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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旧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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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傅承洲的生日。
香港的十二月已经有了冬天的样子,虽然不像北方的城市那样会下雪,但风里裹着寒意,吹在脸上生疼。沈未央提前一周就开始准备了,她问陈嘉骏“你知不知道蛋糕要怎么做”,陈嘉骏说“你去买一个不就行了”,沈未央说“我想自己做”。陈嘉骏看着她,沉默了三秒钟,然后说了一句:“沈未央,你完了。”
她确实完了。她从网上找了十几个蛋糕教程,看了三天视频,做了两次实验。第一次做出来的蛋糕硬得像砖头,切都切不动。第二次做出来的软了,但塌了,中间凹下去一个坑,像个火山口。大吉蹲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活,偶尔喵一声,像是在说“我闻到了,但是不是失败了”。她没有放弃。
第三次的时候,她终于成功了。蛋糕烤出来金黄蓬松,没有塌,也没有硬,抹上奶油之后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她用红色的果酱在表面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生日快乐”,比傅承洲上次写的还歪。但她说“不管了,就这样了”。
生日那天早上,傅承洲照常去公司上班。沈未央没有拦他,她今天请假了,要在家里准备。她送他到门口的时候说了一句“早点回来”,他看了她一眼,笑了,那笑容里有洞悉,有不拆穿,有温柔的默契。
送走他之后,她开始忙碌——擦桌子、摆盘子、炖排骨、煮面。面是长寿面,她特意去街市买了手工的细面,又熬了一锅鸡汤做底。排骨炖了两个小时,满屋子都是肉香味。蛋糕从冰箱里拿出来摆在餐桌正中间,旁边放着一束白色的洋桔梗,是她早上去花市买的。
下午四点,一切准备就绪。沈未央站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蛋糕、花,忽然有点紧张。她不知道傅承洲会是什么反应,他说不定会笑她蛋糕上的字写得丑,说不定会嫌面太咸了。但不管怎样,这是她第一次给人过生日,第一次为一个人准备这么多东西。
她给傅承洲发了一条消息:“几点回来?”
“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她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大吉蹲在餐桌上,用爪子试探性地碰了一下那束花的叶子,被她轻轻拍开了:“大吉,不要乱碰,这是给你爸过生日的。”
大吉不碰了,但蹲在花旁边,用它黄澄澄的眼睛看着那束花,像在说“我觉得我比花好看”。
门响了。
沈未央走过去拉开门,傅承洲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深灰色的外套肩头带着外面冷气的味道。他看见她,又看了看她身后餐桌上的菜、蛋糕、花,愣了一秒钟,然后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礼貌的笑,是那种完完全全无法掩饰的、带着惊喜的笑。
“你做的?”
“不然呢?”
他换了鞋走进来,站在餐桌前,看着那碗面、那盘排骨、那个蛋糕、那束花。他看得很仔细,目光从每一样东西上缓缓滑过,像是在仔细辨认每一道菜的温度。
“蛋糕也是你做的?”
“是。第一次做,有点丑。”
“不丑。”
“你还没吃,怎么知道不丑?”
“因为是你做的。”
沈未央低下头,觉得自己的耳朵又开始烫了。
他们在餐桌前坐下来。沈未央把长寿面推到他面前:“先吃面,趁热。冷了就坨了。”
傅承洲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咽下去。沈未央紧张地看着他,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吃吗?”
“好吃。”
“真的?”
“真的。”他又夹了一口,“鸡汤很鲜,面煮得刚好。比我想象的好吃。”
沈未央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给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个人面对面吃面,大吉蹲在椅子旁边的地板上仰着头看他们吃,偶尔喵一声,像是在说“我也要吃”。
吃完面,沈未央把蛋糕端到中间,点上蜡烛。蜡烛是金色的,细细的一根,火苗在烛芯上轻轻晃动,像是等待一个它早就知道的答案。
“许个愿。”她说。
傅承洲看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睁开,吹灭了蜡烛。
“许了什么愿?”沈未央问。
“不能说。说了不灵。”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迷信?”
“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的那天开始,我就什么都信了。”
蛋糕是沈未央切的第一刀,然后递给他一块。傅承洲接过去咬了一口,嚼了两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沈未央紧张地问:“是不是甜了?我知道我放糖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甜了。”
“那是没熟?”
“都不是。”
他咽下去,认真地看着她说:“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蛋糕。”
沈未央看着他的表情,觉得他不像是在哄她开心,他是真的这么觉得。“你是不是在哄我开心?”
“没有。我吃过很多蛋糕,傅家每个生日都买,香港最好的蛋糕店,几万块一个的那种。但都没有这个好吃。因为你做的。”他把那块蛋糕又咬了一大口,嘴角沾了一点奶油,他没有擦。
沈未央笑着帮他擦了擦嘴角的奶油。“傅承洲,你知不知道你今天三十岁了?”
“知道。”
“三十岁有什么感觉?”
“感觉——好像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你三十岁想要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傅承洲想了想。“有一个家,家里有一个人,有一只猫。晚上回来有人等,早上出门有人送。不用再怕任何人,不用再藏任何事。不用担心什么时候要逃走,什么时候要被叫走,什么时候要离开。这就是我三十岁想要的样子。”
沈未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光,很温暖的光。她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那你现在有了。”
傅承洲翻过手掌,扣住了她的手。他们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剩下的蛋糕和半碗面。大吉终于按捺不住,跳上椅子,又跳上沈未央的膝盖,蜷成一团,把脑袋搭在她的手肘上。窗外,十二月的维港夜色安静而璀璨,天星小轮的汽笛声远远地传过来,像是在给这座城市道一声晚安。
那天晚上,沈未央收拾完碗筷,在沙发上坐下。大吉已经睡得不省人事,四脚朝天地躺在毯子上。傅承洲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沈未央。”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替我过生日。谢谢你为我做的蛋糕。谢谢你煮的面。谢谢你坐在我旁边。”
沈未央把脸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以后每年都给你过。”
“每年?”
“每年。到你八十岁,九十岁,一百岁,只要我还活着,就给你过。”
傅承洲没有说话。但沈未央感觉到了——他抱着她的手,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