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62、第 62 章 湖底异变（十） 混桑筩

　　成风点头，道：“进！”

　　从门中跨过，再出来时，已是全然不同的世界。

　　深埋在湖底的黑黢黢岩石洞穴早已不见，几人此刻正站在广阔的蓝天之下。脚下，是一望无垠，平静如镜的湖面。空中，漂浮着一团团洁白如雪的云朵，而每一朵云，都反射出不同的色彩。

　　成风默念了句口诀，转过身，将门收回袖中：“到了，这就是我派的藏宝库。”

　　几人看着眼前景色，一时失神，不自觉朝前迈出几步。大家都未使用法术，却丝毫不受影响，脚下的湖水如同坚实的地板，走得稳稳当当。

　　陆鸣赞叹道：“湖底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这里也太美了！”

　　陆云停思忖道：“莫非我们进入了幻境？”

　　“不错。这片藏宝库正是藏在第一代掌门制造出的幻境之中。”成风示意众人跟上，“这里面不止一个幻境，大家凝神跟紧。”

　　陆鸣张望一番：“为什么要弄个幻境出来，湖底那这么大片地方不够藏宝？那这里的所有事东西岂不都是虚幻的，比如我们，或是藏在这里的宝物？”

　　萧寒玉一直跟在陆云停身旁，道：“是幻境不假。但我们是真的，每朵云里放置的法宝也是真的。”

　　陆鸣问：“那什么是假的？”

　　萧寒玉：“美景是假的。”

　　陆鸣若有所思道：“我们是真的？你又怎么能确定站在这里的都是我们本人，而不是神识或是在睡梦中误入？”

　　陆云停和成风笑了笑，没说话。

　　萧寒玉继续道：“据我了解，还没有人能强悍到能同时将我们几人都拖进一个造出的梦境中。”

　　陆鸣蹙着眉头：“神识呢？”

　　“那就更不可能了。”萧寒玉笑道，“四师兄，你倘若连本我和神识都辨别不清，那这么多年，可算是白修了。”

　　的确如此，修士修到高级阶段，才能炼出神识。都修到这个份儿上了，又怎会蠢到分不清是本尊亲临，还是神识到达呢？

　　意识到自己问了个相当愚蠢的问题，陆鸣瘪瘪嘴，不再说话。

　　萧寒玉并不是揪着别人错处不放的人，玩笑适可而止，便转了话头：“听闻第一代掌门在羽化前等来天劫，成功飞升。但他并未带走佩剑。看来这片幻境是设在先祖的长虹剑中了。”

　　方才一进来，陆云停就感受到暗藏在四周的凛然剑意，不知是何缘故。听萧寒玉这么说，不禁赞叹道：“妙极！藏宝库放在剑里，一般人根本猜不到。”

　　但心中又略微惊讶，第一代掌门飞身成神的事，他也是刚刚才知道，为何萧寒玉会知道这么多？他又是从哪里知晓的？

　　萧寒玉道：“确实巧妙。就算觊觎法宝的人能突破重重屏障，顺利进入禁地，也万万找不出藏宝阁的具体位置。这里算是双重保险了。”

　　成风侧首，弯着眼眸，十分谦逊地纠正道：“五师弟说的没错。但其实这藏宝阁还有另外两重保险。”

　　沉吟片刻，陆云停道：“第三，进入幻境的传送门只有禁地的守护者才知道开启口诀。第四，藏宝阁四周布下了剑阵，若是真有人能来到这里，盗取法宝，那些剑阵便会出手，将这些人一招击毙。”

　　“确实是这样。”成风道，“先祖思虑周全，可谓是万无一失了。”

　　陆云停心想，四重保险确实周密，但却谈不上万无一失。像他们三人，不就轻而易举地被大师兄带进来了么？

　　虽然，陆云停深知萧寒玉和陆鸣的为人和禀性，绝不会做出与外人勾结，盗取本派宝物之事，但毕竟事事难料，总有许多不可预见和身不由己之事。为防万一，出去之后，还得让大师兄将他们三人的这段记忆抹去才能真保万无一失。

　　果然，成风接着道：“抱歉了各位师弟，等出去的时候，我会命那道传送门消除各位在此处的记忆。”

　　陆鸣听得稀里糊涂，道：“你们……在说什么？什么飞升？消除谁的记忆？”

