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眉如黛》弈见卿星

31、魔神传承 黑暗。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夹杂着狂暴、混乱、却又蕴含着某种至高秩序的魔意。
　　潘梓汐的意识在这片黑暗的洪流中沉浮，仿佛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
　　两股同源却又有所区别的古老力量，在她胸口激烈碰撞、交融。
　　原本的玄黑残片，与刚刚飞来的漆黑碎片，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融合。
　　碎片上的暗金色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彼此延伸、交织、互补，逐渐形成一个更加完整、更加复杂的图案。
　　每一条纹路的连接，都带来海量的信息冲击。
　　那是关于“吞噬”、“毁灭”、“守护”、“重生”的碎片化感悟，是某种至高魔道法则的冰山一角。
　　还有零星的画面闪过：
　　无边战场上，一尊顶天立地的漆黑魔铠，吞噬日月星辰，挥手间星河崩碎……
　　魔铠破碎，碎片四散飞射，没入虚空……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深渊中叹息，布下祭坛，留下传承，等待后来者……
　　玄阴上人……
　　更多的，是关于《噬天魔典》更深层次的奥义，关于魔种的培育和进化，关于如何引动天地间最本源的魔气……
　　信息太多太杂，以潘梓汐现在的神魂强度，根本无法承受。
　　若非安魂古灯在她识海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蓝光芒，死死护住她的神魂核心，她早已被这信息洪流冲垮，魂飞魄散。
　　即便如此，她也感觉自己的意识在一点点被撕裂、被同化。
　　不能晕过去！
　　一旦彻底失去意识，她可能会被碎片中残留的古老魔意侵蚀，变成只知杀戮的魔物，或者……成为某个古老存在复苏的容器！
　　潘梓汐咬紧牙关，以莫大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一线清明。
　　她运转《噬天魔典》，引导体内狂暴的能量按照功法路线运转，试图炼化、吸收。
　　魔种在丹田中疯狂旋转，散发出强烈的吞噬之力，主动吸纳着碎片融合释放出的精纯魔源。
　　但这能量太庞大了，品质也太高了。
　　炼气八层的经脉和丹田，如同小溪试图容纳江河，瞬间被撑得胀痛欲裂，出现道道裂痕。
　　“呃啊……”潘梓汐发出痛苦的闷哼，七窍开始渗出鲜血。
　　身体表面，暗紫色的魔纹不受控制地浮现、蔓延，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妖异而狰狞。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撑爆的瞬间——
　　胸口的碎片融合处，忽然传来一股冰凉、柔和的力量。
　　这股力量迅速流遍全身，修复着破损的经脉和丹田，并引导着过剩的能量，朝着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甚至每一寸皮肤、每一滴血液中渗透、储存。
　　这是在……淬体？
　　不，不仅仅是淬体。
　　潘梓汐能感觉到，自己的肉身正在发生本质的蜕变。
　　骨骼变得更加致密坚硬，隐隐泛起金属般的暗泽。
　　肌肉纤维被重组，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血液中融入了一丝丝暗金色的细芒，流动间带着沉重的质感。
　　皮肤看似依旧莹白，但其坚韧程度，恐怕已不逊于寻常低阶防御法器。
　　更神奇的是，她的丹田在破碎与修复中，被强行拓宽了数倍！经脉也被拓宽加固，变得更加柔韧，能够容纳和输送更庞大的魔元。
　　这是……筑基期才能拥有的丹田和经脉强度！
　　碎片融合释放的能量，正在以霸道的方式，为她打下远超当前境界的深厚根基！
　　不知过了多久。
　　狂暴的能量冲击终于开始减弱。
　　碎片融合接近尾声，胸口的灼热感和撕裂感逐渐平息。
　　潘梓汐的意识，也从黑暗洪流中慢慢浮出。
　　她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深邃的暗紫色光芒流转，仿佛两个微型的漩涡，能吞噬人的心神。但很快，光芒内敛，恢复成原本的漆黑，只是更加幽深冷静。
