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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安化 三人组出个 ...

  •   昨天的奸计并未真正得逞,回到驿站,连见山谢绝了小厮们的搀扶,一手扛着一个,快速安置到各自的房间。
      姜绰一个头两个大,肚子还被顶得直发酸水,喝酒没喝晕,差点被颠晕。
      好在连见山手脚快,来回不过半刻时间。
      不过手脚快的另一个原因就是,事情少——连见山不过只是将他放在床上后便关门离去。
      气得姜绰恨不得从床上爬起来给他两棒槌。
      但他也只是想想,毕竟喝了点酒,困意很快来袭,脱了衣服便昏睡过去,半夜后院的驴叫都没能把他叫醒。
      次日一早,马万侣端起水往院子里一泼,忍无可忍道:“昨晚那破驴叫得跟发春似的,吵得我心烦!”
      “驴?”姜绰问。
      “你没听到?那大嗓门子快赶上春华班的秦啰音了!你跟我说你没听到?”马万侣不可置信。
      姜绰笑了笑:“秦啰音要知道你把驴跟她比,你再别想听春华班的戏了。”
      “谁稀罕似的,天天就整那几样,什么‘京华梦碎’、‘锁春深’、‘断柳记’的,我都倒背如流了。”
      “哦,那倒背一个断柳记吧。”姜绰洗漱完毕站在廊前看院墙里的鸡爪槭,颜色艳丽,引人注目,但形没修好,上饱下空,不协调。
      马万侣‘嘿’了一声:“我就这么一说,怪不得你们格物院被排挤,就你这性格跟谁搭得上话。”
      “爱谁谁,你不稀得听戏,我也不稀得搭话。”姜绰转身离开,瞟了一眼连见山的房,视线刚好撞上从里面出来的人,姜绰提了些速,快走过去,“连兄,昨天辛苦你了。”
      留下马万侣白眼一道,小声说:“还爱谁谁,不稀得搭话,这不搭上了。”
      “嗯。”连见山看了两人一眼,“去对案?”
      他言简意赅地问完,姜绰点了点头,正愁找点什么话聊,就听马万侣问他:“你昨晚有没有听到驴叫?”
      “你跟驴杠上了吗?”
      “听到了。”
      两人一起出声。
      “看吧,真有驴叫,吵得很。”
      三人一块往刑房案卷库去,路上买了三屉包子,马万侣边走边吃,另两人到了刑房才简单对付了两个。
      对案很简单,只是比较费时间,看日期,看案件,一桩桩一件件都需要主事核准点头,然后再按照记录提取相应的物证,最后再由同知盖印。
      几十个案卷还是弄了大半天,中午简单吃了伙房的饭,下午又弄了一会儿才完成。
      时间也算合适,这会儿出发,明日申时左右赶在大理寺散值前好归档。
      “哎,推勘就是一块砖,哪里有用往哪儿搬。”马万侣一边码装卷宗的箱子,一边说。
      装好箱子,三人便启程返回上京。
      结果刚走出没一百米,就被震耳欲聋的申冤鼓声惊得连马都回了头,他们回头看去,依稀看到有个老耄在衙门口敲鼓,一会儿出来个书吏,就是之前给推勘使登记的那位,只见他安抚着老耄,但老耄却是愈发激动。
      这是安化的事,与他们无关,三人回过头继续匀速赶路。
      快到城门,街边乞丐也越来越多,大小都有。
      马万侣嘴巴不饶人,但也见不得人间疾苦,当下就要慷慨解囊,姜绰拍了拍他的手:“别给钱。”
      正拿出一串铜板的马万侣闻言用‘没想到你竟然是这样的人’的眼神看向姜绰,姜绰这才解释:“给钱他们也留不住,都养杆头儿了。”他朝远点的窝棚努努嘴,“那边有人看着,你给钱,要不了半刻,就落进了里面人的荷包里,真心疼不如给点吃的。”
      “哦!”能进推勘司的都不是什么脑子转不过弯的人,姜绰说完,马万侣就明白了,他问到,“你俩早上没吃完的包子呢?”
