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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枪响 “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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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利刃刺破血肉,伴随着接连几声凄厉的惨叫,约五六名死士被悉数斩于马下。浓重的血腥气迅速弥漫开来官道上残肢交叠,血肉模糊。
舒冉骑在马上,手指死死攥着缰绳,因连日奔波而憔悴的脸庞此刻更是苍白。虽说当初在京郊她已亲眼目睹过人死在眼前,但此刻依然让她感到一阵反胃。
“舒寺丞,您没事吧?”
涉秋甩净刀身上的血迹,利落归鞘,踩着血污走到马前,抬头关切地看向她。
“我没事。”舒冉强压下想吐的冲动,摇了摇头,“明明我们天不亮就出城了,而且这一路上大家几乎都没有怎么合眼休息,为什么敌人还能跑到咱们前面设下埋伏?”
一旁的陆骥正要解释,涉秋先开口道:“舒寺丞有所不知。江家在各州府都设有自己的私驿。那里养的良驹比朝廷官驿的要好得多。咱们行进这么久,才碰上第二茬,已经算是幸运了。”
听完这番话,舒冉陷入了沉默。
私驿,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一刻,她又一次意识到这江家究竟是一个怎样手眼通天的庞然大物。
舒长儒策马上前,目光掠过地上的尸首,道:“快走吧,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这一路再无伏击,又颠簸了半个时辰后,一行人终于勒马,停在了下一处驿站的门前。
驿站的大门前,两名杂役正踩着长凳,用浆糊将两张散发着墨香的大红春联小心贴在门框上,门檐下还挂上了两盏新糊的红纸灯笼。
舒冉怔怔地望着那红色,干裂的嘴唇翕动,“已经是除夕了啊……”
“快!换马!”陆骥下马喊道。
因着是除夕,驿站的后厨正预备着晚上的年夜饭,驿卒用木托盘将这些现成的吃食匆匆端到院子里,舒冉抓起个馒头就往嘴里塞,她嚼得飞快,几下后就着几口茶艰难地咽下肚去。
一顿饭吃得风卷残云。
几匹精神抖擞的马也已牵到了驿站门外。
“走!”
舒长儒扔下茶碗,抹去嘴边水渍。
众人立刻重新抓起行囊,走出大门,动作利落地翻身上了新换的快马,疾驰而去。
*
太极殿内的正上方,九龙金漆宝座威严耸立。阶下,皇子们身着蟒袍吉服,按长幼依次列队而立。太子萧予站在最前方,身侧落后半步的是二皇子萧绍。再往后是不过六七岁模样的五皇子与七皇子。
“起乐,辞岁——”
随着礼官的唱喏,四位皇子齐齐撩起下摆跪地,向上方的皇帝行三跪九叩之大礼。
礼毕,太子萧予率先直起身,双手交叠及地,恭声道:“儿臣谨祝父皇新岁康泰,圣寿绵长,国祚永昌。”
剩余三位皇子紧随其后。
宝座上,皇帝的面色透着些许灰白。听到皇子的祝词,他微笑着正要说什么,喉间却一痒,压抑不住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
一旁的江贵妃连忙为皇帝抚背。
底下,正轮到年纪最小的七皇子,孩童稚嫩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与怯懦,甚至有些发颤,在空旷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儿、儿臣祝父皇……”
“行了!”
盛装华服的江贵妃皱起柳眉,不耐地打断了七皇子的话,“没瞧见陛下龙体违和,正咳得难受吗?连句吉祥话都说不利索,还不赶紧闭嘴!平白惹圣上心烦!”
七皇子被这毫不留情的当众斥责吓得小脸煞白,眼眶瞬间红了一圈,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无措地伏在那华贵的织金毡毯上。
*
正如舒长儒所言,饶是众人一路疾驰不敢停歇,直到天色刚暗,行至一处河边时,他们还是被敌人追了上来。
追上来的约有十余人,为首者身形魁梧,身披冰冷的重甲,浑身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杀伐之气。他高踞马背,昂着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本官乃澄海卫所指挥使江岩!尔等贼人,竟敢伪装成钦差,混入我澄海卫所,残杀指挥佥事钱勇,盗取军中火器!还不快快下马,束手就擒!”
舒冉心中一惊。
想来,这就是那夜杀死赵遵的人。
“无耻之徒!”何奉安双眼通红,悲愤交加地怒斥道,“明明是你们杀了钱勇灭口,还杀死了赵大哥!如今竟敢倒打一耙!”