　　她低头看向胸口。
　　原本的玄黑残片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形状依旧不规则、但边缘更加圆润、表面暗金色纹路更加完整清晰的黑色甲片。
　　甲片紧紧贴合在她的胸口肌肤上，仿佛天生就长在那里，冰凉而厚重，与她血脉相连，心意相通。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块融合后的甲片中，蕴含着远比之前强大、精纯的魔源之力，并且与她的魔种形成了更紧密的联系。
　　甲片可以随她心意隐现。当她不需要时，可以完全融入体内，不留痕迹。
　　“天魔铠碎片……融合了。”潘梓汐低声自语，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和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她的修为，在刚才的能量灌注和淬体过程中，水到渠成地突破到了炼气九层！
　　而且是炼气九层巅峰！距离筑基，只差临门一脚！
　　魔种壮大了一圈，更加凝实深邃，吞噬之力强横了数倍。神魂在安魂古灯护持和信息冲击的磨砺下，也变得更加坚韧强大。
　　肉身强度，更是达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单凭肉身力量，恐怕就不逊于寻常炼气九层体修！
　　这一次的收获，远超预期。
　　但代价也不小。
　　潘梓汐看向殿堂中。
　　干瘦老者和阴煞宗弟子的干尸还躺在地上，提醒着刚才的凶险。
　　周道友缩在通道口附近，脸色惨白，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恐惧和敬畏。
　　而雇主……
　　潘梓汐目光转向前方。
　　雇主，或者说那个露出真容的中年男子，此刻正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贪婪，有嫉妒，有杀意，还有一丝……难以置信的狂热。
　　“你……你竟然融合了第二块碎片！”雇主的声音嘶哑，带着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天魔铠碎片会选择你？！”
　　潘梓汐缓缓站起身。
　　动作间，体内传来骨骼轻响和力量奔涌的声音。
　　她看着雇主，眼神平静无波：“我是谁，与你无关。现在，你想如何？”
　　雇主脸色变幻不定。
　　他谋划许久，耗费心血组织这次探索，甚至不惜以队友为祭品，就是为了得到第二块天魔铠碎片。
　　眼看碎片就要到手，却被潘梓汐“截胡”，而且是以如此不可思议的方式融合。
　　这让他如何甘心？
　　但潘梓汐此刻散发出的气息，让他感到心悸。
　　炼气九层巅峰？不，不仅仅是修为，还有那种深不可测的魔意和肉身压迫感。
　　刚才碎片融合时爆发的能量波动，也让他不敢小觑。
　　“把碎片交出来！”雇主终于压下心中的忌惮，厉声道，“那不是你能拥有的东西！交出来，我可以饶你不死，甚至分你一些其他好处！”
　　潘梓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饶我不死？就凭你？”
　　她刚才就感应到，这雇主的修为，确实是筑基期，但只是筑基初期，而且气息有些虚浮，显然是刚突破不久，或者用了取巧的方法。
　　若是之前，炼气八层的她面对筑基初期，只有逃命的份。
　　但现在……
　　融合了两块天魔铠碎片，修为突破到炼气九层巅峰，肉身蜕变，魔种壮大……
　　她很想试试，现在的自己，与筑基初期，到底有多大差距！
　　“狂妄！”雇主怒极反笑，“区区炼气九层，也敢挑衅筑基？就算你有些古怪，今天也要让你知道，境界的差距，不是外物可以弥补的！”
　　他不再废话，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青色剑光斩出！
　　剑光凝练，带着筑基期特有的灵力威压，速度快如闪电，直取潘梓汐咽喉！
　　一出手，就是杀招！
　　潘梓汐眼神一凝，却没有闪避。
　　她右手握拳，暗紫色的魔元瞬间包裹拳头，朝着剑光一拳轰出！
　　没有技巧，没有花哨，只有纯粹的力量和魔元！
　　轰！
　　拳剑相交，爆发出沉闷的气爆声！
　　青色剑光剧烈颤抖，竟然被潘梓汐一拳轰得倒飞回去！
　　雇主脸色一变，急忙操控飞剑稳住，看向潘梓汐的目光充满了震惊。
　　“好强的肉身！好精纯的魔元！”
　　他刚才那一剑，虽然未尽全力，但也足以轻易斩杀任何炼气九层。可对方居然用拳头硬接，还震飞了飞剑！
