方圆百丈。
　　地面被掀翻，枯树化作粉末。
　　潘梓汐倒飞出去，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但她眼中，却闪过一丝笑意。
　　因为那三道魔影，在爆炸中消散了两道。
　　只剩最后一道，气息也衰弱了大半。
　　厉无天本体脸色苍白，显然受了不轻的反噬。
　　他盯着潘梓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天魔印？”
　　“这是天魔宗的秘法，早已失传……”
　　潘梓汐没有回答。
　　她擦去嘴角鲜血，再次冲了上去。
　　趁他病，要他命！
　　厉无天咬牙，祭出一面黑色小旗。
　　小旗迎风便涨，化作一面大旗，旗面上绣着无数厉鬼。
　　“万鬼噬魂！”
　　他挥动大旗。
　　无数厉鬼从旗面中涌出，扑向潘梓汐。
　　这些厉鬼都是他多年来收集的怨魂，每一只都有筑基期的实力。
　　数量足有上百！
　　潘梓汐眼神一凝。
　　她停下身形，双手再次结印。
　　这一次，不是天魔印。
　　而是……吞噬之力的进阶运用。
　　“吞天噬地！”
　　她低喝一声。
　　胸口黑色甲片光芒大盛。
　　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她身前浮现。
　　漩涡旋转，散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些扑来的厉鬼，还没靠近，就被吸力拉扯，身不由己地飞向漩涡。
　　“不——”
　　厉鬼发出凄厉的惨叫，被漩涡吞噬。
　　不过呼吸之间，上百只厉鬼尽数消失。
　　黑色大旗光芒黯淡，旗面出现裂痕。
　　厉无天喷出一口鲜血，气息迅速衰弱。
　　本命法宝受损，他遭到重创。
　　“该结束了。”
　　潘梓汐身形一闪，来到厉无天面前。
　　右手抬起，按在他头顶。
　　吞噬之力爆发！
　　“不……不要……”
　　厉无天惊恐大叫。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生机、神魂，都在被强行抽取。
　　这种痛苦，比千刀万剐还要恐怖。
　　“我是阴煞宗长老……杀了我……阴煞宗不会放过你……”
　　他嘶吼道。
　　潘梓汐面无表情。
　　“那就让他们来。”
　　吞噬之力加剧。
　　厉无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化作一具干尸。
　　潘梓汐收回手，感受着体内暴涨的魔元。
　　吞噬一个金丹中期修士，让她的修为直接突破到了筑基巅峰。
　　距离金丹，只差临门一脚。
　　她看向地上的三具尸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修仙界，果然残酷。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收起三人的储物袋，潘梓汐没有停留，转身离开。
　　她必须尽快离开乱魔渊。
　　阴煞宗的人死了，肯定会派人来查。
　　而且天魔铠第一重封印的力量即将消退，她会陷入虚弱期。
　　必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刚飞出去不到十里。
　　前方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精彩，真是精彩。”
　　潘梓汐脸色一变，停下身形。
　　只见前方一棵枯树下，站着一个白衣男子。
　　男子面容俊美，嘴角带着笑意，正饶有兴趣地看着她。
　　“以筑基中期修为，反杀金丹中期，还得到了完整的天魔铠。”
　　“潘姑娘，你总是能给我惊喜。”
　　潘梓汐瞳孔一缩。
　　“是你……”
　　白衣男子微笑点头。
　　“是我。”
　　“百年不见，别来无恙啊，我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