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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气象浮标上 ...

  •   气象浮标上有个传感器被冰磕坏了,检查了一遍,没什么大问题。重新校准参数,和更换新零件的申请一起上报,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
      极寒之地生活简单,周时芜没打算去酒馆,回了自己的小屋。
      有供暖,但她仍喜欢点上壁炉,不紧不慢做了顿晚餐,很寻常的红菜汤,配一份多生菜少酸黄瓜的沙拉,浑身暖融融的窝在炉子边看书。
      电话响了。
      现在是云城时间凌晨2点钟,周既姝从没有这个时候打过电话。
      “姑姑。”
      对面声音传过来:“阿芜,昨天忘了祝你生日快乐,别怪姑姑,最近…有些忙。”
      她语调松松宽慰道:“姑姑,我都多大啦,哪里还在意这些。”
      “哎,多大都是孩子呀。”周既姝疼爱弟弟,自然爱屋及乌的也疼她:“那里都好吗?”
      “都好,姑姑放心。”
      “嗯,遇到事情别自己扛,要和姑姑讲,钱不够花也要说。”
      “够的,这里没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每个月卡里都会定时汇入一大笔生活费,怎么都用不完。
      又聊了些家常,周时芜总觉得周既姝情绪不高,声音难掩疲惫,听着像是在什么空寂的回廊一样的地方。
      她隐隐有些担心,便问:“姑姑,家里最近有什么事吗?”
      一个很短暂的停顿,紧接着:“家里都好,你不用挂念,照顾好自己。”
      挂电话前,她似乎听见某种监护仪器的“滴滴”声。
      辗转一夜,周时芜拨通了六年来从未拨出过的号码。
      对方很快接起:“你好,哪位?”
      “是我。”
      对面沉默半晌,而后发出不知是讥笑还是愤懑的一声“呵”:“你还活着啊,臭周时芜。”

      究竟要多久、多远,才能跑过思念的距离呢?周时芜不知道,她只知道两千多个日夜、七千多公里公里远远不够。
      这些年,周家变故颇多。
      爷爷在她离家不久后病逝,各方陷入财产和权力割据,周既行夫妇又因职务侵占和税务问题双双入狱,爷爷的胞弟周敬林想要一家独大,搅得整个周家云翻雨覆动荡不宁。
      在此期间,周既白结婚,又离婚,两年前恢复单身。
      这些都是新闻上看到,或者周既姝告诉她的,新的联系方式,只留给了她和周既白。可离家以来,周既白从未主动找过她,电话讯息也
      不曾回复,手机里唯一置顶的名字再没有闪过小红圈。
      没关系的,不属于我也可以,只要他好,只要他快乐,周时芜安慰自己。
      可原来,这么久过去,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她归心似箭。
      “小叔出车祸了,现在还没有醒。”周沛知说。
      猎猎寒风扫过窗前,耳边还回荡着她义愤填膺喋喋不休的控诉:“家里发生这么多事情,你倒好,在外面逍遥自在逃了个干净,我们家真是养了只白眼狼!”
      “不是最爱小叔吗?他伤成这样,你怎么不回来?”
      “是啊,姑姑也护着你,不让告诉你。”
      “也对,你换了号码,跑到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没人找得到你!”
      手腕上的海蓝宝流光剔透,像是窗前揉碎了洒在雪地上的幽幽银月,远处极光又在跳舞。
      想回家吗?
      答案从没有变过。

      北寒带的候鸟飞越万里风雪回到了亚热带,云城的暮色总有温柔的粉紫色晚霞。
      或许冰雪没来得及融化,站在ICU门口的时候,周时芜比想象中平静。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户,周既白无知无觉地躺在里面,身形掩在床褥间薄薄一片,浑身连着七八根管子,又接到不同的监护仪器上,瞧着着实伶仃悲苦。
      他大半个脸都被氧气面罩遮住,其实是看不清的,但周时芜就是知道,他一定遭了好多罪,曾经那样落拓明媚的人,咧着虎牙弯着眼尾朝她笑的时候,全世界都会沦为背景。
      眼泪静默却汹涌。
      周既姝接到电话从总部匆匆赶来,在走廊的尽头捡到了已经哭干了眼泪的侄女。过了探视时间,整条长廊空荡荡的,缩成一团的身影显得萧瑟可怜。
      心中蓦地一疼,她快步走过去,把那一小团从地上拉起来,拢过来紧紧抱住。
      她是很好的长辈,怀抱温暖又安全,周时芜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不出一点声,但过没一会儿周既姝就感觉颈侧慢慢洇湿了。
      等终于哭够了,周既姝替她擦去满脸的泪痕,疼惜又无奈:“阿芜,你不该回来。”
      周时芜收好情绪,眼睛还是红通通的,定定看过来,声音带着未褪去的嗡嗡鼻音,却很坚定:“姑姑,让我帮你。”
      她摇头:“傻孩子,你不要卷进来。”
      周时芜加码:“您和小叔爱我护我,我都懂,可我不是小孩子了,如今家里遇到难关,却置身事外,没这样的道理。”
      眼下风雨飘摇的局面周既姝确实难以一力支撑,却更不愿更多人牵扯进来,于是继续摇头:“既白不会愿意你碰这些事情。”
      “可他现在没办法醒来,不是吗?”
      看向那扇小窗户后面昏迷不醒的人,周既姝心潮起伏。
      顺着目光,周时芜问:“医生怎么说?”
      “生命力体征还不稳定,情况难料…”
      “不是意外,对吗?”虽是疑问,确是笃定的口气。
      周既姝再次震惊,眼前这个姑娘远比自己想得敏锐,是真的长大了,理智,果敢。
      “我们没有证据…”
      “姑姑,我帮你。”一双盈盈的眼眸灼灼地看过来,直直撞进周既姝心头。
      印象里这个小侄女性子其实有些冷,或许是从小身处太多人情冷暖,又孤身在外许多年,对什么都是淡淡的,也就是周既白养着的时候会露出几分少女该有的骄矜和天真。
      可现在那双眼里是少有的浓烈,那样执着炽热,陌生却叫人动容。
      终于,她缓慢地、疼惜地点了点头:“先别轻举妄动,等既白醒来再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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