　　成风又好脾气地解释了一遍。陆鸣似乎听得更晕，惊得眼睛都睁大了一圈。

　　这时，上空突然炸开了一道天雷，“轰隆”一声，震得人耳膜生疼。众人抬头看去，空中却是云海万里，一派祥和。

　　萧寒玉道：“幻境中不会有四季和天气变化。这声异响，应该是从哪片云里炸出来的。”

　　成风闭眼感知，须臾，他道：“叶繁在前面那朵云里，那里面的法宝瞬间暴涨了数倍，马上要撑破承载物了，大家小心。”

　　果然，有一朵云里光芒大盛，虹霓流转，像是蓄满了能量，下一刻便要炸破空而出。

　　众人齐齐后退。

　　不多时，包裹在法宝周围的雪白云层瞬间分崩离析，破成千万碎片，四散开来。

　　陆云停这才看清，漂浮在空中的那些类似白云的东西，其实是用灵力凝成的千万条附灵丝。

　　“师兄！”萧寒玉不知何时已经扔出了玉扇。那扇子陡然变大，仿佛一扇屏风，挡在他们前面，“屏息，这些附灵丝掺了迷香，千万不要吸入。”

　　陆鸣一边捂住鼻子，一边道，“什么迷香这么厉害，竟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闻言，陆云停脸色骤变，能闻出无味，说明陆鸣已经吸进了不少迷香。他只能在心中祈祷这药效起效晚一点，最起码扛到附灵丝爆完。

　　谁知，祷告还未说完，就见陆鸣长腿一迈，向着疾风骤雨般的飞丝奔了过去。

　　“……”

　　陆云停大骇，就这么跑出去，还不得被穿成人形筛子！

　　陆云停后脚跟了出去，准备把陆鸣抓回来。

　　然而，萧寒玉已经抢先一步，灵巧飞出。他闪电一般地穿过空中如千万银针爆射而来的飞丝，将陆鸣救了回来。然后往陆鸣身上扣了个结界，把他罩在里面。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陆云停甚至没看清萧寒玉是如何变幻步伐，在瞬息之间完成救人和布设结界。只能感叹那个一直黏在自己身边师弟，如今修为早已一日千里，今非昔比了！

　　等附灵丝爆完，一切重归平静后，空中只剩一片阴影，盖在众人头顶。

　　几人抬头看去，上空陡然多出半截巨大的墨色……笛子。

　　只是这支笛子浑身没有开孔，像是被人从中一分为二，只留了下半段。更准确说，是半截管子。

　　陆云停记得，大殿石壁上记载，这支管状物就是当年暮雪山萧禹川用来隔空运水的上古法宝。石壁上还说，这件法宝分为上下两段。

　　但为何这里只有上半段？还有半截，又藏在何处？

　　这时，叶繁从“云”里出来，一袭青色衣衫上血迹斑斑，唇角还挂着血渍，似乎伤得很重。

　　成风收了防御结界，从怀中瓷瓶倒出一颗丹丸，喂叶繁服下。

　　经检查，叶繁伤势虽重，但都不致命，只需静心调养即可。大家便松了口气，将注意力又放回空中的“奇物”上。

　　这截竹筒状的法宝呆呆定在空中，一动不动。

　　陆鸣在结界里无力道：“这个……这又是个什么玩意？”

　　他吸入的迷香并不多，此时已清醒过来。悠悠醒来后，却发现自己被困在结界里，急道：“萧寒玉，你围着我做什么，快放我出去。”

　　萧寒玉便扣起拇指和食指轻轻一弹，那层半透明状结界即刻散开。

　　陆云停却忍不住叹了口气，正色道：“这是最简单的防御结界，你到沉海昏的第一年就已经熟练掌握了的术法。这个结界怎么设，怎么破，你曾经演练了不下千次。现在你却让别人帮你解，陆鸣，我该说你什么好？”

　　见陆鸣废成这样，陆云停确实急了。若是放在太平时期，便也罢了。这位小师弟顽皮一些，偷点懒，左右有师兄们挡在前面，无需他在修炼上太过辛苦。可现如今，大敌当前，颇有山雨欲来的架势。若是将来某一天，需要他独自面临险境，不说是救人，恐怕连自保也做不到。

　　闻言，陆鸣自知理亏，低下头，不吭声。

　　陆云停难得对陆鸣动怒，见他不语，又厉声道：“这次回去后，你不管是练习剑法，还是打坐修习心经，每日都必须修够八个时辰，听到没有！”

　　陆鸣抬头，偷偷看了陆云停一眼，又低下头，声如蚊蝇道：“听到了。”

