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到的宋先生》阳阳的好梦

28、一路平安 双重离别，

　　宋静渊的车停在玫瑰湾楼下。

　　宋静渊下车，过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许阳从车上下来，低着头上楼。
　　宋静渊没有跟上去，楼上的灯亮起后，他又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
　　这一次，是他第一次主动离开玫瑰湾。

　　许阳上楼，开门，开灯。球球从里边跑过来，许阳少见的没有理会它。
　　电话响了，是阿宁打过来的。许阳靠着门板接起电话。

　　“阳阳姐，你还好吧？”

　　阿宁语气里满是担心。她就知道，像宋静渊那样身份的人，就和霸总小说里写的一样，脾气古怪，阴晴不定。

　　许阳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事了。”

　　“真的吗？”阿宁还是放心不下，毕竟在马场的时候，宋静渊凶得吓人，“阳阳姐，需不需要我过去陪你？”

　　“不用了哈，我已经没事了。”许阳语气故作轻松，“你放心，我要是有事，一定会打给你的。”

　　既然许阳都这么说了，阿宁只好叮嘱：“那阳阳姐，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我。宋先生再厉害，我们也不怕他。”
　　阿宁一副甘愿为许阳赴汤蹈火的模样。

　　许阳笑了笑：“知道了，到时候他要真欺负我，我就给你打电话，让你替我收拾他。”

　　挂完电话，许阳走进书房。书房没有开灯，窗外零碎的霓虹光影，让房间忽明忽暗。
　　许阳在沙发上静坐片刻，走到书桌前，拧开台灯，从抽屉里拿出那个小盒子。

　　盒子缓缓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只已经有些发黑的小木马。
　　许阳的指腹轻轻抚过木马纹路。

　　记忆翻涌——

　　那个干净耀眼的大男孩，微微弯着腰，看着她的名牌轻声念：“你叫许丫丫。”
　　她紧张地点头。

　　“我叫宋静渊。”
　　“你手上拿的是什么？我能看看吗？”

　　她小心翼翼，把攥在手心的小木马递了过去。

　　“真有趣。”
　　“送给你。”她语气胆怯，小声开口。
　　“谢谢，我会好好保管它。”

　　骗子。

　　“我会再来看你。”

　　那时，他笑着和她约定。
　　她没说话，却日复一日，满心等待。

　　大骗子。

　　如今，他反倒执意缠了上来。
　　她明明想彻底斩断交集，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依旧心存贪念。
　　那就这样，相互陪伴一段时日也好。

　　可他想要的，从来不止这些。
　　她给不了。
　　她身染不治之症，连自己还能活多久，都无从知晓。

　　宋静渊，凭什么所有事，都要由你说了算？

　　……

　　另一边，宋静渊身处揽月湾的公寓。
　　他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随即哗啦一声，高脚杯狠狠砸在地上，碎裂成片。

　　许阳，我宋静渊向来骄傲，可为了你，早已卑微到尘埃里。
　　你为何，连一点真心都不肯分给我？
　　那句话，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难开口吗？

　　……

　　江城大学热闹喧嚣，今日正是研究生新生报到的日子。

　　“丽丽，丽丽，你这孩子，怎么又到处乱跑？”许金华一边念叨，一边快步去找女儿。

　　丽丽正和一群新生围在学校公告栏前。

　　“妈，妈，你快来看！”丽丽拉着许金华跑到公告栏前，“你看，她和你一样，都姓许。”

　　许金华抬眼，逐字念出公告栏上的文字：“江城大学杰出校友榜——许阳，优秀作家、知名编剧。”

　　“妈，你看，她长得好漂亮。”

　　公告栏上，贴着许阳的照片。简单高马尾，白色衬衫搭配浅蓝牛仔裤，干净利落，青春亮眼。

　　许金华点点头：“确实好看。我告诉啊你丽丽，以后，你也要登上这里，成为所有人的骄傲。”

　　“放心吧妈，你的女儿，本来就很优秀。”

　　许金华笑眯眯地替女儿理了理鬓发，满眼宠溺：“嗯，我的女儿，是天底下最优秀的。”

　　许阳是孤儿，一路走来，遇见过不善之人，也遇过很多温柔善意的人。
　　好人居多，才让她没有在泥泞里长歪，依旧温和自持。

　　江城大学的杨老师，当年就格外照顾她。严厉却心软，待人温和，是她求学岁月里难得的光。
　　今日，许阳特意回校探望杨老师。杨老师住在校内教职工宿舍楼。

　　探望结束，许阳从宿舍楼走出。
　　这几日夜夜难眠，黑眼圈很重，出门时便戴了墨镜。
　　方才看望杨老师时，幸好老人上了年纪眼神不济，不然又要念叨她熬夜伏案、不爱惜身体。

　　“许金华，丽丽，这边！”