      连见山闻言从马车里取出两包油纸包递给马万侣,还没等马万侣朝街边的人招手,四五个小孩便一拥而上,直接上手在马万侣手上抢。
      “粗,粗鲁!”马万侣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尘屑,姜绰盯着他脚边,眼皮一跳,趁大家不注意,招了气丝快速取走那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脚边的纸团。
      收进鞶囊后,他还不经意地看了看连见山,发现后者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便放下心来。
      虽然连见山是早就在推勘司的人,但太子能在他身边安个马万侣,也很有可能会有别的势力在他身边安个连见山,所以他不能掉以轻心。
      挑了个不被注意到的地方,他快速展开纸团,上面写着‘城外还有五十难民,请大老爷救救他们’。姜绰看完,将捋开的纸重新揉成一团,丢到能轻易被另两人发现的地方。
      然后仰着头,内心嘲笑自己总是把事情想得复杂。
      “咦?这是……”
      好的,是马万侣这个嘴硬心软的发现了。
      马万侣看到了内容,当下就赶了马车往回走了些,到包子铺买了五十个包子,又去米店买了一袋米,顺便听了点安化衙门的糗事回来。
      几人这才重新赶马上路。
      “笑死个人,你们知道刚刚衙门门口那老耄状告什么吗?”他把包子和米往旁边一放,神秘兮兮的样子。
      “少卖关子。”姜绰闻着包子香,竟觉得有些饿了,但这是城外那些难民的,他可不能觊觎,只能按下念头,听马万侣夸大其词。
      “他家羊不出奶,告了离他家三里路的一个男的,说那奶被那男的给啜了。”随即发出‘啧啧’两声,“安化民风确实不走寻常路啊。”
      马车出了城门,路面不平,马车也跟着颠簸,姜绰没接马万侣的话,只是用手指有规律地点着窗沿,马万侣惦记着那五十多个难民,一直掀门帘往外看。
      连见山沦为车夫,在前面安静打马。
      走了几里路了,也没见所谓的难民,马万侣直言:“我怕不是被框了?”但下一秒,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便从一条窄路猛地蹿出来,连见山拉起缰绳,马儿‘嘶叫’两声后原地踏步。
      马万侣瞪着双眼,渐渐露出笑来,此刻的他已没有悲天悯人的柔和,只有‘还好我没被骗’的万幸,他将买来的东西丢到车下,那些人果然快速抱走东西。
      马万侣没看到身后的窗户,不知道是谁趁乱又丢了一团纸进来,正好砸在姜绰的头上。
      看着那团似曾相识的纸,姜绰不由地觉得好笑,什么戏码要演两遍啊。
      这次他没打算避着其他人,只是其他人现在的注意力的确不在这边。
      他直接打开纸团,这次上面没有写字,只有一枚铜钱印。
      姜绰敛起笑来,赶紧将纸团收进鞶囊,仿若无事发生。
      来的时候骑马没觉得,现在坐车回去,才发觉这条路极其坎坷,颠得眼前都是虚像。
      这和骑马的颠不同,骑马是主动,由身体控制腰腿,实现有节奏的上下运动,但坐车纯粹是被动,小坑小颠,大坑大簸。
      马万侣在这颠簸中慢慢倒在坐席上呼呼大睡起来,毫无形象可言,姜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形象就算了,一点警惕性都没有。
      他又替太子叹息。
      几人行到固原县的时候,天空上正好亮起第一颗星。
      为避免固原县县丞大惊小怪,以为这几位上京来的官爷有什么重要的事,三人就随便在县里找了家客栈住下。
      装有案卷的箱子锁好就放在马车里,马车停在院内,姜绰在上面加印了防玄能的隐标。
      按理说,这里不像官驿那样,使个勘合就能按规矩供给一应物料,这里是客栈,要收费的。所以三人完全可以随便要间房子挤一晚凑合。
      但三人都对住一块表示抗拒。
      “我先说好,”显然马万侣在马车上并未睡舒服,此刻一手撑着柜台,一手揉着后颈,“你俩要睡一块儿你俩睡,我要单独一间房,这钱也用不着司里报,我自个儿出了。”
      “我也……”
      “谁要……”
      两人一块出声,姜绰看了一眼连见山,示意他先说。
      连见山直接冲柜台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小二说:“要三间。”
