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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孙远 州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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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衙。
回到钦差下榻的内堂厢房,舒冉与舒长儒几人再度屏退左右,聚在屋内的圆桌旁,探讨着目前已有的线索。
尤其是这位永平知州林孟阳,他的种种举动究竟站在什么立场上。
然而,众人将前因后果反复推敲了半日,都没有个定论。
“无论如何,咱们都不能完全信任这位林知州。”陆骥眉头紧锁,有些焦灼道,“舒大人,不如这样,下官几人先暗中潜出去,探查一下那个孙远和宋正清的底细。您与舒寺丞留在州衙内按兵不动,免得林孟阳起疑。”
舒冉欲言又止。
她不想在这里干等着,却也知道自己跟着兵部的人出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也好。”舒长儒思忖片刻,点头应允,“你们万事小心。”
“下官明白。”
陆骥领命,当即带着那四名兵部差官,悄然离开了州衙。
屋内顿时只剩下舒冉与舒长儒二人。
舒冉眉头紧锁,脑海中反复推演起种种可能。她站起身,打算回自己的厢房,将整个案子的疑点再从头到尾捋一遍。
“坐下歇会儿吧。”舒长儒忽然叫住了她。
他走到窗边的矮榻前坐下,将矮几上的一副黄花梨木棋匣打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下会儿棋?”
舒冉看着他摆开棋盘,面无表情。
“我没学过这个。”
除非要下五子棋。
“那就随便聊会儿天吧。”舒长儒执起黑白两色棋子,自顾自地在棋盘上左右手对弈起来,“人一旦太着急,心思就会乱。心乱了容易做出错误的决断,被别人牵着鼻子走。”
“我着急了吗?”舒冉蹙了蹙眉。
舒长儒没有直接回答,只落下一枚白子,似闲聊般问起来:“你之前提过,你原来生活的世界,有一个叫‘大学’的地方。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舒冉想了想,走到对面坐下,用尽量通俗易懂的语言,简单讲起了现代世界的学制。
“……等到高中毕业,就要参加一场重要的大考,叫高考。”
“相当于咱们的秋闱了?”舒长儒一边落子,一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是有区别的。”舒冉摇头,“高考结束,学子们可以根据自己考出的分数,去选择心仪的大学和想要学习的专业。分数越高,能去的学校就越好,未来的选择面也就越广。至于科举,更像是我们那里的公考和省考,通过考试可以直接担任国家公职人员。”
舒长儒停下手中捻着的棋子,抬眼看向她,随口问了一句:“那你当初的分数,一定考得很高吧。”
“还凑合,六百多点。”
舒长儒微微颔首,继续落子。
他并不知道六百多点究竟是个什么概念,满分又是多少,但他也没有去追问。
两人就这样坐在窗边的矮榻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另一个世界的事。在这清脆的落子声中,舒冉整个人也平静了许多。
或许她之前确实有些焦躁了。
*
暮色四合,残月初升。
澄海港附近,一处偏僻一进小院。
昏暗的屋内,一名身着便装的中年男子正在榻前弯着腰,胡乱将几件换洗的衣衫塞入包袱中,又从褡裢里掏出银票和大把碎银子,塞进衣襟和腰带的各处袋里。
他动作迅速,额角的冷汗涔涔而下,不时还警惕地回头看一眼紧闭的房门。
待最后将包袱打完结,这男子才长长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到书案前,拿起一封早已写好的信笺。借着昏黄的油灯,又迅速扫了一遍。
确认字句无误后,男人小心翼翼地将其平铺在案头,用一只粗瓷茶盏压实。
做完这一切,他将包袱斜挎在肩上,坐在床沿,直勾勾地盯着燃烧的灯焰,五指不自觉抠着膝头的衣料。
“叩,叩。”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外忽地传来两声轻缓的叩击。
男子后脊一僵,猛地站起身来,快步走到门边,颤抖着拔下门栓。
木门刚开出一道窄缝,一道黑影便如泥鳅般悄无声息地闪身而入,随即反手将门重新落锁。
来人一把扯下覆在面上的黑布,露出一张干瘦的脸,笑道:“好久不见,孙大人。”
认出那张脸后,孙远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下来。
“你们可算来了。”
孙远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伸手一指桌案,“我已经按照吩咐安排妥当了。信在茶盏下头,我的官服也搁在床榻上了。”
说罢,他往黑衣人身后张望了一下,眉头不由得皱起,疑惑道:“尸首呢?怎么不扛进来,不会还没准备好吧?”
孙远有些紧张。
没有尸体,怎么伪造出他畏罪自杀的假象,他又如何瞒天过海,从此抽身?
黑衣人立在原地,并未回话,昏暗的灯光照在他干瘦的脸上,令他的笑容看起来森冷而诡异。
“尸首?不就在这儿吗?”