　　一道中年男人的喊声从身后传来。

　　许阳脚步骤然一顿。
　　她隔着墨镜，目光淡淡扫过迎面走来的中年女人。
　　女人牵着女儿，笑容满面地径直从她身旁走过。

　　江城宋氏集团，三十二层高的大楼里，每一位职员都清楚，他们的大老板又失恋了。

　　玫瑰难得先敲门，才走进宋静渊的办公室。
　　“宋先生，德国那边的项目视察，本次人选我已经整理好了。”

　　玫瑰将一份人员名单放在宋静渊面前。

　　宋静渊扫都没扫，直接开口：“我亲自去。”

　　玫瑰微微一愣，心里了然：看来这次两人冷战闹得格外僵。
　　“那具体行程我这边……”

　　宋静渊直接打断：“尽快安排。”

　　“是，我马上处理。”玫瑰转身离开。

　　宋静渊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伫立片刻，才重新坐回办公桌前。
　　他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给许阳发了一条消息。

　　「我要去一趟国外。」

　　他握着手机静静等待。
　　只要许阳肯开口留他，说一句“别去”，他立刻放下所有工作，下楼开车去找她。

　　江边晚风呼啸，层层江水被吹得褶皱翻涌，许阳却浑然不觉寒意。

　　她终究还是见到了那个女人。
　　可对方早已是别人的母亲。
　　原来，不是她不配被爱，只是她的母亲，从来都不爱她。

　　手机弹出消息提醒，点开，是宋静渊。
　　两人无声冷战熬过整整三天，这是他第一次发来消息。

　　宋静渊：「我要去一趟国外。」

　　许阳指尖攥紧手机，良久沉默，缓缓敲下几个字：
　　「一路平安。」

　　宋静渊收到消息的瞬间，他的心像是被生生剜出来，狠狠碾在地上，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他拨通内线电话。

　　玫瑰快步走进来：“宋先生。”

　　宋静渊语气冷硬又烦躁：“最快飞往德国的航班，是几点？”

　　玫瑰迟疑一瞬，如实回答：“今晚十一点三十分。”

　　“就订这一班。”

　　宋静渊五指死死攥着手机，几乎要将机身捏碎。

　　玫瑰欲言又止，看着他覆满寒冰的脸色，终究不敢多劝，默默退了出去。
　　思虑再三，她还是悄悄给许阳打了一通电话。

　　“许小姐，宋先生订了今晚飞往德国的机票。”
　　“麻烦你，让他照顾好自己。”

　　“许小姐，宋先生这几日消瘦了很多。”
　　“祝他一路平安。”

　　许阳心绪低落，语气平淡。

　　挂断电话，玫瑰无奈摇头，轻叹出那句老生常谈：“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小许姑娘？”

　　许阳闻声回头，江风吹得她的长发凌乱，她抬手理顺头发，才看清来人，是之前偶遇的交警大叔。

　　她勉强勾起一抹笑意：“交警大叔，还没下班吗？”

　　大叔一身制服，温和笑道：“早就下班了，路过江边，看你站在这里很久，就过来看看。”

　　许阳故作轻松：“怎么不早点回家陪女儿？”

　　大叔倚着江边栏杆，语气无奈又温柔：“女儿长大了，有自己的圈子，反倒嫌我啰嗦。”

　　许阳浅浅一笑。

　　大叔看着她落寞的神色，关切询问：“一个人在这里站这么久，是不是遇上心事了？”

　　许阳转头望向滔滔江水，轻声开口：“今天，我见到我妈妈了。只不过，她是别人的妈妈。”

　　交警大叔身形一僵。
　　他还记得，许阳和他说过，自己是孤儿。

　　他默默走近，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

　　许阳转头看向他，眼底泛红，勉强挤出一抹感激的笑。
　　积压多年的委屈彻底绷不住，眼眶越来越酸，眼泪无声滑落。

　　大叔默默递来纸巾。
　　下一秒，许阳再也忍不住，低声哭了出来。

　　从小到大，无父无母，从没体会过被家人疼惜的滋味。
　　大叔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安抚。
　　原来，被长辈呵护的感觉，是这样的。

　　许久过后，许阳慢慢平复情绪，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对不起，大叔，耽误你这么久。”

　　交警大叔故意摆出轻松的样子：“我是警察，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许阳终于真心笑了出来。

　　大叔拍了拍她的肩，轻声道：“最难熬的日子，你都一个人熬过来了。”

　　是啊，外婆离世、孤身无依的那段绝境，她都撑过来了。

　　“人和人，讲究缘分。缘分浅薄，不必强求。”

　　“谢谢您，大叔。”

　　肆意哭过一场，心底积压的阴霾散去大半。

　　交警大叔看着她，温和叮嘱：“以后再遇上烦心事，随时打我电话。我女儿嫌我唠叨，你就当陪我这个老头子聊聊天。”

　　许阳用力点头，眼底带着暖意：“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