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60、第 60 章 湖底异变（八） 密室套密室

　　尽管这些文字记载的是一百年前的事，如今已时过境迁，暮雪山早不复存在，但陆云停仍感到无比压抑。

　　那些苦难、无助和狼狈，他感同身受。

　　陆宵碧接到书信后，再次北上。

　　北方大地横尸遍野，疫病横生，如同人间炼狱。陆霄碧心中有愧，不忍心在外多做停留，直奔暮雪山。

　　等他赶到时，山上多处房屋被毁，门派众人也被遣散，萧禹川端坐在大堂内，双目无神，颓废黯然。

　　陆宵碧暗暗惊讶，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不过短短一年，之前那个意气奋发，神采飞扬的青年如今竟蹉跎得像一位迟暮老人，面色憔悴，万念俱灰。

　　萧禹川见他来，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放，不断忏悔自己的刚愎自负不计后果，因为自己的失误，九州将会面临不可预估的灾祸。再无他法，萧禹川请求他亲自动手，将自己剔骨除肉，焚灵毁脉，祭天祭神，以平息天灾人怨，重新镇压魔尊。

　　萧禹川不会放任苍生于不顾，陆宵碧也是如此。

　　虽然心中万分不忍，但陆霄碧却也是万般无奈。

　　最终，陆宵碧在暮雪山大殿之上，亲手使出“祭神诀”，将自己的好友斩成千万碎片，分撒在北方各处。

　　至此，疫病消散，旱灾结束，就连魔尊也重新被封印在西方神山中。

　　长达三年的灾祸，终了！

　　石壁上的所有文字也到此结束。

　　看完后，陆云停心头千回百转，憋闷至极。

　　他踉跄着走到墓室，“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朝着那些棺椁，狠狠磕了三个头。

　　磕完后，胸腔内无以名状的悲怆还是无法纾解。

　　他又跑出墓室，往大殿石壁上狠狠撞去，直到一股钻心疼痛由额头蔓延至全身，才靠着岩壁滑坐下去。

　　睁眼闭眼间，一百年前的人间惨状与四年前的灾祸，交替出现在陆云停眼前。萧禹川与师父为救天下黎民，做出的悲壮牺牲，交织成影，不断回放。

　　这是何等惨烈，何等的孤注一掷，又是何等撞破南墙也不曾回头。

　　许久后，陆云停才略微平复心情，察觉到身边有只小东西正围着自己，不知转了多久。

　　他伸出右手，那拖着青光的竹蜻蜓落到掌心，正是他之前放出去寻找萧寒玉的那只。

　　陆云停想发声，却发现嗓子巨疼。他清了清声，才哑声道：“可有找到寒玉？”

　　竹蜻蜓不出声，只摇了摇头，变回了一枚竹叶。

　　竹蜻蜓飞不出湖水屏障，只能在湖底巡查。既然寻找无果，说不定萧寒玉已经离开墓穴，去了外边，也未可知。

　　陆云停叹了口气，垂首，将竹叶放回左手腕间。

　　忽然，他听到有人很轻地在耳边说了一句：“你在干嘛，这东西不能靠！”

　　陆云停一激灵，猛然抬头。他四下扫过，但这里除了他之外，再无其他人。

　　可方才那一句，声音虽轻，却清晰至极，仿佛是趴在他耳边说的，绝不可能听错。

　　他站起来，转过身，将手扶在石壁上。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说了不能靠，肯定更不能摸，快把手放下！”

　　依言，陆云停忙撤回手。

　　他心想，难道这岩壁修成精了，是在告诫他，不让他碰触？

　　但不对，这声音，太过耳熟……是陆鸣！

　　他怎么在这里？被困在石壁里了？

　　陆云停拍了拍石壁，轻声道：“陆鸣？你在哪？”

　　里面的人似乎愣了一下，继而雀跃道：“三师兄？……是三师兄！太好了，终于找到你了！我们在……嗯，应该是在一间……”

　　另外一个人急促打断：“师兄！是我，你还好吗？”

　　闻言，陆云停终于松了口气，萧寒玉和陆鸣在一起。

　　陆云停：“我没事。寒玉，你们困在石墙里了？”

