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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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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香港,已经热起来了。
维港的海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金光,阳光烈得像要把海水煮开。沈未央的肚子已经很大了,七个多月,圆鼓鼓的,像揣了一个小西瓜。她走路的时候需要用手扶着腰,每走几步就想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她以前走路很快,风风火火的,现在慢得像一只企鹅。
傅承洲每天接送她上下班,比闹钟还准时。早上七点半他准时把车开到楼下,晚上六点准时出现在报社门口。有时候他来得早了就在车里等着,开着空调看手机里的育儿文章,沈未央上车的时候经常看见他皱着眉头,大概又在研究某个她听不懂的孕期知识。他说他看了一百多篇文章,把孕晚期注意事项背得滚瓜烂熟,连临产征兆的顺序都能倒背如流。沈未央说“你不要这么紧张”,他说“第一次当爸,紧张是正常的”。
沈未央终于结束了手里的连载。她给麦老头打了电话,说想休息一段时间。麦老头说“休息多久”,她说“生完再回来”,麦老头说“那你好好养着,报社的位置给你留着”。沈未央挂了电话,忽然觉得很轻松,像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她终于可以全心全意地等着那个小生命的到来了。
不上班的日子很安静。她每天睡到自然醒,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铺满整张床。她会翻个身再赖一会儿,直到大吉跳上床来用脑袋拱她的手催她起床给它喂饭。她慢悠悠地起床,给大吉倒猫粮,给自己热一杯牛奶,坐在阳台上看着维港的海面发呆。海面上天星小轮来来往往,海鸥在低空盘旋,远处的太平山顶绿意盎然。她以前从来没有时间做这些事,现在有了。
她开始给女儿准备东西。婴儿床、婴儿车、小衣服、小袜子、奶瓶、尿不湿、安抚玩具,每一样都精挑细选。她会在网上看很久的测评,看材质、看口碑、看评价,然后才下单。傅承洲说她比写稿还认真,她说“这可是第一次当妈,能不认真吗”。
小衣服是她最喜欢买的。那些小小的连体衣、小袜子、小帽子,巴掌大,粉色的、白色的、浅黄色的,上面印着小熊小兔子小星星,看着就让人心软。她有时候会把这些小衣服洗好晾在阳台上,看着它们在阳光和风里轻轻晃动,觉得那个画面比任何风景都好看。
“傅承洲,你看,她以后穿这件一定很好看。”她拎起一件淡黄色的小连体衣,领口处缝着一只小兔子。傅承洲接过去看了又看,想象着女儿穿着它的样子:“太小了,她穿得下吗?”
“刚出生的宝宝就那么小,当然穿得下。”
“那她能穿多久?”
“大概一两个月吧,然后就小了。”
“那太可惜了。”他摸了摸那件小衣服,布料软得像云朵,“她长得那么快,这些衣服很快就穿不下了。”
“没关系,以后还会有新的。”
傅承洲把小衣服叠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摞小衣服,每一件都洗过烫过,叠得方方正正,像等待检阅的小士兵。
天气开始热了,沈未央的脚有些肿了,晚上睡觉的时候怎么躺都不舒服。有时候她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傅承洲就会起来给她揉脚,手法越来越娴熟。他的手掌很大很暖,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刚好,能把她哄出困意来。她还容易饿,半夜经常想吃东西,有时候想吃烧卖,有时候想吃肠粉,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吃。傅承洲会爬起来去厨房给她弄,久而久之在冰箱里常备了几样她能吃的东西。
有一次她半夜醒了,忽然特别想吃菠萝包。傅承洲二话不说就出了门。她等了二十分钟,他回来的时候额头上有汗,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两个刚出炉的菠萝包。她看着他说:“我就是突然想,其实也不是非吃不可。”他坐在床边,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你想吃了我就去买。以后你想吃什么,什么时候想吃,都跟我说。”
沈未央咬了一口菠萝包,外皮酥脆得掉渣,是她喜欢的味道。她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软得像被泡在温水里。她怀孕以来胖了十几斤,脸圆了,腰粗了,走路也不像以前那么利索了。她有时候照镜子会觉得自己变丑了,会问他:“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他每一次都会放下手里的事认真地说:“好看。比以前更好看。”
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话,但她愿意相信。
日子在这样安静的等待中一天一天地过去。六月的香港彻底热了起来,空调成了必需品,大吉每天瘫在地砖上把自己摊成一张猫饼,连罐头都叫不动了。沈未央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预产期在七月中旬,还有不到一个月。她开始有些紧张了,有时候会半夜醒过来,摸着肚子,想着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傅承洲比她更紧张。他把待产包整理好了放在门口,随时准备出发。他还在手机里存了医院的电话、出租车公司的电话、火警电话,像是随时准备迎接一场重大战役。沈未央有一次半夜翻了个身,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问“是不是要生了”,她哭笑不得:“就是翻个身而已,你别这样。”他这才躺回去,但手放在她肚子上没拿开。
六月中旬的一个傍晚,天气闷热得厉害,远处的天际线压着一片沉甸甸的灰云,像是要下雨。沈未央坐在阳台上摇着蒲扇,大吉趴在她脚边吐着舌头。维港的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倒映着天边那些乌云和远处的高楼,像一幅快要完成的画。
她摸着肚子,感觉到女儿在轻轻地动,像是用小拳头碰了碰她的肚皮。她把蒲扇放在膝盖上,低头看着那片隆起的、圆润的弧度,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柔和。“念念,你什么时候才来?妈妈有点等不及了。”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快了,再等一等。
她拿起手机,给还在厨房忙活的傅承洲拍了一张照片。他弯着腰在水池边洗菜,围裙带子在身后系得妥帖又工整,背影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安稳又笃定。
“傅承洲。”
“嗯。”他头也没回。
“她刚才又动了。”
傅承洲擦了擦手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把脸凑近她的肚子。“念念,爸爸在呢。你乖乖的,等你出来了,爸爸带你去看海,带你坐船,带你吃好吃的。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沈未央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傅承洲,你以后会是一个特别好的爸爸。”
“我会努力。”
窗外,第一滴雨落了下来,啪嗒一声打在阳台的栏杆上。然后第二滴,第三滴,很快整个城市都笼罩在一场突如其来的夏雨里。雨幕把维港的灯火模糊成一片一片的彩色光晕,像打翻了的颜料盘。沈未央坐在阳台上,看着这场雨,听着雨声哗哗地响,觉得心里从来没有这么平静过。
因为所有的等待,都快要到终点了。那个小小的、她想了很久很久的人,马上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