　　这肉身强度，简直堪比妖兽！
　　潘梓汐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拳头，心中却是一喜。
　　果然，融合碎片后的肉身，强得超乎想象！硬接筑基初期一击，只是略微发麻，连皮都没破！
　　“再来！”她主动出击，身形一晃，魔影遁施展到极致，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瞬间逼近雇主！
　　好快！
　　雇主瞳孔一缩，急忙祭出一面青色盾牌护在身前，同时操控飞剑从侧面袭向潘梓汐。
　　潘梓汐不闪不避，左手并指如剑，暗紫魔元高度压缩，精准地点在飞剑侧面。
　　叮！
　　飞剑发出一声哀鸣，被点飞出去。
　　而她的右拳，已经狠狠砸在了青色盾牌上！
　　咚！
　　如同擂鼓般的巨响！
　　青色盾牌光芒狂闪，表面出现蛛网般的裂痕，连带着后面的雇主也被震得气血翻涌，倒退数步！
　　“不可能！”雇主又惊又怒。
　　他的青木盾可是中品防御法器，居然被一个炼气期一拳打得濒临破碎？
　　这女人是怪物吗？
　　潘梓汐得势不饶人，拳脚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下。
　　她没有系统的武技，但《噬天魔典》中记载了一些基础的魔道搏杀之术，配合她强悍的肉身和精纯魔元，威力惊人。
　　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沉重的力量和腐蚀性极强的暗紫魔元。
　　雇主被打得节节败退，只能依靠盾牌和身法勉强周旋，飞剑几次偷袭都被潘梓汐轻易化解。
　　越打，他越是心惊。
　　这女人的魔元仿佛无穷无尽，肉身不知疲倦，而且战斗本能极其可怕，总能找到他防御的薄弱点。
　　更让他不安的是，对方似乎还在适应和熟悉暴涨的力量，越打越顺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雇主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猛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盾牌上。
　　“青木化龙，困！”
　　青色盾牌爆发出刺目光芒，瞬间化作无数坚韧的青藤，如同活物般朝着潘梓汐缠绕而去！
　　与此同时，他手中多出了一张泛着金光的符箓，毫不犹豫地激发！
　　“金剑符，斩！”
　　符箓化作一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剑光，带着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斩向潘梓汐！
　　这是筑基期的攻击符箓，威力堪比筑基中期修士全力一击！
　　他就不信，这女人还能挡住！
　　面对缠绕而来的青藤和斩落的金色剑光，潘梓汐眼神微冷。
　　她终于动用了魔种的力量。
　　“吞！”
　　心中低喝，丹田处的魔种猛地一震！
　　一股无形的、强横的吞噬之力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
　　那些缠绕而来的青藤，在接触到吞噬之力的瞬间，便迅速枯萎、崩解，其中的木属性灵力被强行抽取、吞噬！
　　而那道金色剑光，也在吞噬之力的影响下，光芒迅速黯淡，威力大减！
　　潘梓汐再次一拳轰出！
　　这一次，拳头上覆盖的暗紫魔元中，隐隐有暗金色的纹路流转！
　　轰隆！
　　威力大减的金色剑光，被这一拳直接轰爆！
　　溃散的金色灵力，同样被吞噬之力席卷一空，转化为精纯能量，补充着潘梓汐的消耗。
　　“噗！”雇主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
　　本命法器青木盾被毁，心神受损。最强的金剑符也被对方以匪夷所思的方式破去。
　　他看向潘梓汐的眼神，终于充满了恐惧。
　　“你……你这是什么魔功？！”他声音颤抖。
　　潘梓汐没有回答，一步步向他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别……别杀我！”雇主慌了，“我是青云宗内门执事赵嵩！杀了我，青云宗绝不会放过你！”
　　青云宗？
　　潘梓汐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冰冷如刀。
　　“你是青云宗的人？”
