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第一个邀请 李灿荣帮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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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4。
十二月的首尔，夜晚黑得很早。
路边依稀还有白天没化干净的雪，边缘被行人踩得发灰。冷风从路口吹过来，冻得让人发颤。便利店门口亮着灯，玻璃自动门一开一合的间隙，暖气和泡面的味道一起向外散开。
李灿荣站在路边，低头看手机，对面迟迟没有下文。
他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等待的时间对于他来说有点太过漫长了。
他最近看过一部日剧，叫《重启人生》，里面关于时间的讨论令他印象深刻：
-你们觉不觉得，过了30岁之后时间过得特别快~
-超快！
-关于这件事，我看书上有说，是因为一年的相对长度会渐渐变短。
-这样啊。抱歉，虽然我说了这样啊，但那是什么意思。
-比如说，三岁的时候，一年就是人生的三分之一。可到了30岁，一年就只有人生的三十分之一了。于是随着一年的相对长度慢慢变短，我们也会感觉时间越过越快。
他过去也是这样认为的，时间确实过得太快了。
what’s really sad is not just looking back and reminicing,but the realization that you are moving further and further away from it.only moving forward,never back.
真正令人难过的，不只是回首往事、沉湎回忆，而是猛然察觉，自己正一步步离那些过往越来越远。人只能一路向前，再无法回头。
但是此时此刻，等待又显得太慢，慢到“现在”被拉得很长。
……
定位停在一家唱片店附近。
他本来真的已经找好了地方。
那家店不大，在地下室，有旧黑胶，CD，磁带，老板偶尔也会放很冷门的indie。他想过带Dawn进去，看他仔细挑选尘封在货架一角的唱片，看他忍不住开始挑剔唱片的混音水平，再看他嘴上说“还行”，手却已经把专辑放进篮子里了。
但现在他不得不改变主意了。
因为权晞从路口那头走过来的时候，善于从人群中一眼找出权晞的李灿荣，差点没有认出他来。
首尔的街头一到冬天，到处都是深色外套。一身黑不稀奇，因为韩国人本来就很会把黑色穿得好看。满街的人群都是黑色，但每个人的黑色都不会被夜色埋没。
可李灿荣认识权晞以后，看到的他几乎一直是这样。
深色外套，深色裤子，深色包，整个人从夜晚里走出来，除了那张脸和耳朵上偶尔晃出来的一点银色，几乎没有别的东西会被看到，整个人已经彻底融入夜色中了。
如果不是后来翻过那些旧视频和旧图，李灿荣可能真的会被他骗过去。
以为Dawn本来就是这样。
不喜欢颜色。
不喜欢被看见。
??不喜欢站在中间。
但不是。
至少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
权晞从路灯下面漫步过来，他的外套拉链拉到下巴，裤脚落在鞋面上，包也没有任何亮色。冷风吹过来时，他伸手轻轻拢了一下衣领。直到路灯照到他的脸，李灿荣才看清那点熟悉的脸部轮廓。
脸色不好，眼皮下黑眼圈很厚重，嘴唇也几乎没什么血色。可偏偏他的五官还是很顶，鼻梁高，眉眼柔和，下颌线干净，侧脸一转出来，就算整个人站在暗处也很难被忽略。
李灿荣盯着他看了两秒，声音很轻，“你真的很浪费你的脸蛋，我要是能有你那张脸，我情愿天天**不关门也要让所有人欣赏我的脸。”声音逐渐消失。
声音很小，加上隔的有点远，权晞没听清，问道，“什么？”
“我说——你的这张脸真的很浪费，”李灿荣说，“包括你现在的这身衣服。”
权晞停在他面前，白了他一眼，没什么表情，他扫视了周围，问，“不是说唱片店吗？”
“嗯。”李灿荣又看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语气还是温温的。“但我现在觉得，唱片店可以先活到明天。”
权晞这才秒懂他的意思，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不觉得自己的穿着有什么怪的地方，“你想说什么？”
“不是难看。”李灿荣声音依旧很轻，轻的权晞几乎听不清他的话语，“是你来见我，太不用心了。”
权晞抬眼。
李灿荣慢吞吞地说：“以前你穿黑色也会让人多看两眼，但现在的你像单纯只是在完成出门这个任务，出门来跟我见面。”