　　萧寒玉见陆云停正端着师兄的架子训人，很识趣地走开。

　　陆云停横了陆鸣一眼，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怎么，方才那个结界一并连你声音也罩住了？”

　　陆鸣抓抓头发，抬高音量道：“听到了。”

　　陆云停：“好，以后每日亥时，我都会检查你当天的课业。”

　　那边，叶繁服下药后，调息了片刻，身体慢慢好转，成风紧绷的神情也稍稍缓和下来。

　　“我没事，师兄不必忧心。”叶繁气息紊乱，面上却如往常一样镇定自若，冷峻孤傲，“闯入禁地的人找到没？是什么人？”

　　“找到了，不用担心，是几位师弟。”成风温声道，“我离开后，附灵丝里发生了什么？混桑筩为什么会突然暴长？”

　　叶繁道：“如果我没猜错，是有人拿了混桑筩的另一半试图催动它。两段筩之间能相互感应，相互影响。所以这几日，它才格外躁动。”

　　原来这件法宝叫混桑筩。

　　闻言，陆云停旋即明白：“也就是说，有人已经找了法宝的另一半。但这件法宝要发挥效用，必须集齐两段，缺一不可。所以他才会催动已到手的，想顺藤摸瓜，找到另一段。”

　　只将半截混桑筩稍加催动，就能导致沉海昏上空天象异变，湖面禁制失灵。可想而知，这件法宝的威力何其巨大，倘若落到别有用心的人手中，又将是一场灾难。

　　叶繁道：“正是如此。若是这人法力深厚，持续不断地催动咒语，恐怕连师祖设下的幻境也困不住它几日了，混桑筩迟早会被召出，再次现世。”

　　闻言，几人神色凝重起来。

　　如此说来，想得到这件上古法宝，竟是连禁地都不用入，只需在外边日复一日催动手中已有的筩，耐心等湖底幻境彻底瓦解即可。

　　陆鸣不解道：“师祖当初为什么不把两段混桑筩都收到我派藏宝库里。眼下这种情况，幻境里的层层加码岂不是毫无作用，反而让歹人钻了空子。”

　　思量半晌，陆云停道：“幻境是先祖所创，目的是为了防止宝物被盗，这没错。但你却颠倒了因果。”

　　他指了指悬浮在空中的附灵丝：“你看，这里每一个附灵丝里，都束着一件法宝。千年来，万无一失。而这件混桑筩却是一百年前收进来的，师祖当时并不能预料到千年之后发生的事情。而一百年前 ，是师父亲手将它送到这里封存。当年，他只收进了半段 ，只有两个原因……”

　　说到这里，陆云停微微顿住，有所顾虑。

　　见状，萧寒玉接过话头：“原因一，师父当年也只得到了半个混桑筩，另一半落在了别人手里。但据我所知，这种可能几乎为零。”

　　“为什么？”陆鸣惊讶道，“四师弟，你说得也太绝对了。师父为什么一定会有这个东西，这玩意儿叔父是怎么得来的？”

　　“怎么得来，说来话长，暂且不提。但我可以肯定，师父当年手里的，绝对是一根完整的混桑筩。”萧寒玉召出扇子，徐徐扇了两下，“打个比方，你一开始就得到了件稀世珍宝的另一半，还会耐心等到一百年后，才将另一半召回身边么？同理，这人如果在一百年前就得了其中的一半，必然早就迫不及待地召出另一半，又怎会等到今日？”

　　陆鸣道：“有道理。那第二个原因是什么？”

　　“第二个原因，师父认为，沉海昏藏宝库并不安全。如果把混桑筩全都放在沉海昏，一旦门派中有人动了歪心思，想拿到它，会比旁人更加容易。所以师父才决定将它分开存放，把混桑筩的另一半放在了他认为安全的地方。”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皆变，成风和叶繁还能绷住，陆鸣却已然惊道：“连沉海昏都不安全了？沉海昏内部有叛徒了？这人是谁，谁是叛徒？”

　　萧寒玉微微一怔，摆手道：“是我失言了，我只是打个比方，都别紧张。”

　　叶繁以手撑地，勉强站了起来，颓然道：“师父当年认为安全的地方，现在已经自身难保了，是我们叶家辜负了师父的信任……”

　　陆鸣简直觉得自己脑子不够用了，迷茫道：“二师兄，这又和你们叶家有什么关系？”

　　叶繁咬牙道：“混桑筩的另一半，一直藏在枫叶山庄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