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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木马梦碎,醉酒沉沦 约定 ...


  •   许阳上了五楼,老式小区的楼道昏暗压抑,昏黄的声控灯四周,萦绕着细碎乱飞的蚊虫。

      许阳从包里翻出钥匙,推门而入,抬手按亮墙上的顶灯。肥猫球球不知从何处窜来,围着她的脚边软糯可怜地不停喵喵叫唤。

      许阳放下背包,缓缓蹲下身抚摸球球的脑袋,语气满是疲惫与歉意:“对不起啊,回来晚了,这就给你弄吃的。”

      她往球球的食盆里添满小鱼干,又在水盆中倒好温热的牛奶。从当初在路边捡回这只流浪猫开始,她便下定决心,要好好善待这条脆弱的小生命。

      安抚好饱腹的猫咪,许阳拨通了导演的电话。她原定今日要与导演碰面,敲定剧本里的各项细节。

      电话接通,许阳率先诚恳致歉。她和阮导合作多次,彼此默契十足,是十分合拍的工作伙伴。导演并未过多为难,两人顺畅沟通完所有工作事宜。

      通话尾声,阮导语气小心翼翼,带着几分关切询问:“许小姐,你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向来赏识许阳的才华,还有她沉稳认真的处事态度。

      许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只是一些私人琐事,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就好,日后若是遇上难处,只管开口。”

      “谢谢阮导。”

      挂断电话,许阳单薄的身子靠坐在老旧沙发上。阳台落地窗没有关严,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凉意灌进来,刺骨发冷。
      浑身皆是寒意,心底更是一片冰凉荒芜,像极了年少在孤儿院的那段岁月,常年被寒意包裹,无依无靠。

      记忆骤然翻涌。
      那天,数辆豪华轿车缓缓驶入孤儿院,一行人浩浩荡荡从车上走下。人群之中,一对气质矜贵的夫妇,连同他们的儿子,格外惹眼。孤儿院的负责人与随行人员,全都小心翼翼围在三人身侧讨好奉承。

      那对温和的夫妇,带着年幼的儿子,给院里所有孩子分发礼物。女孩们领到的都是精致的布娃娃,许阳怀里抱着玩偶,麻木地跟着其他孩子一同道谢,僵硬地配合镜头拍照。

      众人簇拥着夫妇闲谈时,那个干净秀气的小男孩独自走到她面前。他盯着她胸前的姓名牌,嗓音清冽干净:“你叫许丫丫。”

      少年眉眼干净,气质澄澈,许阳瞬间局促不安,下意识攥紧了手心。

      下一秒,男孩轻声自我介绍:“我叫宋静渊。”

      宋静渊。
      这三个字,从此深深烙印在许阳心底,多年从未磨灭。

      宋静渊望着她,眼底的笑意真挚又温热,像春日和煦的暖阳。他递来一盒包装精致的饼干,粉色礼盒底色上,印着一只系着蝴蝶结的白兔,格外好看。

      “这个送给你。”

      这份独一份的偏爱,引来了周遭所有孩子羡慕的目光。许阳受宠若惊,微微抬手接过礼盒,小声道谢:“谢谢。”

      “这个是什么?”宋静渊的目光落在她紧紧攥着的小木马上。
      那是晓燕姐姐留给她的遗物,晓燕病逝离世后,这只老旧的小木马,便成了许阳最珍贵的念想。

      宋静渊眉眼弯弯,笑意温柔:“可以给我看看吗?”

      许阳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将小木马递了过去。

      宋静渊指尖轻触木马,轻声赞叹:“真有趣。”

      许阳牢牢记着礼尚往来,他赠她心意,她亦该有所回应。
      她抿紧唇,声音细若蚊蚋:“送给你了。”

      “谢谢你,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宋静渊说得无比真诚,眉眼温柔得恰到好处。

      “咔嚓——咔嚓——”
      随行的摄影师接连按下快门,定格下这一刻的画面。

      不久后,许阳与宋静渊并肩站立的合照,登上了地方报纸。孤儿院的工作人员将报纸张贴在大院最显眼的公告栏上,引来所有人围观。一夜之间,许阳成了院里人人羡慕的存在。

      离别时刻来临,随行的人上前催促宋静渊上车。少年回头看向她,许下一句笃定的承诺:“我以后还会来看你。”

      这句承诺,在年少的许阳心底生根发芽,成了她日复一日的期盼。
      一年等待,杳无音信;再等半年,依旧落空。可她从不怨怼,固执地相信他的约定,心甘情愿守着遥遥无期的等待。那时的她,竟觉得满心期盼的等待,也是一种微弱的幸福。

      变故发生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院里组织孩子们清理大门外的杂草,彼时阳光炙热,暖意洒满大地。许阳埋头卖力拔除杂草,却在杂乱的草丛底下,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只她亲手送给宋静渊的小木马,静静躺在污泥之中。

      一瞬间,漫天暖阳尽数失了温度,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时至今日,那只沾满过往回忆的小木马,依旧被她妥善珍藏。
      曾经,她还完好保存着那盒粉色饼干礼盒,里面的饼干她舍不得品尝分毫,直到后期受潮生虫、腐烂变质,才万般不舍地丢弃。
      她将那张登着两人合照的旧报纸,整整齐齐叠好,小心收进礼盒里,珍藏数年。

      如今她二十五岁,辗转漂泊,换过无数住处,小木马与饼干盒始终随身携带。
      直到十几天前,她亲手将那只陈旧的饼干盒,连同那张承载着年少欢喜与破碎幻想的旧报纸,一并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彻底斩断过往。

      球球吃饱喝足,迈着慵懒的步子蹭到她身边,温顺地求抱抱。许阳伸手将猫咪拥入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它柔软蓬松的皮毛上,积攒多年的委屈与心酸彻底崩塌,泪水无声滑落,瞬间泪流满面。

      年少纯粹的美好,为何会沦为如今纠缠不休的噩梦?
      宋静渊,我们各自安好,互不打扰,难道不好吗?