权晞沉默，转身掉头就要走。
李灿荣急了，伸手拉住他的袖口，动作不重，但权晞被困住了：“Dawn。”
权晞没有甩开他的手，而是认真听着。
李灿荣说，“你别跑。”
权晞回头看他，还是不死心，“买完就去唱片店？”
“看你试衣服的表现。”李灿荣抿嘴一笑，他知道他又赢了。
“你真的很烦。”权晞说。
“谢谢夸奖。”李灿荣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吧~时尚达人。”
权晞没动。
李灿荣回头看他，语气轻轻的，“以前的。”
权晞无奈闭了下眼，最终还是妥协了，跟了上去。
……
李灿荣没有带他去快时尚店。
他直接把人带进了thisisneverthat。
权晞进门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李灿荣看见了，打趣他，“呀~还认识啊。”
权晞望着一排外套，没有说话。
李灿荣拿起一件深色工装外套，又挂回去。
“这个不行。太像现在的你会买的。”
他转身挑了一件灰绿色短外套，面料厚，剪裁干净，肩线不会太硬，大概率很显身形。
“这个。”
权晞看了一眼，嫌弃，“太亮。”
“这是灰绿色。”李灿荣解释说，“不是荧光棒。”
权晞：“……”
“试！”
“我不试。”权晞拒绝。
李灿荣抬眼，声音还是温柔的，只是尾音轻轻抬了一点，“Dawn。”
权晞看着他。
“试一下，”他说，“我已经很礼貌了。”
于是权晞拿着衣服进了试衣间。
试衣间的门关上。
过了没一会儿，试衣间的门又打开。
权晞从里面缓缓走出来。
灰绿色短外套，浅灰针织，裤子还是他自己的。身上的颜色变浅以后，权晞整个人一下子被灯光衬托了出来。那脸的轮廓更清楚，鼻梁、眉眼、下颌线都干净得过分。衣服没有压住他，反而把他原本就很突出的地方放回了该在的位置。
但他本人显然不太习惯，手指无助地搭在袖口边，仿佛随时想脱。
李灿荣看着他，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想，Dawn还是更适合被人看见。
李灿荣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外套领口。
“Better.”好多了。
权晞垂眸看他，眼里满是不解，“哪里好多了？”
李灿荣的手指从衣领边退开，声音细细的，“像是今天有在认真出门。”
权晞没接话。
李灿荣往后退开一步，开心，“买！”
“我自己付。”“不用。”“我有钱。”
一来一回间，李灿荣已经刷上了卡。
“我知道你很有钱，”李灿荣说，“但这是我今天骂你ootd的售后。”
权晞盯着他，完败：“随便你。”
……
第二家是Andersson Bell。
这次李灿荣挑得更慢。
一件羊毛混纺外套，一件深蓝针织，一条剪裁很好的裤子。颜色都不夸张，但每一件都有自己的独特小细节。
权晞站在他旁边，刚开始还冷着脸，一件一件地试给他看，后来他的手指微微碰了一下那件针织的袖口。
李灿荣低头看见了，“看吧。”
权晞很快把手缩回来，有点心虚，又带着点反驳，“看什么？”
“你还知道什么东西摸起来是好的。”李灿荣大胆开麦。
权晞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李灿荣语气平平，“我还以为你只剩下深色和凑合。”
这句话说完，他没有再继续怼他，只是把那件针织顺道一块递给店员，并“这件也要。”
……
路过ADER ERROR的时候，权晞反而先停了一下。
橱窗里的衣服颜色更跳，版型也更明显。权晞站在玻璃前，一直看。
李灿荣也随着他的脚步停下，“这个你以前会喜欢吧？”
权晞这次没有否认。
李灿荣给权晞挑了一件灰蓝色开衫，袖口处有一点黑白红的不对称细节，他拿着衣服对着权晞比划比划，“这个可以。”
权晞隔的老远，喵了一眼，有点不太喜欢，挑剔道，“你挑得太保守了，我不喜欢。”
李灿荣抬头，“原来你还想要不保守的。”
权晞没说话，只抬手指了一下旁边那件开衫。
李灿荣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那是一件油画感的彩虹渐变开衫，颜色从肩线以下慢慢铺开，咖啡色、蓝色、白色、黄色混在一起，明明很亮量，却不太廉价。版型很松，毛绒质感却很好，挂在一排灰蓝、深棕、黑色外套旁边，显得格外不合群。
李灿荣仔细打量，语气显得有点不可置信“这个？”
权晞语气平淡，“你不是说我太保守？”
李灿荣把那件开衫取下来，递给他，“我决定收回我的评价。”“你的审美还没彻底坏掉。”
权晞接过衣服，“你才坏掉了呢~”
李灿荣声音还是轻的，“这句我也收下了。”
最后他们在几家店买了很多东西，大部分都是李灿荣挑的，再由权晞二次确认过的衣服。
