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路遇倒地老人 ...

  •   临安府的倭患越来越严重,朝廷的粮草军备却迟迟不到前线,军队减员严重。

      陆彦铮已经连续几天睡不好觉,红血丝布满了双眼,嘴里都是燎泡,这天陈风只见一个头戴纶巾,书生模样的男子匆匆跟着陆三校尉进入陆将军的主帐。

      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没过多久军营用上了特效金疮药:回春散以及内服药回春丸。那些受伤的将士一个个从鬼门关被拉回来。

      江望舒结束一天在工坊的工作往回走,穿过这条街就到了自家所在的除尘巷,她怀里揣着几个还冒着热气的绿豆糕,步履匆忙。

      没注意脚下。

      一根横出来的火柴棍绊住了她的脚。江望舒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摔在地上,掌心擦在地上,膝盖也磕在青石板上,她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怀里的油纸包飞出去,吧嗒摔在地上。完了,绿豆糕指不定碎成什么样了。

      “哪个不长眼的柴火棍扔在路中间!”江望舒撑着地面爬起来,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窜。“嘶——”不用看也知道,肯定破皮了,她用手肘揉着膝盖,低头去看绊倒自己的东西。

      江望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手里的微光往前看,那可不是什么柴火棍,那是人腿!

      一个人躺在路中间,蜷缩着身子,那条腿就那么伸出来,正好绊住了她。江望舒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心脏咚咚咚狂跳起来,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顾不得掌心的疼痛,她迅速爬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后退。

      这样一个倒地不起、意识不清又生死未知的人倒在路中央。哪怕在到处是监控的现代,她都要掂量掂量自己荷包够不够厚,能不能救。这可是权贵横着走的古代,惹上官非不死也要脱层皮。

      脑子里叫嚣着要跑,但是腿却被钉在原地。

      江望舒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伸手探向那人颈动脉。指腹按下去,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肤,她感觉到微弱的搏动。

      小心翼翼翻过那人,把火折子凑到近前。是一个老者,满脸褶子,头发花白,胡子乱糟糟的糊在脸上,看不清本来的面目。

      还好,是活的。她缩回手,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油纸包还躺在地上,幸好包的足够结实,里面的绿豆糕没有漏出来。

      江望舒弯腰捡起油纸包,双手合十朝那人的方向拜了拜,嘴里无声念叨了一句“对不住”,转身,头也不回的往家里走去。

      刚进门,孩子们就迎上来,一张张笑脸像张开的向日葵,开得热烈,灿烂。

      江望舒把油纸包打开,果然绿豆糕已经碎成渣,惨不忍睹。她正要说什么,陈武已经蹬蹬的从灶房拿了四柄勺子,递给母亲和兄姐。他伸出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江望舒嘴里,眼里都是细碎的光,江望舒笑了,学着陈武的样子,也挖了一勺绿豆糕喂到孩子嘴里,一家人就这样分食了一包糕点渣。

      陈武腮帮子鼓鼓的,脸上、嘴角、下巴全是黄绿色的渣子,活像只小花猫。陈文和陈静对视一眼,安安静静继续吃糕。

      江望舒看着眼前活泼的孩子们,有些出神。她还在想路上的老人,身上虽然脏污,衣服也是破烂不堪,但是探脉搏可见老人身体底子不错,是好好保养过的,脸上也没有穷苦人家的风霜。这样的人怎么会倒在小县城的巷子里?

      “阿姆?”陈文喊了她好几声,“阿姆你在想什么?”

      “不好意思,阿姆走神了。你刚刚说什么?”

      “今日学《礼记》,先生讲的是礼运篇,那里描绘的世界可真好啊。阿姆,我们真的可以做到‘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吗?”①

      一道惊雷劈过江望舒头顶。

      她定定看着陈文,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他还相信这世间的美好,相信书里描绘的世界,只想着有一朝一日能不能实现。当初自己发出的誓言此时震聋发聩:“凡大医治病……普通一等,皆如至亲之想。”②

      江望舒猛地站起身。动作太大,凳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三个孩子都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她。

      “阿静。”她稳了稳声音,“你在家看好弟弟。阿文,跟阿姆一起推平板车。”

      “阿姆,天都黑了,要去哪里?”陈文放下手里的勺子,跑去后院推车。

      江望舒没有回答,她心里如烈火烹油。手脚麻利地在平板车上铺了厚厚一层稻草,又从房里翻出一床旧被子叠好放在稻草上面,起身快步从厨房装了一竹筒盐蜜水,揣在怀里。

      陈文已经把平板车推到门口。江望舒接过车把,母子两个一前一后出了门,快步走在黢黑的巷子里。

      一路小跑回到摔倒的地方,远远看见黑暗中模糊的轮廓,江望舒长舒了一口气,那个人还在。

      陈文凑近了才看清楚地上躺着个人,江望舒听到他清晰的抽气声:“阿姆,这是——”