孙远起初茫然地愣了一瞬,待看清黑衣人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凛冽杀机时,一股彻骨的寒意猛地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后退着,脚下一个趔趄,声音因恐惧而变了调,“你、你们打算……”
“伪造的尸首到底容易引人勘验生疑,那姓舒的能这么快升到三品侍郎,到底不能小瞧了。所以还是孙大人您亲自躺那儿,才最无懈可击啊。”
黑衣人冷笑着,身形已如鬼魅般掠上前。
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孙远的脖颈,将他整个人狠狠抵在墙壁上。紧接着,黑衣人另一只手迅速自怀中掏出一只白瓷药瓶,大拇指挑开木塞。
“呃……唔……”
孙远喉骨被掐,整张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双眼外凸。他双手双脚拼命地扑腾挣扎着,十指死死抠着黑衣人的手背,却犹如蚍蜉撼树。
毒药散发着刺鼻的味道,眼看着已经抵在他的嘴边。
“砰——!!”
千钧一发之际,木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粗暴地一脚踹开,碎裂的木屑四下飞溅。
几道矫健的身影如神兵天降般窜入屋内,只听得几声沉闷的交手声,那名黑衣人甚至连拔出腰间短刃的机会都未曾寻到,就被其中一人狠狠劈在后颈。
黑衣人闷哼一声,如同死狗一般软绵绵地栽倒,被人死死按伏在地上。
一旁,被松开的孙远如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他双手捂着青紫交加的脖颈,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急促呼吸着。
还没等他彻底缓过神来,就见将他围住的那几名精悍护卫,忽地默契地向两侧退开半步,让出了一条道来。
跳跃的灯火照亮了来人刚毅冰冷的面容。若舒冉此刻在场,定能一眼认出,走近的男人正是白日里在观海楼与她接头的掌柜,云深。
负责搜查屋子的其中一名护卫眼尖,一眼看到了桌上压着的信纸。他拿起来扫了两眼,神色微变,快步走到云深面前递了过去。
“大人,发现了这个。”
云深接过信件,一目十行地掠过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封绝笔信。
信中字字泣血,言明乃是受了太子殿下的密令,才冒天下之大不韪,前往奥斯兰人的巨舰上骗取了一批火器。且称这批火器已被分批交于不知名的接头人,去向不明。信的末尾又写道,他深知此举乃是不赦之罪,如今见钦差已至永平州彻查,日夜难寐,悔不当初,唯有以死谢罪。
看完信,云深额角青筋直跳。
他将那张信纸紧紧攥在手中,居高临下地望向瘫坐在地上的孙远,随即蹲下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姓孙的,殿下待你不薄,昔日你犯错,也只发落你来此将功赎罪。你怎敢背主求荣,构陷东宫?!”
孙远哆嗦着不敢与云深对视,半晌说不出话来。
云深将人重重甩在地上,仍气不过,上前狠狠踹了两脚,冷冷地道:“带走。”
几名手下立刻动作利落地掏出绳索和麻核,将地上还昏死着的黑衣人五花大绑,嘴巴牢牢堵住。
孙远早已吓得面如土色,连半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般,被两名护卫一左一右架着双臂,强行拖拽起身。
一行人迅速清理了屋内的痕迹,押着这两人悄无声息地退出了这间偏僻的小院。
夜晚的澄海港,比起白天清净了不少。
途经港口附近的一处岔路口时,前方错落的货栈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凌乱而仓皇的脚步声。
云深脚下一顿,立刻抬手,示意众人隐蔽在暗处的阴影中。
借着惨淡的月色,只见一道人影从对面的巷子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而出。
那人蓬头垢面,身上的衣衫也破烂不堪。他在空旷的长街上没头苍蝇似的乱跑着,惊恐地频频回头。
云深眯起眼睛,视线穿过夜色,敏锐地发现那人乱发下长着张异于大玄人的面容轮廓!
云深立刻给身旁的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
那护卫脚尖一点,飞快闪身上前。
还没等那异邦人反应过来,护卫已绕到他身后,一手死死捂住他的嘴,一手擒住他的双臂,如拖拽麻袋般将他捞回了云深等人藏身的暗巷之中。
“唔唔——!”
骤然被擒,那异邦人吓得浑身剧烈抽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双腿乱蹬,拼命试图挣脱控制。
“安静!我们不是追杀你的人。”云深上前一步,低喝了一声。
那人似乎听懂了这句大玄语,挣扎幅度小了下来。护卫稍稍松开了捂着他嘴巴的手。
异邦人惊恐万状地仰头看着周围这群人,颤声求饶道:
“别、别杀我!我是奥斯兰国来的使者!救救我,我可以给你们钱!很多很多的金币!”
云深登时心头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