　　“不，我们在一间剑室里。”萧寒玉声音微喘，像是很急的样子，“师兄，你等我一下，我好像找到、找到开关了。”

　　“你多加小心。”陆云停往后退了一步，安静等着。

　　陆鸣在那边道：“我说了，这玩意儿不能碰！你怎么不听！我给你说……”

　　萧寒玉：“闭嘴！”

　　“……嘿，你要反天呐！我给你说萧寒玉，虽然你比我大一岁，但我好歹是你四师兄，你讲话客气点，少在我面前嚣张。”

　　陆云停捏了捏耳朵，太阳穴突了两下。

　　好在，里面两人没吵上几句，面前石壁忽然“嘎吱”一声，突出来一块。接着，凸出的石板向右翻转，露出了半扇门宽的空隙。

　　“师兄！”

　　萧寒玉从里探出半个身子，眼看着就要迈了出来。陆云停眼疾手快，抢前一步，伸手一推，把萧寒玉塞了回去，自己也跟着跨了进去。

　　下一刻，石门在身后“嘎吱”一声，关闭。

　　“……”

　　“……”

　　“……”

　　三个人面面相觑，对看了半晌。

　　陆鸣才惊恐道：“三师兄，你这么着急进来做什么，难不成那……那里面有鬼、鬼？”

　　陆云停心道，那里面安寝的可全是先祖，你却大呼有鬼，可太不敬了。

　　但既然进来了，陆云停也不好多说什么。万一这少年一时孝心大起，非要回去给各位先祖磕头，再看到石壁上有关他身世的记录，平添烦恼，就不好了。

　　于是，陆云停道：“鬼倒是没有，只是那边不大平安。”

　　萧寒玉凝了神色：“师兄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伤到没有？”

　　陆云停道：“没有。”

　　他简单把萧寒玉离开后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自然隐去石壁上的见闻和自己以头抢石来疏解郁闷的蠢行。

　　萧寒玉却是盯着他不放，看得陆云停心里直发虚：“怎么了？”

　　“师兄，你的额头？”萧寒玉道，“破皮了。”

　　陆云停转过身子，摆手道：“无妨，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

　　见他不愿多说，萧寒玉便不多纠缠，自觉从袖中掏出外伤药，帮他涂抹。

　　陆云停这才抽空打量周围环境。

　　正如萧寒玉所说，他们正处在一间小小的……佩剑陈列室里。这间屋子极小，比上层那间石屋还要小上两圈。但却十分亮堂，墙壁四周燃着一圈蜡烛，屋子中间放着一排置物架，上面摆着六把宝剑。

　　陆云停当即明白，这六把宝剑分别是六位掌门的佩剑，而第七把无双，现在正在自己手中。

　　可第一位掌门明明飞升成神，为什么没带着佩剑一起飞升，却把它留在了沉海昏湖底？

　　萧寒玉帮他抹好药后，叮嘱道：“这两天别让伤口沾水。”

　　陆云停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陆鸣从旁边探头过来：“我看看……哦红了，这也没多严重，五师弟你也太大惊小怪了。作为一个男人，身上带点伤不是很正常的事。再说了，我们三师兄这么强悍，何惧这点儿小伤口。”

　　萧寒玉没理，又对着陆云停额头轻轻吹了口气，才问：“还疼吗？”

　　陆云停瞬间心跳加速，总感觉在萧寒玉面前，他才是师弟。

　　他十分气短地摇头：“不疼！”

　　陆鸣“啧”了一声，似乎有点牙疼。

　　陆云停忙正了神色，岔开话头：“寒玉，你刚才去哪了？还有陆鸣，你又是怎么进来的？”

　　萧寒玉看了陆鸣一眼，开口道：“那会儿我跟在师兄身后，突然眼前一黑，等我反应过来时，就被什么力道弹了出去。”

　　陆云停：“弹去哪里了？”

　　陆鸣举手抢道：“我来说我来说……还能是哪，岸上呗。我给你说三师兄，这家伙追随你而去的时候有多潇洒，被扔回来的时候就有多狼狈。他差点一个狗啃，趴在我面前，我当时都惊了。”

　　陆云停却不管经过曲折，直捡重点：“寒玉，你是说，你直接从石梯回到了安澜岛？”