      “别问,搭把手。”江望舒蹲下来,母子合力把老人扶起来靠在平板车边上。她打开竹筒的塞子,一手托住老人后脑勺,一手把竹筒凑到他嘴边,慢慢喂进去几口盐蜜水。老人喉咙动了动,本能地吞咽了几下,眼皮底下眼珠转了转,但还是没睁开眼。

      “来,抬上去。”

      老人看着精瘦,却死沉,江望舒和陈文两个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架上平板车,一个拉一个推,咕噜咕噜的车轮声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额角的汗水顺着江望舒的脸颊滴到青石板上,母子两个的身影顺着火光投射在巷子里,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到家时,陈静已经烧好洗漱用的热水,陈文接过妹妹手里沉甸甸的木盆放在床头的小几上,和阿姆一起合力背着老爷子进门。陈武则是好奇地往里探头,看着阿姆和阿兄把一个脏兮兮的老爷爷背进原本要给他住的房间。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安顿好老人,江望舒试了试被褥的厚度,又摸了老人冰凉的手脚。还没到立春,兰溪县的夜晚湿冷入骨,也不知道这人倒在地上多久了。

      “阿文,去把堂屋的炭盆搬进来,窗户开一个缝。”

      陈文动作很快,炭盆端过来,江望舒又把全家人的汤婆子灌满热水塞进老人被窝。火光明灭,老人那张白皙的脸忽明忽暗。江望舒洗干净手,坐到床边,三根手指搭上老人的手腕。

      没什么致命的急症,她翻开老人的眼皮看了看,心下松了一口气。饥寒交迫加上年纪大,一口气没缓过来就倒下了。从仓房里捡了一副药,用砂锅熬了,浓浓的一碗汤药灌下去,老人的呼吸平稳了许多。

      “阿姆,这个爷爷是谁啊?”陈武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进来,趴在床头看了半天,终于憋不住。“他怎么睡在我的床上,是生病了吗,不然怎么要喝苦苦的汤药?”他伸手指了指老人的脸“他的头发怎么长在脸上?”

      江望舒:“……”

      老人的胡子乱糟糟地糊了一脸,和花白的头发连成一片,也难怪小陈武分不清是头发还是胡子。

      她把三个孩子打发去睡觉。陈静最听话,带着弟弟出去洗漱;陈文则站在房里看着老人和江望舒,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阿姆,那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房间里安静下来,炭盆里的炭烧得正旺盛,房间温度慢慢上升。灶房的热水已经不多,江望舒又重新烧了一锅,等她重新端着水盆回到房间,房间已经暖烘烘的。

      她开始给老人擦身子。外衣褪去,才发现老人里衣看似普通,却是淞江棉布裁剪而成,针脚细密整齐,看不到任何线头。这时候害怕也来不及了,只能继续给老人擦洗,足足换了四盆水,终于将他擦洗干净。

      没有合适的衣服,江望舒只好拿出给陈文新作的袍子,把折起来的地方拆开,放出所有布料,又用尽所有耐心给缝好,这才勉强给老人穿上。老人应当是被人伺候惯的,全程任由江望舒摆弄,洗干净之后更是眉目舒展,沉沉睡去。

      她仔细端详老人的手,没有经历劳作的风霜,又不像经常握笔的手,在固定的地方没有老茧。难道真是哪家的富家翁走失,江望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患有阿兹海默症,她见过太多这样的案例,阿兹海默症的老人走失,出现危险家人遍寻不得。看来只能等明天他醒过来再做打算。

      翌日。江望舒早早往工坊递了口信,家中有事,工坊的工作暂停一日。

      她到东市买了两条鱼和一盆豆腐。如老人这种久饿虚弱的体质,需要吃一些高蛋白容易消化的东西。

      家里三个孩子和一个陌生人,哪怕是一个老人单独呆在一起她也不放心,买完东西就匆匆往家里赶。

      江望舒推开院门的时候,灶房传来陈静压低声音的训斥:“阿武,你好好坐着吃,别把粥弄洒了。”

      “我没弄洒。”陈武的嘴里含着粥,含混不清地辩解:“我就是想看看那个老爷爷醒了没有。”

      “阿姆说了,不能进去打扰。”是陈文教训弟弟的声音,“你好好吃饭,吃完饭我带你打陀螺。”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宠溺。

      “真的?阿兄今日不上学堂么?”

      “真的,今日我旬休。但你得把粥喝完,不能剩下。每一粒粮食都很珍贵。”

      “我知道我知道,阿兄教过我放翁先生的许多诗词‘一饱何曾羡八珍’③阿姐说我们去年还在饿肚子呢,那时候我还太小,不记得,但是我现在长大了,我知道二牛哥就经常吃不饱饭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路遇倒地老人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各位看文的小天使们,记得点点收藏,你们的喜爱是我码字的动力!比心!作者坑品保证,有榜随榜更新,无榜隔日更,感谢支持!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