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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暗夜 夜风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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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起,永平州衙的内院逐渐归于寂静。
舒冉洗漱完毕,又坐到案前,梳理起种种线索。奔波劳碌了一日,她忍不住抬手揉了揉酸痛的后颈。
“吱呀——”
身后紧闭的窗扇突然发出一声细响。紧接着,一阵微凉的夜风顺着被悄然撬开的缝隙灌了进来,案上的烛火也跟着微微摇晃。
舒冉心头一紧,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起来。
她本能地一把抄起案上那方沉甸甸的端砚,欲转身大声呼救,一只带着薄茧的手骤然从侧后方探出,死死地捂住了她的嘴!
“唔、唔!”
舒冉心中大骇,拼命挣扎起来,后背却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一个温软的怀抱。
是个女人?
“舒寺丞,得罪了。属下是云主事的人,奉东宫之命行事。”
身后传来一道压低的女声。
电光石火间,另一道矫健的黑影动作利落地翻窗而入,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屋内。
“舒寺丞,是我。”
来者扯下覆在面上的黑布,快步走近。
身后的女暗卫见状,立刻松开了捂着舒冉的手,身形一闪,默契地退到门边警戒。
舒冉侧过头,借着昏暗跳跃的烛火,看清了来人的脸。
正是白日在观海楼刚见过的云深。
舒冉将手里紧攥着的端砚放回桌上,惊魂未定地长出了一口气,“不是说好了,有线索就借着送海货特产的名义递消息进来吗?怎么还冒险亲自潜进来了?”
这里可是永平州衙,若是被巡夜的差役撞见,根本解释不清。
想到此处,舒冉立刻反应过来,“可是查到什么重要线索了?”
云深上前一步,拱了拱手,低声道:“舒寺丞受惊了。事关重大,实在耽搁不得。就在方才,我们抓到了孙远,还意外救下了一名奥斯兰外使。
“什么?!都是怎么回事?”舒冉大吃一惊,忙追问。
云深继续禀报道:“我们找到孙远时,他正欲伪造畏罪自尽的假象金蝉脱壳,且险些被另一名潜入的杀手抢先灭口。至于那名异邦人,他自称是奥斯兰使团的副使贾尔斯!
“这位副使看似是自己逃出来的,但我等在暗处观察,发现他逃亡的沿途,似乎另有人暗中埋伏。
“眼下这两人都已被安全押送至我们的一处隐秘据点。事态紧急,变数太多,烦请舒寺丞与钦差大人即刻随我走一趟!”
“好!”舒冉没有丝毫迟疑,一口答应。但她随即蹙起眉头,环顾了一圈四周,“此事不能惊动州衙的人,我们要怎么离开?”
她有些疑惑。
夜空的流云遮蔽了星光。
长风拂过面颊,带着几分海港特有的湿气。
舒冉紧紧搂着女暗卫的脖颈,只觉得耳畔风声呼啸。脚下的青瓦在夜色中如水波般急速倒退,不过几息间,州衙层层叠叠的屋脊与高墙就被甩在身后。
这视角实在独特刺激,若非死死咬着牙,舒冉险些要惊呼出声。
“舒寺丞,请抱紧些。”女暗卫察觉到她的僵硬,提醒了一句,顺势将手臂收拢,稳稳地托住她的腰身。
“哦,好。”
舒冉依言靠得更紧了些,整个人偎在女暗卫的怀中。
几个利落的纵跃起落后,耳畔的风声骤停。
她们稳稳地落在了一处僻静宽敞的院落之中。女暗卫动作轻柔地将舒冉放了下来,还细心地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已经携着舒长儒提前一步赶到的云深正在院中等候。他目光锐利,一眼瞥见女暗卫这略显亲昵随意的动作,眉头微皱。
待舒冉走开,云深小声道:“涉秋,规矩些!这是殿下的人。”
那名为涉秋的女暗卫撇了撇嘴,举起双手作了个投降的姿态,随即再度悄无声息地隐入了暗处。
云深转过身,对舒长儒和舒冉道:“两位大人,这边请。”
他转身在前方带路,一行人步履匆匆地穿过昏暗的回廊。行进间,云深直接从怀中掏出那封伪造的绝笔信,递给舒长儒。
“方才情况紧急,未能及时向钦差大人禀明原委。这是我等从孙远屋内搜出的。”云深边走边解释,语速极快,“此人现任永平州市舶司主簿。昔日他在京中犯下过错,本该被革职查办,太子殿下念其曾有些微末功劳,网开一面,只将其降职发配至此将功折罪。幕后之人正是利用了这层关系,逼他留下这封认罪书,企图将劫掠火器的罪名按在东宫头上!”
