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师兄太难追》泛舟游江

41、第 41 章 夜桥奇遇（一） 我长得很像

　　陆云停召出斩念，握在手中：“大师兄，河里是什么！”

　　嘴上这么问，但他心中明了，这是撞上鬼点灯了。

　　人间灯火，凡人可见，而鬼点烛光，镜面可现。虽然这里没有镜子，但静静淌过的河水就如同一面铜镜，将肉眼不能见之景尽数折射出来。

　　由此可见，对岸村子里家家闭门、户户熄灯恐怕只是表象，而他们看到的表象之下，说不定另有一番热闹天地。

　　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陆云停走近几步，低头细看，果然见河面倒映里的窗棂内，人影晃动。

　　成风道：“难道这村子里的人全都……”

　　话音未落，一扇窗子忽然被推开，从里面探出……一颗头。

　　真只是一颗头，没有身体。孤零零地悬在空中，长发飘散，两颗眼珠到处乱转。陡然，它看向河对岸，陆云停猝不及防，和它对了个正着。

　　被它惊了一跳，陆云停忙抬眼看向河对岸，村子里仍是一片安宁祥和。

　　那颗头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往回飘了半步，龇着牙大喊道：“鬼呀！”，麻溜闭了窗户，躲进屋里。

　　陆云停：“？”

　　它说谁是鬼？他这模样有那么吓人？

　　这时，水面噪杂起来。家家户户窗户大开，无数颗头探出来，七嘴八舌指责道：“大晚上你鬼叫什么，谁能比你更吓人？”

　　“就是，自己一副鬼样子，还好意思说别人。”

　　“你倒是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瞅瞅去。”

　　一只伸着长舌的头飘到窗外，竖着脑袋左看右看：“什么也没……”

　　“啊妈呀妈呀真有鬼！吓死宝宝了。”

　　它这一喊，所有头都看向河对岸。一时间，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亮如白昼的烛火纷纷熄灭。

　　“……”

　　“……”

　　陆云停和成风面面相觑，一同走往河边，将影子投了进去。

　　这一看，两人差点蹦了起来。

　　倒影里，他们一个脑袋尖尖，青面獠牙，形同鬼魅；另一个脑袋方方，红眉绿眼，状如夜叉……

　　两人沉默片刻，成风指了指自己，道：“刚那两个鬼东西，是你和我？”

　　陆云停强压住想扶额的冲动：“恐怕是这样的……”

　　成风从乾坤袋里掏出一枚铜镜，照了照，递给陆云停。

　　陆云停接过后，奇道：“大师兄，你怎么把它带出来了。”

　　“师父给的，没想到真派上用场了。”

　　这镜子是上古神物，一切妖魔鬼怪经它一照，便能显出本体。离开沉海昏时，师父将它给了成风，以备不时之需。

　　两人照了镜子后，确定未被妖魔附身，稍稍松了口气。

　　但陆云停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如果河里倒映出了影子真是一群鬼怪，那原本夜桥村的村民都去哪了？

　　陆云停沉吟道：“不能等天亮了。大师兄，我们现在就去村子里看看。”

　　成风收起铜镜：“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村。

　　村里房舍建的十分紧凑，一家挨着一家。进村的小道上布满了苔藓，又湿又滑，根本不像常有人走动的样子。

　　按说，此时村民都已睡熟，可陆云停凝神细听，除了他和成风的脚步声外，没有察觉到任何进入睡梦时的匀长呼吸，好像偌大的村子，只有他和成风两个人。

　　陆云停在一间房舍前顿住步子，一股寒意爬上脊背。这间屋子大门横梁上，结满了大片蜘蛛网，网上有些许黑色小虫蠕动。

　　按理说，蚊虫最怕蛛网，不小心撞上，最终沦为蜘蛛餐食。可这些蝇虫，全然不惧蛛丝缠绕，好像是把网当成栖息之所，

　　“怎么了？”成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蜘蛛网之下黑雾笼罩，阴气极重，“好强的怨气！”

　　成风在指尖弹出一团火。

　　谁知，火光惊动了这些虫子。它们摩擦触手，抖动振翅，全都朝着成风扑去。

　　数只黑虫如同一张渔网，兜头就来。好在成风眼疾手快，后撤一步，举起宽袖遮面。

　　那些虫子扑上之后，纷纷掉头，又飞回网中。

　　陆云停正觉奇怪，侧首看去，更是一惊，成风的衣袖竟被扑成了筛子，大大小小的洞不说，还滚着浓浓黑烟。

　　要知道，沉海昏弟子们的衣衫面料虽轻盈柔软，但都是加了特殊材质制成，坚实可靠，绝不可能会被几只小小蚊虫撕碎。

　　“……这些虫子是什么东西？”成风神色复杂，“竟比叶繁他们家的枯草化朽液还厉害。”

　　这虫子，陆云停以前从未见过，自然答不上来。成风没等他回答，从掌中打出一团火，拍向横梁。

　　“哔哩吧啦”一阵烧过后，那些虫子连同蜘蛛网一同化为灰烬。成风这火烧得十分巧妙，待虫子烧完，火也跟着灭了，没有点燃屋舍分毫。

　　成风抖了抖袖子，道：“进屋看看。”

　　陆云停拦住成风，两指夹了一张符咒，扔了出去。

　　大门“嘎吱”一声，应声而开，一股黑烟从屋内泄出。两人避开烟雾，从两侧进屋。

　　屋里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像是木材腐朽的味道。屋内陈设也很是简单，一眼过去，一桌一床，尽收眼底，却不见房屋主人。