      定好屋子,三人便各自回了房。
      固原不比上京,到亥时,就已万籁俱寂了。
      姜绰在连见山和马万侣身上都放了游髓丝,连见山那边没什么动静,但马万侣从进房间就开始碎碎念,一会儿嫌弃地上有灰,一会儿又觉得床板硬,说就算是小县,也是离上京不远的小县,怎么着也不该是这个样子。姜绰没听完就将游髓丝抽了出来,他阖目靠在窗框上,头回觉得一个人竟然也能这么吵。
      约莫丑时,姜绰确认了连见山和马万侣都沉睡后,翻窗牵了匹马悄摸离开,离客栈足够远了才上马飞奔而去。
      只是他没注意,背后客栈二楼某间房的窗户推开一条缝,里面的人靠在窗边,透过沉沉夜色,望向被浓稠阒寂吞没的他。
      姜绰算了一下距离,固原离安化三十多里,正常跑马速度可以骑个来回,但他中途不能换马,毕竟按理,他此刻还在客栈睡觉,所以这马跑个单边都算劳苦功高。
      但他又不能用大玄能赶路,这样身上和周围都会留下很深的玄能痕迹,再怎么掩藏也会被高于自己的玄能察觉到。
      除非……一段玄能,一段行马。
      大概行至一半,他将马拴在树林里,接着两指并在身前,瞬间从他脚底漫延出一圈金光阵,而后闭上眼睛,人刹那便消失在原地,那圈金光阵又乍然缩小成一个难被察觉的小点,在地上直忽闪。
      再一睁眼,姜绰已然到了安化城外,马万侣丢下五十个包子的地方。
      他从鞶囊中取出那张皱巴巴的铜钱印纸,摊在掌心,掌心向上,不一会儿从纸上升起零星红色细闪,那细闪飘到空中,看似毫无章法,但在姜绰的视线里却是一道清楚的指向。
      他跟着细闪往远离道路的那一侧走去。
      很快便感觉到许多生活过的气息。
      “有人来了。”很轻的一声,若不是姜绰耳力还行,这一声必定也会掩埋在风中。
      接着是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想来已经惊动了人,姜绰抬手在空中一点,一些白丝瞬间从他指间钻出,飞快游向声音源头,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将那些人捆了个结实,顺便还封住了嘴巴。
      保险起见他并未现身,并且还戴了面罩,他将丢纸团的人拖到跟前,问他:“从哪里得到的?”问完才解开对方嘴巴上的白丝。
      “救!啊……”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封上。
      真不省心,姜绰叹了口气:“不害你命,你据实相告,就放你回去。”他盯着跟前或许刚成年的男人,那男人想了想,点点头,姜绰才又放过他的嘴巴。
      “不,不,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人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但他寻找的痕迹不会出错,那些红点最后聚集的地方就在他的右手上。
      姜绰顿时觉得有点好笑,搞这么一通,又不说实话,碰上个置身事外的,谁还有耐心管这破事儿。姜绰其实也觉得没必要回来折腾这趟,就当不知道好了,但捏着那张纸,总觉得事有蹊跷,不该放任。
      他揭开面罩:“我是上京来的官差,”不管怎么样,先摆明立场,自己绝不是他们害怕的那一方,“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
      一听他是上京的官差,男人脑袋摆得更厉害了:“官大爷,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我就是个要饭的。”
      见他油盐不进,姜绰将纸条丢在空中,又唤出止戈丝,正要将纸条洞穿。
      “且慢!”一道身影快速移到姜绰跟前,抬手制止了他。
      真正说得上话的来了。
      “里面请。”那人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温柔地点点头,叫他安心。
      姜绰原本以为‘里面’就是往里面走一点,左右不出一里,谁知道,来人说的那个‘里面’足足走了两三里。
      看着眼前的景象,姜绰很难相信就在安化城外的平山枕崖下竟然有这么多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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