舒长儒脚下不停,借着廊下摇曳的灯,一目十行地扫过信上的字句。
一旁的舒冉侧身跟着看完了整封信,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而上。
“好毒辣的计策!”舒长儒冷笑,将那信纸递还给云深,“去提审孙远,必须问出那批被骗走的火器到底交给了谁,眼下又藏在何处!”
“弟兄们已经在审了。”云深将信收好,“只是眼下还有一桩更为棘手的事。”
说话间,几人已行至后院一间看守森严的厢房前。
云深抬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随着一声推门响,缩在墙角的一个高大身影猛地瑟缩了一下。待看清门口立着的数道人影,那人情绪瞬间激动到了极点。
他像头受惊的困兽般胡乱挥舞着手臂,操着生硬的大玄语大声嚷嚷着“救命”“别杀我”之类的话,深邃的眼窝里满是恐惧。
“此人自称是奥斯兰副使贾尔斯。他在夜里的港口附近乱跑,正巧被我们发现。还请舒寺丞辨认一番,是否为副使本人。”云深道。
舒冉面色凝重地走上前两步,“……确实是他。”
甫一踏入屋内,借着灯光,她便认出了这人。
虽说眼前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但确实是之前在鸿胪寺与她多次在谈判桌上打交道的副使贾尔斯。只是看他眼下这般惊弓之鸟的模样,似乎是连日来的惊吓与折磨,让他的精神状况都出了些问题。
“那帮劫匪行事时一直打着东宫的旗号,他现在认定是太子殿下为了夺取火炮而绑架了他们。方才我们将他带回来,他把我们也当成了要杀人灭口的刺客,防备极深,什么也问不出。”云深皱着眉解释道。
正说着,缩在角落里的贾尔斯也透过乱发看清了走近的舒冉。
“舒寺丞!你是舒寺丞!我是贾尔斯,你还记得我吗?!”
他宛如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激动地大喊着就要扑上前去。
舒冉吓了一跳,然而还没等贾尔斯靠近她三尺之内,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从何处鬼魅般闪现,挡在了舒冉身前。
是方才那位女暗卫。
她身材高挑,一袭黑色劲装勾勒出利落的线条。怀中抱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刀,透着一股冷冽肃杀之气。贾尔斯被她这等气势一骇,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僵在原地不敢再乱动分毫。
舒冉心下一安,立刻转头看向舒长儒与云深,道:“我来安抚贾尔斯。你们先去孙远那边审问吧。对了,还得再派人把陆大人他们找回来。敌人明显已经在收网灭口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舒长儒颔首道:“就这么办。你告诉他,我们是奉大玄皇帝密旨,专程来营救他们的钦差,代表着朝廷。待他冷静后,问出他逃跑的路线、其余人被关押的大致方位以及周遭的地貌声响。兵贵神速,我们要立刻去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云深看了看有些疯癫的贾尔斯,还有些不放心,正欲开口,涉秋抢先一步道:“属下留在这里保护舒寺丞。”
舒冉方才满脑子都是案情,一时倒真未考虑到自身的安危。听闻此言,她眉眼一弯,对涉秋笑道:“那就多谢你了。”
“……”云深欲言又止,最后只能眼含警告地斜睨着涉秋。
被这般犹如防贼的目光死死盯着,涉秋耸了耸肩,“云主事放心,毕竟真打起来,您也不是属下的对手。”