      球球敏锐察觉到主人的低落与悲伤,抬着毛茸茸的脑袋,琥珀色的眼眸安静凝望着她。
      球球是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她是举目无亲的孤儿。她们本就是同类,旁人但凡给予一丝温柔,便会牢牢铭记,拼尽全力加倍回报。

      许阳抬手,缓缓擦去脸颊的泪痕。
      医生的叮嘱犹在耳畔,要尽量平复情绪,保持心态松弛,稳定的心情,有时远比药物更有用。

      这人世间,除了生死,其余皆是小事。
      她必须好好生活,努力稳住情绪,好好爱自己。

      另一边,宋静渊的豪车驶出不远,手机便响起了好友诗朗的来电。

      “老宋,这么久不见,你这没良心的,就半点不想我?”

      电话那头语气散漫,带着熟稔的调侃,宋静渊沉默不语,没有应声。

      “晚上出来聚聚?放松一下。”

      宋静渊薄唇轻启,声线低沉冷硬:“地点。”

      “老地方,凯撒酒吧。”

      江城凯撒酒吧楼下,金色旋转门前,诗朗早早等候在外。看见宋静渊的豪车停下,他立刻扬起笑容,远远挥手高声呼喊:“老宋!”

      诗朗原本笑得张扬肆意,可在看清宋静渊满身寒霜、面色阴郁的瞬间,正要重重拍向对方肩膀的手,骤然收力,轻缓落下。

      “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二人从小一同长大,诗朗极少见到宋静渊这般阴沉压抑、浑身戾气的模样。

      宋静渊面色沉沉,一言不发。

      助理上前推开旋转门,诗朗无奈,只得侧身推着他往里走。
      进入包厢落座,诗朗一边给他斟满酒杯,一边忍不住追问:“到底出什么事了?谁惹你不痛快了?”

      他原本还打算趁机打探,宋静渊和那位传闻中“表妹”的感情进展。

      宋静渊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空杯重重磕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倒酒。”

      男人语气不耐,戾气翻涌。诗朗握着酒瓶犹豫不决,不敢贸然顺从。宋静渊没再等待,直接伸手抓过整瓶烈酒,自斟自饮。
      倒酒迅猛,饮酒更是毫无顾忌,转瞬之间,三杯烈酒尽数下肚。

      诗朗连忙伸手阻拦:“够了,别再喝了老宋!”

      宋静渊一把挥开他的手,自顾自不停倒酒、灌酒。一瓶饮尽,随手又拿起下一瓶。

      诗朗死死按住他的手腕,语气凝重:“到底是谁惹你不痛快?说一声,哥们替你出气,加倍讨回来。”

      宋静渊淡淡扫了他一眼,眼神猩红冷冽,执意要去拿酒。诗朗死死按住,不肯松手。

      这时,门外走进几位身姿妖娆的女人。
      诗朗抬手指向其中一人,示意她上前:“你过来,好好陪陪宋先生,开解开解。”

      一名妆容艳丽的女人款款落座在宋静渊身侧,嗓音软糯勾人:“宋先生。”

      酒意上头,宋静渊眼神朦胧,侧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宋先生。”女人笑意嫣然,刻意凑近。

      宋静渊缓缓松开握在酒瓶上的手,侧身抬手,骤然攥住女人的下巴,酒气混杂着冷冽的压迫感扑面而来,语气阴鸷沙哑:“为什么这么不乖?”

      女人满脸茫然,完全摸不着头脑,吓得身形微颤。

      诗朗瞬间了然,看来宋静渊是被女人伤了心。
      想来想去,也就只有最近闯入他生活、被众人称作“表妹”的那个女人,能牵动他的情绪。这么多年,宋静渊从未对任何异性这般上心。

      女人畏惧地轻唤:“宋先生……”

      看清眼前人并非心底那抹身影,宋静渊眼底的烦躁愈发浓烈,猛地松开手,再度伸手去抢夺酒瓶。

      诗朗见状,立刻按住他,转头给助理递了个眼色:“先把宋先生扶上车。”

      宋静渊身形高大挺拔,单凭诗朗一人根本无法搬动。无奈之下,诗朗只能和助理合力,一左一右架着醉意沉沉的男人走出包厢,塞进车里,助理坐进前排开车。

      后座密闭的空间里,醉意彻底席卷理智,宋静渊开始断断续续呢喃醉话,一遍遍念着那个名字:
      “许阳……许阳……”

      扶着他的诗朗瞬间愣住,暗自咋舌。
      “我去,老宋,你这次居然来真的?”

      “许阳……”

      呢喃声不断,听得诗朗头皮发麻。他换了只手搀扶,腾出手指轻轻戳了戳宋静渊的脸颊,低声惊叹:“喂,你这回是彻底栽了?”

      无人回应。

      宋静渊沉浸在混沌的醉意里,反复低喃,语气裹着偏执与隐忍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乖……为什么偏偏,这么不乖……”

      诗朗无奈叹气,暗自感慨。
      能把冷漠寡情、杀伐果断的宋静渊折磨成这副模样,那个叫许阳的女人,好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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