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44、记忆碎片 走廊似

　　走廊似乎没有尽头。
　　潘梓汐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眼前依旧是无尽的黑暗与夜明珠微弱的光芒。
　　墙壁上的纹路越来越密集，那些古老的符文像是活了过来，在她经过时微微闪烁。
　　她能感觉到，整座魔宫都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都带动着魔气的潮汐，从深处涌来，又退回去。
　　胸口的天魔铠碎片，共鸣越来越强烈。
　　暗金色的纹路几乎要透出衣物，散发出灼热感。
　　“就在前面。”
　　潘梓汐加快脚步。
　　又走了百丈，走廊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殿堂出现在面前。
　　殿堂高约三十丈，穹顶镶嵌着数百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暗金色的石板，石板上刻满了复杂的阵法纹路。
　　殿堂中央，有一个高台。
　　高台上，摆放着一具黑色的铠甲。
　　铠甲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暗金色的纹路，与潘梓汐胸口碎片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只是，这具铠甲是残缺的。
　　胸甲缺失了一大块，左臂护甲也不见了，头盔更是只剩下半边。
　　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魔意。
　　那是一种古老、霸道、睥睨众生的意志。
　　潘梓汐站在高台下，仰望着这具铠甲。
　　她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魔种在欢呼，在渴望。
　　天魔铠碎片更是剧烈震动，几乎要脱离她的身体，飞向那具铠甲。
　　但她没有立刻上前。
　　因为高台周围，布满了禁制。
　　一层层暗金色的光幕，将高台笼罩。
　　光幕上流转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蕴含着恐怖的力量。
　　潘梓汐神识扫过。
　　这些禁制，至少是元婴级别。
　　以她现在的实力，强行破禁，只会被反噬成灰烬。
　　“需要钥匙。”
　　她低声自语。
　　目光落在高台前的一块石碑上。
　　石碑高约一丈，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
　　碑面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
　　潘梓汐不认识这种文字。
　　但当她靠近石碑时，胸口的天魔铠碎片突然光芒大盛。
　　暗金色的纹路投射在碑面上。
　　那些古老的文字，竟然开始扭曲、变化。
　　最终，化作她能看懂的文字：
　　“以血为引，以魂为契。”
　　“天魔归位，万魔俯首。”
　　潘梓汐皱眉。
　　以血为引，她能理解。
　　但以魂为契……这意味着要分割一部分神魂，与天魔铠建立契约。
　　一旦契约成立，她就与天魔铠绑定。
　　铠甲受损，她也会受伤。
　　铠甲被毁，她神魂也会重创。
　　“风险很大。”
　　潘梓汐沉默。
　　但很快，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
　　畏首畏尾，如何登顶？
　　更何况，外面还有血煞门的人守着。
　　没有实力提升，出去就是死路一条。
　　“拼了。”
　　她咬破指尖，一滴暗红色的鲜血滴落。
　　鲜血落在石碑上，迅速被吸收。
　　石碑表面，浮现出一个暗金色的漩涡。
　　漩涡旋转，散发出强大的吸力。
　　潘梓汐没有抵抗，任由吸力将她的一缕神魂剥离。
　　神魂离体的瞬间，剧痛传来。
　　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刺穿她的识海。
　　她脸色苍白，额头渗出冷汗。
　　但眼神依旧坚定。
　　那一缕神魂，被吸入漩涡。
　　漩涡光芒大盛！
　　高台周围的禁制，开始缓缓消散。
　　一层，两层，三层……
　　当最后一层禁制消失时。
　　高台上的天魔铠，突然震动起来。
　　残缺的铠甲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流动、蔓延。
　　胸口的碎片自动飞出，朝着铠甲飞去。
　　碎片与铠甲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光芒中，碎片缓缓融入铠甲。
　　铠甲胸口的残缺处，开始修复。
　　暗金色的纹路蔓延、交织，形成新的甲片。
　　不过呼吸之间，胸甲修复完成。
　　紧接着，左臂护甲也开始凝聚。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在铠甲周围旋转、压缩，最终化作实质的甲片。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半炷香时间。