这么挑衅自己的上司真的没问题吗姑娘,舒冉震惊地看看涉秋,又看看云深。
云深额角的青筋狠狠跳了跳,见舒长儒和舒冉都望过来,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强行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身对舒长儒恭敬道:“舒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他黑着脸,领着舒长儒匆匆离开了这间厢房。
云深和舒长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厢房内只剩下舒冉、涉秋,以及又缩在角落里盯着她们的贾尔斯。
舒冉走过去,在两米外蹲下身,涉秋紧跟在她身旁。
“贾尔斯副使,我是舒冉。”她放柔了语调,安抚道,“你现在很安全,不用再害怕了。”
贾尔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舒冉和涉秋。
“方才那位长者是我朝的礼部侍郎舒长儒。陛下听闻你们在南境失踪的消息后,大为震怒,特地任命舒大人为钦差,彻查此案。我们是代表大玄朝廷来营救你们的。”
“营救我们?”贾尔斯的情绪依旧十分激动,他猛地站起身,用大玄语磕磕绊绊地控诉道,“是你们的太子!是太子派人绑架了我们!他们杀了护送的驿丞,把我们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就是为了盗窃我们舰上的火器!”
涉秋眸光凛冽,当即上前一步,舒冉连忙起身拉住她,道:“没关系。”
“贾尔斯副使,你先冷静一下。”舒冉打断了他,注视着贾尔斯的眼睛,“你来大玄也有数月之久,应当知晓,太子乃是我朝储君,是未来的天下之主。他的一言一行,代表的皆是大玄的国体!如果殿下真的想要你们的火炮,大可以向你们花重金购买,又或者是两国互市交换,何必用这种杀鸡取卵,自毁声誉的下作手段。”
看着贾尔斯稍稍有些发愣的神情,舒冉紧接着道:“退一万步讲,若这等谋逆大罪真是太子所为,他既然敢动手,又怎会蠢到让手下的人大张旗鼓地亮出东宫名号,生怕你们不知道劫匪是谁?甚至还在严密看管之下,让你如此轻易地逃了出来?”
贾尔斯被这番话噎住,脸色一阵变幻,片刻后,他捂着脑袋痛苦地吼道:“就算不是你们的太子,那也是太子的政敌!这是你们大玄内部权力的争斗,为什么要牵扯上我们?!那些劫匪已经运走了一批火器,他们说只要再运两趟就能全部搬空了!没有了火器震慑海寇,我们就算逃出来,也根本无法活着回到奥斯兰!”
舒冉忙道:“你不要听信那些劫匪的虚张声势,他们只运走了一门火炮和十把火铳。我们今日一到澄海港就登上了你们的船,与留守的船长交谈过,并亲自查验确认了剩余的火器数量。绝不会耽误你们回国!”
听到火器并未被搬空,贾尔斯先是紧盯着舒冉的眼睛,确认她没有说谎后,慢慢放下手臂,后退半步,背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见他眼中的恐惧与绝望终于消散了大半,恢复了理智,舒冉继续道:“贾尔斯副使,我们此行首要的任务,就是把你们安然无恙地救出来。如今你已经脱险,但查理斯正使和其他使团成员还在他们手里受苦。
“你逃亡的沿途一直有他们的眼线在暗中布控。我们怀疑,敌人是故意放松看守,放你逃出来的。他们的目的,就是要借你的口,向世人宣扬是太子绑架了你们。所以,请你仔细回忆一下,你究竟是从什么地方逃出来的?我们要赶在敌人狗急跳墙之前,把剩下的人救出来!”
贾尔斯怔愣着,似乎陷入了回忆。
“我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