外套、针织衫、裤子、开衫、帽子、袜子，一身的穿搭，应有尽有。
权晞从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已经明显已经麻木，懒得开口。只有在李灿荣拿到特别亮的颜色时，他才会很轻地瞪过去，表达他的不满。
这时李灿荣就会把衣服重新又挂回去。
“Okay. Not that one.”好吧，不要这个。
……
李灿荣带着权晞七拐八拐，最后拐进了生活用品店。
权晞看着他把牙刷牙膏、润唇膏、洗面奶、护手霜、甚至药物维生素一件件放进篮子里，憋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要开宿舍采购会？”
“不是。”李灿荣又拿了一盒胃药，“给你买一点活人用品。”
权晞黑脸看他，“我像死人？”
李灿荣声音低低的，“不像。”
他只是顿了一下，“死人一般比你会享受生活。”
权晞依旧沉默。
李灿荣没有继续mean他，反手拿起润唇膏，对他说，“这个也要。”
“我不用。”权晞这下坚决不要了。
“你的嘴唇都快裂了。”闻言，权晞摸了一下自己的唇瓣，侧头看他。
李灿荣没有过多解释，只把润唇膏放进篮子里。
“走吧——”
……
他们提着一大堆东西回酒店时，已经快十点。
权晞选的酒店不算差，位置也方便，但房间里很冷清。
进入房间，灯开着，行李箱摊在地上，只打开了一半。里面的衣服折得很随便，几件深色外套乱压在一起。不远处的桌上放着打印稿、便利店咖啡、没吃完的饭团，还有一小盒药。
李灿荣站在门口，环视了屋内一圈。
这一次，他没有第一时间给出自己的评价。
权晞把袋子放到沙发上，“你看够了吗？”
“还没有。”
权晞转身去拿桌上的文件。
李灿荣走到桌边，看见拆了一半的饭团，话到嘴边又停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暗暗道：“这算晚饭？”
“吃过了。”权晞式简短回复。
李灿荣不知道该说什么，余光撇到权晞，他把新买的衣服拿出来，准备想往行李箱里塞。于是他快步走过去，把衣服从权晞手里抢走，“别塞，挂起来。”
“麻——烦——”权晞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Dawn。”权晞皱眉看他。
李灿荣找出衣架，语气很平静，“挂出来来。”
权晞失语，最后还是把衣服递给他。
李灿荣一件一件挂进衣柜。
挂到第三件的时候，他能看见衣柜里原本只有两件外套，一件薄，另一件更薄。旁边挂着一件衬衫，袖口皱着，没有熨过。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饭团和咖啡。
接着他又看了一眼权晞，权晞坐在床边，低头回消息。帽子摘了，头发压得有点乱。手背冻得发红，手指关节处也冻的生疼。新买的围巾搭在椅背上，颜色在房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在没人看到的角落，权晞把自己照顾得很差。
李灿荣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关上衣柜。
房间里只有空调声，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权晞被他盯得烦死了，随手抄起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这才发话，“满意了？”
李灿荣低头垂眼看着桌上那盒没吃完的饭团，“不太满意，说实话。”
权晞把水瓶放回去，“你要求很多。”
“对。”李灿荣声音很轻，“很不幸，你今天遇到我。”
权晞没理他，拿起车钥匙，送客，“走！”
“送你回去。”
李灿荣把买来的袋子拎起来，视线落到那件被细心挂好的彩虹开衫上，“我还以为你要把我扔在酒店门口。”
“你要这样想的话也可以。”权晞回复。
“那算了。”李灿荣把视线收回来，“我还没看到你穿那件彩～虹～衫。”
权晞冷冷地看他一眼，“再说就扔你脸上。”
……
车子开出去以后，车里安静了一段时间。
权晞开车，李灿荣坐在副驾，怀里抱着购物袋。街边的灯从车窗上一段一段滑过去，照到权晞的侧脸，又很快退开。
李灿荣没有说话。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和Dawn说上话，不是在live house。
是在一个文件后面的聊天框。
那时候他把自己刚做的一段demo发给朋友，对方转了几手，最后不知道怎么传到了Dawn那里。李灿荣收到回复时，手机屏幕上只有一句很短的话。
Dawn：bass is dead.
