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岛夜未央》长青灯白

63、第 63 章 名字

　　春深了。

　　维港的海风从温润变得暖煦，吹在脸上像一块温热的绸缎，轻柔地贴着皮肤。中环街边的树冒出了新芽，嫩绿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沈未央的肚子已经显了，五个多月，隆起了一个圆润的弧度，走路的时候她下意识地会用手托着腰，像是怕那个小生命会掉下来一样。其实不会，但那是母亲的本能。

　　傅承洲的车已经换了，从原来的黑色轿车换成了SUV，说是“以后带孩子出门方便”。其实孩子还早，但他喜欢提前规划好所有的事，当初查出怀孕的第二天他就开始看车，翻遍了所有车型的安全评测，挑了半个月才定下来。提车那天他开着新车回来，在楼下停了很久，像是在感受那辆车的座椅舒不舒服，后备箱够不够大。

　　沈未央站在窗前往下看，看着他绕着车走了一圈，又蹲下来检查轮胎，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很有趣。他在商场上谈几亿的项目都没这么认真过，现在为了一辆还没坐过孩子的车，折腾了半个月。

　　“傅承洲，你买了什么车？”她站在窗边给傅承洲发消息。

　　“SUV。白色的，空间大，后备箱能放婴儿车。”他发来一张车的照片，白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光。

　　“你什么时候买的？”

　　“今天提的车。你下来看看？我已经在楼下了。”

　　沈未央笑着换了鞋，下楼去看他的新车。车子很漂亮，线条流畅，车身干净得像刚从展厅开出来。傅承洲站在车旁边，像是一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小孩，努力忍住炫耀的冲动。“宽敞吗？”她伸手摸了摸后座，座垫软软的，空间确实比原来的车大了不少。

　　“宽敞。而且后备箱很大，以后带孩子出门，婴儿车、妈咪包、奶粉、尿不湿全都能放下。”

　　“你想得还挺远，还有四个多月才生呢，你连后备箱放什么都想好了。”

　　“提前规划好，到时候不慌。第一次当爸，不想被说准备不充分。”

　　沈未央看着他。午后的阳光从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镶了一道金边，连发梢都在发光。“傅承洲，你以后会把我们的女儿惯坏的。”

　　“女儿就是拿来惯的。以后她想要什么，我都给她买。”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但不能惯坏，该教的还是要教，该立规矩的还是要立，不能让她变成那种不懂事的小孩。不过她应该不会，她妈妈这么懂事，她肯定随你。”

　　“万一随你了呢？”

　　“随我也行。我虽然不完美，但也不是太差。”

　　沈未央笑着上了车。新车有皮革的味道，混着一种崭新的、干净的气息。她坐在副驾驶上，看着傅承洲坐在驾驶座上，调整座椅和后视镜，系好安全带，认真得像在做一件很重大的事。

　　“傅承洲，你有没有想过给她取什么名字？”

　　傅承洲的手停在方向盘上。“想过。想了很多，但没想好。”

　　“说来听听。”

　　“我想到一个——傅念。念是思念的念。”他转过头看着她，“念她的外公，念那些我们走过的路。还有——念你。”

　　沈未央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摸了摸自己隆起的肚子。“傅念，你觉得这个名字好不好？”肚子里没有反应。才五个月，她还不会回应。

　　“你呢？你想过什么名字？”傅承洲反问。

　　“我想过另一个——沈望。希望的望，望着远方的望。我想让她永远有盼头，永远对前面有期待。”

　　“傅念，沈望……两个都不错。”

　　“那我们怎么办？选哪个？”

　　傅承洲想了想。“再等等，还有时间。等她出生了，看到她长什么样，就知道该叫什么了。”

　　“你是说，名字要等看到人再定？”

　　“嗯。名字是她一生要用的东西，不能随便取。要跟她配得上。”

　　沈未央笑了。“傅承洲，你连名字都这么讲究。”

　　“该讲究的时候就要讲究。”

　　车子启动了，沿着维港的海边缓缓行驶。海风吹进车窗，带着温润的水汽，吹在脸上很舒服。沈未央把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里面安安静静地待着。

　　“傅念。”她在心里叫了一声。

　　“沈望。”她又叫了一声。

　　不知道她更喜欢哪个。但她知道，不管叫哪个，她都会很爱很爱她的女儿。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家。大吉照常在门口等他们，看见他们回来就绕着沈未央的脚边转了三圈，然后用脑袋蹭了蹭她的肚子。沈未央蹲下来摸了摸大吉的头：“大吉，你也知道肚子里有小妹妹了，对不对？”

　　大吉喵了一声，又蹭了一下她的肚子，像是在表示“我知道，我也在等她”。

　　那天晚上，沈未央躺在床上，傅承洲趴在她肚子上听。她忽然感觉到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条小鱼在水里翻了个身，像一片羽毛从高处飘落。她的手猛地按在肚子上，心跳一下子加速了。

　　“傅承洲！她动了！”

　　傅承洲愣了一下，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些。“真的？我怎么没听到？”

　　“不是听到，是感觉到。她在里面动了一下，轻轻的，像在翻身。”

　　傅承洲安静地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到，但他抬起头看着她笑了。“她是在跟我打招呼。”

　　“她可能是在跟你抗议——你每天趴在她头上听，她烦了。”

　　“不可能。她喜欢我，我是她爸。”

　　沈未央笑了。她看着他那副开心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傅承洲，你喜欢女儿还是儿子？”

　　“女儿。”

　　“为什么？”

　　“因为女儿像你。我就能看着她长大，看她慢慢变成你的样子。”

　　沈未央的眼眶又红了。“傅承洲，你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这么会说话？”

　　“没有吃错药。只是在想，这辈子能遇到你，已经很好了。现在又有了她，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感谢这一切。”

　　沈未央没有说话。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窗外的维港春夜温柔而安静，远处的天星小轮在海面上缓缓驶过，留下一道长长的绿色光痕。窗内，两个人，一只猫，和肚子里那个小小的、已经开始动了的小生命——他们在同一盏灯下，在同一张床上，在同一个正在慢慢展开的故事里。

　　“傅承洲，如果她叫傅念，你会叫她念念吗？”

　　“会。”

　　“如果她叫沈望呢？”

　　“那就叫望望。”

　　沈未央笑了。“念念和望望，都挺好听的。”

　　“那就等吧，等她出生了，看她喜欢哪个。”

　　她闭上眼睛，握着傅承洲的手，感受着肚子里那个小小的生命还在轻轻地动着。她想，不管她叫傅念还是沈望，不管她长什么样，不管她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她都会是这个世界上，最被期待、最被爱着的孩子。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等了太久太久，才等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