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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会面 众人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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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并无异议。
如今的舒冉已经成为了这支队伍中那个做决断的人。
众人牵起缰绳,在驿丞恭敬的送别之下出了门。就在他们翻身上马准备再度启程之际,官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闷雷般的声音。
那是众多马蹄错落砸在地上的动静。
涉秋牵马的动作猛地一顿,瞬间警觉地抬眼望过去。令人错愕的是,那马蹄声传来的方向并非他们逃来的南方,而是北面的京城!
“有大批人马正在快速逼近!”
涉秋一把抽出腰间长刀,眼神骤然凌厉,“听这动静,起码有四五十骑。大家戒备!”
陆骥与何奉安等人闻言,立刻强忍着满身的伤痛,纷纷拔出刀剑。
“舒姑娘,快,你先进驿站里藏起来!”涉秋面色凝重地催促道。这一次来的人数实在太多了,若来者是敌,凭他们几个早已是强弩之末的伤兵残将,根本护不住她!
然而,舒冉却冷声道:“没有用的,如果来的是敌人,藏进去无异于瓮中之鳖,被翻出来只是早晚的事!”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那把奥斯兰火铳,死死握紧。
若真是江家的人,关键时刻,她定要给那为首之人致命一击。
马蹄声愈发震耳欲聋,漫天飞扬的尘土中,几十骑精锐如神兵天降般闯入了众人的视线。
舒冉微眯起双眼,紧紧盯着最前方那道纵马疾驰的身影。
只见那人身披明晃晃的铠甲,身形挺拔,虽隔着好一段距离,竟让舒冉生出几分诡异的熟悉感。
随着距离的拉近,舒冉猛地睁大了双眼,眼中迸发出不可置信的亮光。
“是长…不,是顾指挥!”她惊愕地脱口而出。
一旁全神戒备的涉秋愣了一下,疑惑道:“顾指挥是谁?”
“是金吾卫指挥佥事顾昭远!”陆骥看清了来人的面容,但他并不知道顾昭远是敌是友,紧绷的身体却并未松懈下来,满是血污的脸上依然凝重。
舒冉一把将火铳塞回怀中,不顾一切地策马向前行进了两步,一边用力挥舞着手臂,一边用沙哑的嗓子高喊道:“顾指挥!顾指挥——!”
狂奔而来的顾昭远也一眼认出了远处那个单薄狼狈的身影,他猛地一挥马鞭,加快速度冲到驿站门前。
“吁——”
伴随着一阵马的嘶鸣,顾昭远率先翻身下马,身后的五十名金吾卫精兵也整齐划一地勒马停驻。
舒冉等人也立刻下马。
没等她开口询问他为何会出现在此,顾昭远已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一边取出陛下的御赐手书,一边大声道:“舒寺丞!我奉陛下密旨,特率金吾卫精兵南下,前来支援钦差队伍!”
陛下派人来接应了!
这几日死死压在心头的恐惧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土崩瓦解。
“太好了……太好了……”
舒冉目不转睛地看着顾昭远,连声呢喃着。
紧接着,好似那股一直强撑着她的那口气猛地泄了出去,舒冉眼前骤然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犹如一片离开树干的枯叶,飘忽忽地向后栽倒下去。
“舒姑娘!”
涉秋眼疾手快,抢先一步上前,稳稳地将她抱在了怀里。
“舒寺丞!”
顾昭远脸上的喜色瞬间凝固,也连忙上前了一步,但见涉秋接住了舒冉,又将手收了回去,环顾四周,焦急地问道,“舒寺丞这是怎么回事?舒大人呢?你们怎么在——”
话音未落,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顺着陆骥等人黯淡的目光,顾昭远僵硬地转过头,看到了停在一旁的那匹马上,上面用绳索牢牢绑着固定着一物。
顾昭远瞳孔骤缩。
他不敢置信地缓缓走上前,伸手轻轻掀开上面白布的一角,随后立刻颤抖着放下了。
一整夜多过去了,舒长儒的遗体早已僵硬。他紧闭着双眼,苍白透青的肌肤上,尸斑隐约可见。他就那样静静地躺在马背上,仿佛凝固的雕像,再无半分生气。
顾昭远猛地转过头,又看了一眼昏倒在涉秋怀里的舒冉。
方才见面的喜悦冲散了他的注意力,此时再细观察发现,原本那个鲜活的少女,此刻竟形容枯槁。
简直让人难以想象这一路,他们究竟经历了怎样的痛苦与折磨!