　　陆云停点亮桌上蜡烛，握在手里，就听到床底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千万只飞蛾同时震动翅膀。接着，一团黑影从床底飞了出来，瞬间将二人包裹。

　　直觉告诉他，这团黑影就是方才在门口见到的那种虫子。陆云停举起蜡烛，在胸前扫了一圈，果然，那团黑影少了大半。

　　这些虫子和普通的蚊虫一样，都畏火光。

　　“大师兄，”陆云停以袖掩口，道，“用火烧。”

　　“嗖嗖嗖”，从两人指尖弹出几束火焰。那些虫子见了火光，立马收了攻势，四下逃窜。顿时，搅得屋内尘土飞扬。

　　在这些扬起的尘土中，陆云停察觉出一丝异样。他伸手一抓，借着烛火，摊开手掌。只见浅褐色的泥土里，竟夹杂着许多白色粉末状颗粒。

　　成风狐疑道：“发现了什么？”

　　陆云停并未回答，他举了蜡烛，蹲在地上，仔细辨认。

　　突然，他瞳孔一缩，低声道：“是骨灰！”

　　“什么？”成风也蹲了下来，见地上果然铺着薄薄一层白灰，“谁的？”

　　“这间房屋主人的。”陆云停心下一沉，“整个村子……”

　　话音未落，只觉得左侧肩头一凉，陆云停几乎全凭直觉朝右侧地面一滚，接着，一道银光从他原来的位置堪堪削过。

　　若是慢了半刻，恐怕他的胳膊就要被削掉大半了。

　　陆云停翻身跃起，反手一挡，后背却被人踹了一脚。

　　回头看去，屋里只有成风警觉地站在一旁，再无他人。刚才一脚，是谁踹的？那道森寒银光又是从何而来？

　　正万分诧异之际，那道银光又来。

　　这次直击面门，陆云停抬剑一挡，发出一声清脆声响，分明是利剑交锋时才有的声音。

　　光来得蹊跷，角度刁钻，像是专门冲他而来。一击不中，又变幻招式，继续攻击，且越攻越快。

　　陆云停在明，光在暗，根本无法判断下一招攻来的方向，只能小心防备。

　　忽然，他朝着右前方狠狠刺出。

　　这一刺，倒像是刺中了某个实物。收回剑时，地面多了几滴血。陆云停又对准刚才的位置，连刺数下，却再未刺中任何事物。

　　“跑了。”成风指着地面道，“有血印。”

　　陆云停低头一看，地面留下一串血迹，一直延伸向门外。

　　“我去追。”

　　他提了步子，一脚踏了出去，却愣在原地。

　　眼前的村庄不见了。没有房舍，没有小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而此刻，他正站在河水之上，河水中倒映着他尖尖的脑袋！

　　正想后退，成风却紧随其后，也一步垮了出来。紧接着，身后的那间房舍，也消失了。

　　两人站在原地懵了片刻。突然，从远处传来一声尖笑，那声音极具穿透力，像是隔着夜幕云层，从上空传来。

　　笑罢，那声音道：“凡人蝼蚁，要想活命，就休要多管闲事！”

　　今日之内，这已经是第二个人说他多管闲事了。陆云停纳闷地想，路遇不平，难道不应该出手相助？

　　又觉这声音极为肃穆庄严，不似妖邪，更像是哪位修士大能。于是，陆云停冲空中喊道：“那么敢问，如果遇到濒死之人，你刚好有药可医，你是救，还是不救？”

　　沉默半晌，那声音低沉道：“愚蠢！世间万物，来去往生，皆有因果定数，岂是谁都能扰乱的！”

　　闻言，陆云停冷笑一声，不再作声。

　　那声音像是被激怒，恼道：“你笑什么！”

　　陆云停想了想，缓缓道：“濒死之人遇到你，你恰好有药可医，这就是因；举手之劳，你施以援手，将他救活，这便是果。力所能及，碰巧而已，因果自然，怎会扰乱！”

　　见那声音沉默，陆云停继续道：“我巧好来到此处，碰巧遇到此事，岂有不管之理！”

　　说罢，剑尖斜指上空：“出来吧，管你是人是鬼，是魔是仙，今天这事，我管定了！”

　　空中那声音轻轻一叹，道：“冥顽不灵！那便前来受死！”

　　话音刚落，四周景色全变了。

　　脚下的河水陡然移向了远方，方才消失的房舍回来了，而他和成风正站在大门外，脚下，还是那条布满苔藓的小路。

　　一切诡异到如同幻境。

　　但容不得陆云停细想，那道银光接踵而至，他只得提剑迎战。

　　然而这一击，却是比之前凶猛万分。他躲避不及，胸前被挑出一道口子，顿时皮开肉绽，一股钻心的疼顺着伤口蔓延开来。

　　还来？！

　　陆云停不敢分心，忍着疼朝足下灌了灵力，左右闪避。

　　可这光实在变化多端，毫无规律可寻。他只能边避边退，毫无无还手之力。而另一边，成风也被一道光追着砍，跟他一样狼狈。

　　陆云停深知不能一直躲避，得想了法子找准攻击来源，才好还击。

　　忽然，灵光乍现，陆云停将斩念扔出，让佩剑缠住那道银光。

　　空中，一剑一光打得火热，他跃身一跳，来到河边。谁知，下一刻，那道光也跟了过来。

　　陆云停低喝：“斩念！”

　　佩剑听从召唤，“嗖”的一声，回到手里。陆云停转手挑开银光的同时，看向河里。

　　河面上，清晰倒映出一个黑影。那黑影手中握着一柄宝剑，从剑气和剑光判断，正是不距山翟晏掌门的“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