Dawn：贝斯死了。
李灿荣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别的地方被骂，他可能还会不爽，会回嘴，会顶回去。
可唯独贝斯不行。
他从小拉大提琴，后来又学贝斯。这两个乐器都在低音区，一个更细，一个更稳。大提琴可以把旋律拉得很深，也可以让他站到独奏的位置；贝斯更多时候要藏在乐队下面，撑住节奏，撑住和声，也撑住整首歌往前走的重量。
李灿荣不觉得低音是背景。
低音是骨架。
所以Dawn说他的贝斯死了，他没有马上反驳。
他只是把demo重新听了一遍。
然后发现 Dawn 说得真tm很对。
贝斯确实死了。
他回：
Anton：hello to you too.
Anton：你也好。
对面过了几分钟，又发来一段语音。
权晞的声音很低，英语说得很清楚，语速不快。内容一点也不客气。
-低频被压扁了。
-人声太靠前。
-鼓没有预留空间。
-采样铺得太满。
-第二段进来的键盘很好，但你只让他活了三秒。
-如果你不想让别人听见它，那就不要写。
李灿荣从头听到尾。
听完以后，他非但没有生气，他反而觉得受益匪浅。
他只是把语音又放了一遍。因为 Dawn 骂得太对了。
于是，第二天，他把改过的版本发过去。
Dawn 这次回得更短。
Dawn：better. still messy.
Dawn：好一点。还是乱。
李灿荣回：
Anton：you’re right.
Anton：你说的对。
Dawn 回：
Dawn：you askedDawn：你问了。
那就是他们第一次真正开始说话。
后来他才去看 after image 的 live。
那也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Dawn。
场地很小，观众也不多。主唱站在正中间，鼓手在后面调鼓，贝斯手蹲在地上修线。Dawn 就坐在键盘前，位置靠边，身上没有多余装饰。
李灿荣一开始想看的是整支乐队。
直到第一首歌开始。
权晞的键盘进来得很晚。
只有几个音。
但那几个音一出来，整首歌的感觉瞬间就变了。
李灿荣随着声音抬头去看舞台左侧。
Dawn没有抢，也没有做浮夸的演出动作。他的手落在琴键上，灯扫过去的时候，只能照到他的侧脸和他右耳的星星耳坠。
李灿荣那时候才把手机里那个“bass is dead”和台上的这个人对上。
演出结束以后，他在后门等了一会儿。
权晞背着包出来，手里拿着水，低头回消息。李灿荣拦住他。
“Your set was good.”“你的演出不错。”
权晞抬头看他，客套回复，“Thanks.”-“谢谢。”
“Keyboard was late.”-“键盘进得很晚。”
权晞这才仔细打量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On purpose.”-“故意的。”
“I know.”-“我知道。”
“Then why mention it?”-“那你为什么要说？”权晞不解，接着问。
李灿荣声音不大，但铿锵有力，“Because I liked it.”-“因为我喜欢。”
权晞没有马上回，过了一会儿，他问：“Demo kid?”-“demo 小孩？”
李灿荣看着他，“Mean keyboard guy?”-“刻薄键盘男？”
权晞又问，“Your bass survived?”-“你的贝斯活了吗？”
李灿荣说：“Barely.”-“勉强。”
他们两个一同笑了起来。
那天以后，李灿荣开始去看after image的live。
不是每一场都去，但能去的他都去了。有时候是酒吧，有时候是地下场，有时候只是校园临时加场。Dawn一直坐在靠边的位置，不太说话。演出结束以后，李灿荣会去找他，给他听自己做的新东西。
Dawn每次都会挑刺。他说话很直接，直接到李灿荣好几次差点把耳机拿回来就走。但每次说完，Dawn 都会补一句：
“Send me the new one.”-“改完发我。”
所以李灿荣还是发。
后来李灿荣也搜过Dawn.K。
先出来的是乐队cut、制作名单、几张很暗的live图。接着是练习生Dawn，再往下，才有人说他以前叫权晞，参加过 SMTM。
李灿荣点进去。
他一开始只是想看看“以前的Dawn”。
结果视频播到一半，他的注意力先被权晞的声音抓住。
权晞在SMTM6里的声音和after image的质感很不一样。rap唱段里，他会更注重出颗粒感，咬字更硬，句尾压得很稳；到了旋律段，他又会把声音放轻，让气息收进去，尾音拖得很干净。不是一整首歌都用同一种状态，而是知道每一段该用什么样的声音。
屏幕里的人比他认识的Dawn年轻一些。
耳朵上挂着星星耳坠，手里拿着麦，眼睛直直看向前方。那时候他笑得更开，动作也更大，说话、抬手、转身，都很大胆。
底下的评论却没有那么能看，但李灿荣不在意。
李灿荣只记得一个很明确的感觉。
Dawn天生适合舞台。
……
车子停在李灿荣住处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路边的雪结了一层薄冰，车灯扫过去时反出一点白。权晞没立刻熄火，暖气还开着，挡风玻璃边缘起了一点雾。
李灿荣坐在副驾上，手里抱着购物袋。
“到了。”权晞说。
李灿荣没有立刻解开安全带。
权晞侧头看他，“你怎么了？”
李灿荣的手搭在袋子上，指尖轻轻捏了一下，又停住。他的声音不高，“Come back.”