这时候,陆骥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上前行了一礼,声音沙哑沉重:“顾大人……”
顾昭远拱手回了一礼。
陆骥道:“我们在永平州救出了被囚禁的奥斯兰外使,幕后之人意图借此事构陷太子殿下。此外,我们还发现澄海卫所的指挥使偷运火器。”
顾昭远神色大变。
“这两起案情涉及重大,我们没有时间深入查证,只能将奥斯兰外使先送上船离港,”陆骥痛苦地闭上眼,继续道,“我们则带着物证,连夜回京。这一路上,我们遭遇了数波死士的追杀。昨夜行至河畔,澄海卫所指挥使江岩,竟亲自带着精兵追了上来。他们……用从奥斯兰人那里骗来的火铳,杀死了舒大人。”
顾昭远双拳捏得咯咯作响,咬牙问道:“然后呢?”
“……舒寺丞用我们缴获的作为物证的奥斯兰火铳,当场击杀了江岩。之后,我们一路除了换马没敢停歇,一直到了这里。”
听到舒冉竟然在乱军之中开枪击杀了卫所指挥使,顾昭远惊愕得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身后离得近的几名金吾卫也震撼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直到发现陆骥的腰腹正不断渗血,顾昭远忙道:“陆大人,你也受伤了?我带了上好的金创药。快,先进驿站里面,我让随行的军医立刻给你们处理伤口!”
陆骥有些迟疑,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南方的官道。
“放心吧,”顾昭远看穿了他的顾虑,沉声安抚道,“此处距离京城已不足三百里地,骑上快马,不到一天就能赶到。我这次带出来的,都是金吾卫里最拔尖的精锐,陛下特允我们带了火铳。若是江家的贼人真敢追到这里来,正好直接抓两个活口带回京城当做人证!”
听闻此言,陆骥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
他转过头,跟抱着舒冉的涉秋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安宁。
陆骥点头,对着顾昭远深深抱拳一拜:“好,顾大人,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
*
驿站的厢房内,舒冉被安置在床上。
她双眼紧闭,即使这里光线昏暗也能看出她面色的苍白,若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几乎让人探不到丝毫活人的生机。
顾昭远随行带来的军医刚刚在隔壁替陆骥剜去腐肉,包扎好腰腹的伤口,又提着药箱匆匆跨进这边的房门。
军医走到床榻前,隔着帕子替舒冉搭了搭脉,又仔细端详了一番她露在衣袖外的伤痕,随即收回手,神色凝重。
“顾大人,这位大人的脉象虚浮,气血两亏。身上有多处箭矢擦伤未曾及时处理,加之连日来纵马奔波,几乎不曾合眼……她底子本就单薄,是靠着一口气硬吊着才撑到了现在。”
军医说着说着叹了口气,也觉得床上的少女实在可怜。
“如今见大人率兵赶到,心神一松,这口气泄了,人自然就再也撑不住了。眼下最紧要的,就是用些好药清理伤患处,以免感染,而后让她安生睡上几个时辰,方能恢复些许元气。”
说着,军医转过身,从药箱中摸出几个白瓷药瓶。
顾昭远心下焦急,下意识地伸出手,正欲去接军医手中的药瓶。还没等他的指尖碰到瓷瓶,一直默不作声守在床边的涉秋,突然一言不发地跨步上前。
她冷冷瞥了顾昭远一眼,劈手将药膏夺了过去。
顾昭远顿时一愣,眉头紧紧皱起。
那位军医也下意识地看向孤昭远,不敢说话。
涉秋径直在床榻边坐下,头也不回,“我来给舒姑娘上药,有劳二位回避。”
“……”
顾昭远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反应过来什么,面庞上闪过一丝尴尬,悻悻地将悬在半空的手收了回来。
他握拳抵唇,轻咳了一声,转身往外走。
临出门前,他又忍不住回头,隔着涉秋的背影,担忧地看了几眼床上的舒冉,这才随军医一同退了出去,并将厢房门关好。
待房门闭合,涉秋将舒冉扶起来,褪去她的里衣。
果然如那名军医所说,纤细的身躯上,不是血泡就是青紫或伤痕,涉秋顿时呼吸一窒。
简单给舒冉清洗过伤口后,涉秋拔开瓷瓶的塞子,挖出些许药膏,轻轻涂抹在那些有的已经溃烂的伤口上。指尖轻触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药物的刺激让陷入昏迷状态的舒冉痛苦地蹙紧了眉头,她在榻上不安地瑟缩挣扎着,睫羽颤动。
她似乎被困在了某个可怖的梦魇里,拼命想要挣脱,想要醒过来。
上过药后,涉秋将药瓶放到一旁。
随后,她用手轻轻覆在舒冉紧握成拳的手背上,轻轻抚拍,用仿佛哄孩子入睡的低柔声音道: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