　　当光芒散去时。
　　一具完整的黑色铠甲，悬浮在高台上。
　　铠甲通体漆黑，暗金色的纹路如同血脉般遍布全身。
　　头盔完整，面甲落下，只露出一双暗金色的眼瞳。
　　那双眼瞳，冰冷、霸道，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潘梓汐能感觉到，自己与这具铠甲建立了联系。
　　一种血脉相连的感觉。
　　她心念一动。
　　铠甲化作一道黑光，飞向她。
　　黑光及体的瞬间，自动分解，覆盖她的全身。
　　头盔、胸甲、臂甲、腿甲……
　　不过眨眼之间，潘梓汐就被完整的黑色铠甲包裹。
　　铠甲贴合身体，没有丝毫笨重感。
　　反而轻如无物。
　　她抬起手，看着覆盖着甲片的手掌。
　　轻轻握拳。
　　空气爆鸣。
　　力量，比之前强了至少三倍！
　　“这就是完整的天魔铠……”
　　潘梓汐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
　　现在的她，单凭肉身，就能硬抗筑基后期修士的攻击。
　　若是催动铠甲防御，金丹初期修士也未必能破防。
　　而且，她能感觉到，铠甲中蕴含着某种神通。
　　只是现在修为不够，无法完全激发。
　　“该出去了。”
　　潘梓汐转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外面，还有五个敌人在等着她。
　　正好，用他们来试试天魔铠的威力。
　　她迈步走向殿堂出口。
　　但就在这时——
　　殿堂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叹息。
　　那叹息声很轻，却仿佛穿越了千年时光，带着无尽的沧桑与疲惫。
　　潘梓汐脚步一顿。
　　“谁？”
　　她转身，看向殿堂深处。
　　那里，原本是墙壁的地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扇门。
　　门后，是一个小房间。
　　房间中央，盘膝坐着一具骷髅。
　　骷髅身上穿着残破的黑色长袍，骨骼呈暗金色，散发着淡淡的魔意。
　　显然，这具骷髅生前是一位强大的魔修。
　　潘梓汐警惕地走近。
　　骷髅面前，摆放着一枚黑色的玉简。
　　玉简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魔”字。
　　“后来者……”
　　骷髅突然开口。
　　声音干涩，仿佛枯木摩擦。
　　潘梓汐瞳孔一缩。
　　这骷髅，还有残魂未散！
　　“不必紧张。”
　　骷髅缓缓抬起头，空洞的眼眶中，闪烁着两团暗金色的火焰。
　　“吾乃天魔宫最后一位守宫人，墨渊。”
　　“在此等候千年，终于等到了传承者。”
　　潘梓汐沉默片刻，拱手道：“晚辈潘梓汐，见过前辈。”
　　骷髅点了点头。
　　“你能通过禁制，得到天魔铠认可，说明你修炼的是正统天魔功法。”
　　“既如此，吾便将最后一样东西交给你。”
　　骷髅抬手，指向那枚黑色玉简。
　　“此乃《天魔策》残卷，记载了天魔宫的核心传承。”
　　“其中，有完整的《噬天魔典》后续功法，以及三门天魔神通。”
　　“拿去吧。”
　　潘梓汐没有立刻去拿。
　　她看着骷髅，问道：“前辈为何在此？”
　　骷髅沉默。
　　许久，才缓缓道：“千年前，天魔宫遭逢大劫。”
　　“正道联盟联合三大魔宗，围攻天魔宫。”
　　“宫主战死，长老尽殁，弟子四散。”
　　“吾奉命守护传承，在此等候有缘人。”
　　“这一等，就是千年。”
　　骷髅的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
　　潘梓汐能想象到，当年的那场大战，何等惨烈。
　　“前辈可知，围攻天魔宫的三大魔宗，是哪三个？”
　　骷髅眼中火焰跳动。
　　“阴煞宗、血煞门、鬼灵教。”
　　潘梓汐心中一动。
　　阴煞宗、血煞门……
　　这不就是现在追杀她的两个宗门吗？
　　原来，他们千年前就是天魔宫的敌人。
　　“他们为何要围攻天魔宫？”
　　“因为贪婪。”
　　骷髅冷笑，“天魔宫掌握着上古魔道正统传承，他们想要夺走。”
　　“可惜，他们不知道，天魔传承，非正统魔功不可承受。”
　　“强行修炼，只会走火入魔，爆体而亡。”
　　潘梓汐恍然。
　　难怪阴煞宗和血煞门的人，对天魔宫如此执着。
　　原来是为了传承。
　　“晚辈明白了。”
　　她走向玉简，伸手拿起。
　　玉简入手冰凉。
　　神识探入，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噬天魔典》后续功法，从金丹期到化神期，完整无缺。
　　三门天魔神通：天魔遁、天魔斩、天魔变。
　　每一门，都是顶级神通。
　　尤其是天魔变，可以短时间内化身天魔，战力暴涨一个大境界。
　　但代价也极大，使用后会陷入虚弱状态。
　　“多谢前辈。”
　　潘梓汐郑重行礼。
　　骷髅摆了摆手。
　　“传承已交，吾之使命完成。”
　　“最后提醒你一句：小心‘天衍宗’。”
　　“当年围攻天魔宫，虽是三大魔宗牵头，但背后……有天衍宗的影子。”
　　天衍宗？
　　潘梓汐皱眉。
　　那是正道第一宗门，号称修仙界魁首。
　　他们为何要对付天魔宫？
　　“为何？”
　　“因为天魔宫掌握着一个秘密。”
　　骷髅眼中火焰闪烁，“一个关于‘仙魔同源’的秘密。”
　　“这个秘密，会动摇正道根基。”