面对何奉安的声嘶力竭,江岩的眼神犹如在看几只垂死的蝼蚁。他压根不欲同这些将死之人废话,直接抬起手一挥。
随着他这一招手,身后的近十名卫所精兵瞬间拔出明晃晃的钢刀,如狼似虎地向前扑杀过去!
“快后退!”涉秋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舒冉的马缰,护着舒冉迅速往后退去,避开敌人最盛的锋芒。
与此同时,陆骥与何奉安等人嘶吼着挥刀往前冲去。
*
皇帝靠着椅背,目光落在正坐在一旁替他斟茶的萧予身上。眼看茶水就要溢出,皇帝轻笑了一声,打趣道:“这几日,朕看你总是心不在焉的,连倒茶这等小事都能走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萧予连忙收敛心神,将茶盏奉上,道:“父皇说笑了,儿臣只是……只是……”
皇帝伸手接过茶盏,轻啜了一口,“你只是在担心她。”
这一次,萧予没有出声否认,沉默了片刻,他轻轻叹了一口气,道:“是,父皇,不知为何,儿臣这几日心里总是有些惴惴不安。”
皇帝道:“你不是早就安排好人了吗?朕记得,云深他们几个如今都在永平州那头吧。”
萧予猛地抬起头,面上闪过了一丝错愕与赧然,“父皇,您……您怎么会知道?”
看着儿子这副难得吃瘪的模样,皇帝朗声笑了起来,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朕本来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了。”
笑罢,皇帝看着萧予眼底的担忧,眼神渐渐温和下来,轻声安慰道:“放心吧,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会平安回来的。”
“儿臣明白,多谢父皇宽慰。”萧予微微低头。
正说着,暖阁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大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恭敬地禀报:“启禀陛下,殿下,除夕宫宴的吉时已到,百官与诸位娘娘皆已入席,正候着圣驾呢。”
皇帝将茶盏搁在小几上,笑道:“好了,把心先放回肚子里。今天除夕,随朕先去赴宴吧。”
皇宫的除夕盛宴即将开始,河边的混战还在继续。
兵刃相撞的铿锵声令人听着牙酸。在涉秋的掩护下,舒冉和舒长儒避开了混战中心,像稍远处的后方退去。她双手慌乱地在随身的包裹里摸索着什么,额头上布满细密的冷汗。
就在这时,那位江指挥使冷酷的目光已然锁定了被护在后方的二人。他冷哼一声,避开陆骥挥过来的刀,弯弓搭箭,接连向舒冉二人射出几支凌厉的箭。
“嗖嗖——”
箭羽带着破空声呼啸而至。
下一瞬,身下的马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猛地扬起前蹄乱了阵脚。舒冉猝不及防,当即失去平衡,从马背上重重地滚落下来,摔进了荒草丛里。
“舒姑娘!”涉秋惊呼。
她下意识地向赶过去,但敌人太多,她一人对付三人,根本抽不开身。
另一侧,舒长儒虽然是文官出身,但骑射方面还算在行,他死死勒住缰绳,勉强稳住了身形,拔出防身的佩剑吃力地招架着。
滚落到一旁的舒冉摔得头晕目眩,浑身骨头仿佛散了架。幸运的是,在这惨烈的厮杀中,那些杀红了眼的卫所精兵似乎将她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女子给忽略了,全都朝着舒长儒和陆骥等人扑去。
舒冉死死咬着牙,猫着身子借着杂草的掩护,继续在扯落的包裹里翻找。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个冰冷坚硬的物件。
作为物证缴获的奥斯兰火铳!
为了避免路上擦枪走火,这把火铳的铅丸在出发之前就被拆下来了。舒冉的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那个小牛皮袋,倒出了几枚向查理斯正使讨要来的铅丸。
幸而之前的铅丸是她和陆骥边研究边拆卸的,所以她大致清楚该怎么装弹,怎么发射。可知道归知道,真到了生死关头,极度的恐惧让她的手指抖得完全不听使唤。在拿起第一颗铅丸时,那小小的弹丸竟从她指尖接连滑落了两次。
她红着眼眶,咬紧嘴唇逼自己冷静,这才终于将其塞进枪管。
就在她刚刚上好弹,紧紧握住火铳准备抬起头的瞬间,不远处突然传来那位江指挥使极度愤怒的一声暴喝。
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
震耳欲聋的火铳声在河畔轰然响起。
舒冉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怔在了原地。大脑在这一瞬间嗡鸣作响,一片空白。
她下意识地缓缓抬起头,视线穿过荒草,正好看到那位江指挥使还未放下的手臂,手中拿着的火铳,与她手中的这把无异。
而枪管所指方向,舒长儒的身体如断了线的风筝般,从马背上颓然倒下,随后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河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