　　“对！我是奉宗主之命，前来寻找天魔铠碎片！你若是杀了我，就是与整个青云宗为敌！”赵嵩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说道，“只要你把碎片交给我，我可以向宗主求情，饶你不死，甚至引荐你入青云宗！以你的天赋，必定能得到重点培养！”
　　潘梓汐笑了。
　　笑容冰冷，带着无尽的嘲讽。
　　“青云宗……真是阴魂不散。”
　　她想起了楚云澜，想起了那隔空一掌的金丹修士，想起了颠倒黑白的悬赏令。
　　现在，又来了一个图谋碎片的筑基执事。
　　“看来，我和青云宗的缘分，真是不浅。”
　　话音落下，她身形一闪，出现在赵嵩面前。
　　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覆盖着暗紫魔元的手掌，轻轻按在了他的丹田处。
　　“不——”
　　吞噬之力爆发！
　　赵嵩发出凄厉的惨叫，全身修为、精血、神魂，如同决堤的洪水，被疯狂抽取，涌入潘梓汐体内！
　　筑基期修士的能量，远比炼气期精纯庞大。
　　潘梓汐的魔种发出欢快的嗡鸣，快速炼化着这股能量，她的修为再次开始缓慢而坚定地增长。
　　几个呼吸后。
　　赵嵩变成了一具干尸，轰然倒地，眼中还残留着无尽的恐惧和悔恨。
　　潘梓汐收回手，感受着体内又壮大了一丝的魔元和魔种，眼神毫无波澜。
　　杀人者，人恒杀之。
　　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有被反杀的觉悟。
　　她转身，看向早已吓傻的周道友。
　　周道友见她看来，浑身一哆嗦，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前……前辈饶命！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没看见！求前辈饶我一命！”
　　潘梓汐看了他片刻，忽然开口：“你擅长阵法禁制？”
　　“是……是的，略懂一二。”周道友忙不迭点头。
　　“那扇石门，你能看出什么吗？”潘梓汐指向祭坛后方，那扇已经洞开、门后一片黑暗的魔神头像石门。
　　周道友这才敢抬头看向石门，仔细观察了片刻，脸色变幻不定。
　　“前辈，这石门……似乎不是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他小心翼翼地说道，“它更像是一个……传承入口，或者考验之地。门后的黑暗，我感觉不到任何实体空间的存在，只有极其浓郁和古老的魔意。”
　　传承入口？
　　潘梓汐想起碎片融合时看到的零星画面，那个在深渊中叹息、布下祭坛的模糊身影。
　　玄阴上人……或者说，留下这天魔铠碎片和《噬天魔典》的存在。
　　那扇门后，会是他的真正传承吗？
　　还是……另一个陷阱？
　　潘梓汐走到石门面前。
　　胸口的甲片传来清晰的悸动，仿佛在催促她进去。
　　门后的黑暗，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三具干尸，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周道友。
　　“你走吧。”她淡淡道。
　　周道友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多谢前辈不杀之恩！多谢前辈！”
　　他连滚爬爬地冲向通道，头也不回地逃了。
　　潘梓汐不再理会。
　　她的目光，重新投向那扇魔神头像石门。
　　进去，可能会得到更大的机缘，也可能会面临无法预知的危险。
　　不进去，带着现有的收获离开，也能快速成长。
　　但……
　　她摸了摸胸口的甲片。
　　既然走上了这条路，既然得到了天魔铠碎片和《噬天魔典》，有些因果，恐怕早已注定。
　　逃避，不是她的风格。
　　想要向青云宗、向那些伤害过她的人讨回公道，想要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她就需要更强大的力量。
　　而这力量的源头，或许就在门后。
　　潘梓汐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
　　她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迈入了石门后的黑暗之中。
　　身影，瞬间被吞噬。
　　轰隆隆……
　　在她进入后，魔神头像石门，缓缓关闭。
　　殿堂中，只剩下三具干尸，一个滚落在地的黑色香炉，以及重新恢复寂静的祭坛。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