　　“所以，他们必须灭口。”
　　仙魔同源？
　　潘梓汐心中震动。
　　难道说，仙道和魔道，本质上是同源的？
　　“具体是什么秘密，吾也不知。”
　　骷髅缓缓道，“宫主临终前，只说了这四个字。”
　　“后来者，若你有朝一日能登临绝顶，或许能揭开真相。”
　　说完，骷髅眼中的火焰，开始黯淡。
　　“吾之残魂，即将消散。”
　　“最后，送你一份礼物。”
　　骷髅抬手，一点暗金色的光芒飞出，没入潘梓汐眉心。
　　光芒入体，化作一股精纯的魂力，滋养她的神魂。
　　潘梓汐能感觉到，自己的神识强度，提升了至少三成。
　　“多谢前辈。”
　　她再次行礼。
　　骷髅点了点头，眼中火焰彻底熄灭。
　　骨架化作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只留下那件残破的黑袍，证明他曾存在过。
　　潘梓汐沉默片刻，将黑袍收起。
　　然后，转身离开房间。
　　回到殿堂，她看向高台。
　　那里已经空空如也。
　　天魔铠穿在她身上，与她融为一体。
　　“该出去了。”
　　潘梓汐迈步走向走廊。
　　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
　　身上黑色铠甲散发着冰冷的魔意，暗金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
　　走廊似乎变短了。
　　不过片刻，她就回到了魔宫大门前。
　　大门紧闭，禁制依旧。
　　但她能感觉到，外面有五道气息，正在等待。
　　“血煞门……”
　　潘梓汐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她抬手，按在大门上。
　　暗紫色的魔元涌入。
　　大门上的符文亮起，缓缓打开。
　　当缝隙出现的瞬间——
　　五道攻击，同时轰来！
　　“去死！”
　　白袍青年的怒吼声响起。
　　潘梓汐不闪不避，一步踏出。
　　黑色铠甲表面，暗金色的纹路光芒大盛！
　　一层薄薄的黑色光幕浮现，将五道攻击全部挡下。
　　光幕纹丝不动。
　　“什么？！”
　　白袍青年脸色大变。
　　他身后的筑基后期修士，也是瞳孔一缩。
　　“这铠甲……是天魔铠！”
　　“他得到了传承！”
　　筑基后期修士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更多的是忌惮。
　　完整的天魔铠，防御力堪比金丹法宝。
　　以他们现在的实力，很难破防。
　　“结阵！”
　　他大喝一声。
　　五人迅速散开，组成一个五角星阵型。
　　每个人手中都出现一面血色阵旗。
　　阵旗挥舞，血光冲天。
　　一个巨大的血色法阵，在地面浮现。
　　法阵中央，凝聚出一头血色的魔狼虚影。
　　魔狼仰天长啸，散发出筑基巅峰的气息。
　　“血煞魔狼阵！”
　　白袍青年狞笑，“小子，就算你有天魔铠，今天也得死在这里！”
　　魔狼虚影扑向潘梓汐。
　　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染成血色。
　　潘梓汐静静看着扑来的魔狼。
　　然后，抬起了右手。
　　掌心，暗紫色的魔元凝聚。
　　但这一次，魔元中多了一丝暗金色。
　　那是天魔铠的力量。
　　“天魔斩。”
　　冰冷的声音响起。
　　一道暗金色的刀光，从她掌心斩出。
　　刀光只有三尺长，却蕴含着恐怖的魔意。
　　刀光与魔狼虚影碰撞的瞬间——
　　魔狼虚影，如同纸糊般，被一刀斩成两半！
　　刀光去势不减，斩向白袍青年。
　　“不——”
　　白袍青年惊恐大叫，祭出所有防御法器。
　　但没用。
　　刀光斩过，所有法器破碎。
　　他的身体，也被斩成两截。
　　鲜血喷溅。
　　筑基中期修士，一刀秒杀！
　　另外四人脸色惨白。
　　尤其是那个筑基后期修士，眼中充满了恐惧。
　　“逃！”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
　　另外三人也四散奔逃。
　　潘梓汐没有追。
　　她站在原地，看着四人的背影。
　　然后，抬起了左手。
　　掌心，暗紫色的漩涡浮现。
　　漩涡旋转，爆发出恐怖的吞噬之力。
　　四人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抓住，倒飞回来。
　　“前辈饶命！”
　　“我们愿意臣服！”
　　四人跪地求饶。
　　潘梓汐面无表情。
　　“血煞门，千年前参与围攻天魔宫。”
　　“今日，就当是利息。”
　　她右手虚握。
　　四人的身体，同时爆开。
　　化作四团血雾，被漩涡吞噬。
　　精纯的血肉能量，涌入体内。
　　潘梓汐能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又提升了一截。
　　距离筑基中期，只差一线。
　　“该离开了。”
　　她收起五人的储物袋，祭出黑风舟。
　　飞舟化作黑光，冲天而起。
　　很快，消失在天际。
　　魔宫外，只留下五具残尸，和满地的鲜血。
　　风吹过，带起血腥味。
　　仿佛在诉说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残酷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