权晞原本放松下来的表情停住。
车里安静了一阵。
李灿荣又补了一句：
“Not to me. To stage.”-不是回到我这里。回到舞台。
权晞的脸色明显变了。
刚才那点被无关紧要的对话松开的东西，被这句话一点点合回去。他的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指节被压得有些泛白，“Anton。”
李灿荣看着他，“嗯？”
“别说这个。”权晞的神情满是痛苦。
“为什么？”李灿荣还是问回去了，他知道，这个问题要是不在这里解决，只怕这个人又要缩回去了。
“没有为什么。”
“你可以说只是录音，可以说只是看望人，可以说明天就走。”李灿荣声音还是很轻，“都行。”
他停了一下。
“But you’re here.”但你已经在这里了。
权晞还是选择转头看他，“我只是来工作。”
“Then work.”李灿荣语气坚定，“Work where people can see you.”-那就工作。去别人能看见你的地方工作。
权晞冷冷地看着他，“你以为很简单？”
“不简单。”“那你还说。”
“因为你做得到。”李灿荣还说，“权晞做得到，Dawn更加能做到。”
车内彻底安静下来。
权晞没有立刻反驳。
李灿荣看着他，声音压得更低，“你天生适合舞台。”
权晞的眼神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沉下去，“你又看什么东西了？”
“很多。”
权晞移开视线。
李灿荣没有再继续逼他，只是说：“你先别跑。剩下的以后再说。”
权晞沉默很久。
然后他解开车门锁。
“下车。”
李灿荣没有动。
权晞看向他，“不是到了吗？”
李灿荣把购物袋拿起来，推开车门前，又回头看他。
“Come upstairs?”-上去吗？
??权晞几乎立刻回答：“不去你家。”
拒绝得太快，车里的空气又静了一下。
李灿荣看着他，没有接着邀请。
权晞紧握着方向盘，声音比刚才低，“我不去。”
“Okay.”李灿荣把购物袋拿好。
权晞还是低头了，怕他误会，怕他伤心，又补了一句：“我明天还有录音。”
李灿荣把视线从他手上收回来，“Okay.”
“我也不保证结束后我会来找你。”
李灿荣把手里的袋子换到另一边，“Okay.”
权晞终于正眼看他，“你只会说okay？”
李灿荣看了他一会儿。
“No. I can also say don’t run.”
不是。我还会说别跑。
权晞想反驳，但是又没找到合适的话。
李灿荣下车，冷空气涌进来，他把车门关到一半，又停住，“明天下午两点。”
权晞看向他，“什么？”
李灿荣的声音还是很轻，“我会等你。”
权晞的脸色又差了一点，“滚——”
李灿荣把车门关上前，语气温和，“Good night,！”晚安！
车门关上，权晞没有立刻开走。
李灿荣走进楼门前，回头看了一眼。
车还停在那里，车窗上映着路灯，看不清里面的人的神色。
过了几秒，车灯才亮起来，权晞开车离开。
……
第二天，13:21。
酒店的房间里很安静。
窗帘拉开了一半，冬天的光落进来，不算亮。桌上的饭团已经被扔掉，胃药还放在原来的位置，旁边又多了一瓶拧开过的水。
权晞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完全吹干。
他站在衣柜前，看着里面挂得整整齐齐的新衣服。
灰绿色短外套。
深蓝针织。
灰蓝开衫。
羊毛混纺外套。
还有那件彩虹色渐变开衫。
权晞看了衣柜很久。
最后，他把那件彩虹开衫拿了出来。
像是被一件衣服打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第一个邀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