　　“是。”萧寒玉讪讪地扫了扫鼻尖，“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就已经在岸上了。”

　　“那你可看清当时到底怎么回事？是踩到了机关，还是被其他人带出去的？”

　　“没有。”想了想，萧寒玉认真道，“当时我身边什么也没有，既没有其他人，也未踩到机关，莫名其妙出去了。”

　　陆云停暗自思量半晌，未果，继续问：“那你和陆鸣又是怎么进来的？”

　　还没等萧寒玉回答，陆鸣又自顾自笑道：“五师弟被甩上岸后，也不知是摔疼了还是急疯了，眼睛红的像个兔子，爬起来就要往湖里冲。虽然说那些禁制消失了，但难保湖中没有其他暗流漩涡。柳师叔怕他出事，就一把把他拽了回来。”

　　闻言，萧寒玉急道：“没有的事，你才像兔子。”

　　陆鸣朝旁边一闪，躲到陆云停身后，快速道：“结果这人身手了得，柳师叔竟压制不住，大家只好一起上了。看他着急成那样，林师叔只当是你在禁地遇到了什么危险，便和其他两位岛主商量后，决定打开禁地，让我和他一起进来帮你。然后，我们就来了。”

　　陆云停稍稍安心：“只是这样？”

　　“是这样。”陆鸣从陆云停身后探出脑袋，朝萧寒玉一扬下巴，“三师兄，不信你自己问他。”

　　萧寒玉脸色微红，极不自然地点了点头。

　　想进入沉海昏禁地，三种情况。其一排，各掌门召唤；其二，自愿守墓；其三，三位岛主一致认为，有非进不可的理由。

　　这么看来，只要三位岛主同意，想进入禁地，也不是毫无办法。至于他们是用了什么方法，才将禁地之门打开，那就是绝密了。

　　但为什么陆鸣他们会直接出现在这间剑室里，而不是从上面下来？

　　陆云停不自觉问道：“你们一进来，就直接到了这间剑室？”

　　陆鸣道：“非也，我们是被水冲到这里的……不过，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是一进来，就直接在这间屋子里了。三师兄，你猜禁地的另一处入口在哪？你绝对想不到……”

　　“陆鸣！”陆云停立即打断，心想这少年简直毫无城府，沉海昏的秘密就这么随口而出。他敢说，自己却不敢也不能听！

　　陆鸣“哦”了一声，道：“我明白我明白，不能说！”

　　陆云停松了口气，转身去看先祖们的佩剑，结果这个缺心眼少年忽然靠近，快速说道：“另一个入口竟然是在生万物的寒潭里，我们就是从那里进来的，然后就被水冲到了这里。”

　　陆云停“……！”

　　陆云停整个人都傻了，他不想窥探秘密，怎么还能被这样硬生生灌入！

　　他回过头，厉声道：“陆鸣，沉海昏门规第五条是什么？”

　　“密不示外，守心克己。”陆鸣小声辩解，“三师兄，你又不是外人，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寒玉爽朗一笑：“四师兄这句话我完全同意，师兄的确不是外人。”

　　陆云停实在无语，好在这里没有其他人，若是被别人知道，说不定又要惹出许多风波。

　　他叮嘱了陆鸣几句，让他再三保证，绝不会说给第三个人听，这才放了心，吩咐两位师弟一起寻找其他出口。

　　可这里除了那扇进入大殿的石门外，再无别的出入口。看来，还是得先回大殿里，再做打算。

　　萧寒玉忽然道：“我们是从寒潭底被水冲到这里的。可这间屋子，既没有暗流，也没有排水沟，甚至连一丝水汽也没有，实在怪异。”

　　经此提点，陆云停灵光乍现。他猜想，萧寒玉和陆鸣应该是被之前那个莫名出现的瀑布冲进来的。当时，他在岩壁后，突然听到水声，说明那时，刚好有水流经过，形成瀑布。水流冲刷，机关开启，萧寒玉他们被冲到这里。瀑布消失，机关闭合，水也被挡在了外边。

　　如此说来，生万物寒潭的位置应该离瀑布不远。只是没想到，他在漆黑蜿蜒的石梯上兜兜转转，一路竟走了这么远。

　　想通此节，陆云停道：“这里肯定有别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