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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谷中贺寿(三) 尸行百里? ...

  •   全不知展开折扇,闲庭阔步地朝着众人走来,表情自然到似乎方才种种,都是陆云停的假想。

      主人尚且如此,宾客们自然不好再提,况且这些事,本就和其他人无关。百花谷如今实力又今非昔比,一般人开罪不起。

      于是,众人都抱了拳,回敬道:“恭喜全谷主!”“谷主大喜!”

      成风压声问:“云停,你进去时可有见到洪二娘,她人怎么样了?”

      后院发生的事太过诡异,陆云停虽然有很多疑虑,但不确定的事,从不乱说。他只挑重点回:“有见到,她生命无碍。”

      那边,全不知道:“诸位远道而来,全某铭记在心!内堂备了薄酒,为各位接风……请!”

      闻言,众掌门弟子也不推辞。三三两两往内堂去喝酒。

      陆云停本想在入门处将寿礼登记在册,悄悄离开。谁知全不知盯着他不放:“贤侄,宴席在这边,那边是出谷的方向。”

      陆云停轻咳一声,冷着脸进了内堂。

      房内,几名彩衣女子手挽花篮,轻歌曼舞,宾客推杯换盏,其乐融融。宾客们对着全不知一阵猛夸,什么“仗义疏财、家大业大”;什么“相貌堂堂,为人磊落”。

      全不知笑着全盘欣然接受,受之坦然。

      沉海昏向来低调简朴,从未有过这等场面。陆云停浑身别扭,挑了角落位置坐下,对着一桌子美酒佳肴发愣。

      忽然,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从他鼻尖滑下,飘飘然,落到了筷箸上。

      这东西小巧,带着竹青色荧光,正是一只新练出的传音蜻蜓。

      陆云停眸色一亮,指尖在竹蜻蜓翅膀上轻轻拂过,萧寒玉的声音便传进耳里,如同趴在他耳旁讲话。

      “师兄,我今日练出了第一片竹叶,本来是想等你回来再告诉你,但又不知你去百花谷何时才能回来,心中着急,便幻化了第一只蜻蜓传于你。岛上一切安好,盼你早日归来。”

      听完,陆云停摊开手心,竹蜻蜓扑着翅膀,落到他中指指尖上。

      这小东西调皮得紧,低头在他指腹处细细蹭了几下,蹭完,又朝他摇摇头。

      陆云停指尖被蹭的又麻又痒,强压着笑意,正色道:“莫要胡闹,回去告诉寒玉,让他好好用功,我和师兄很快便能回去。”

      竹蜻蜓点了点头,在他掌心打了个滚儿,丢下一块小小的、牛皮纸包扎的东西,扇着翅膀飞走了。

      陆云停将纸包展开,里面竟是一块花生糖。

      短短几日,萧寒玉不仅练出了竹枝环上的第一片叶子,幻化的竹蜻蜓能有主人的部分意识,还能不受距离影响,隔空传物。陆云停心想,这孩子果然天资尚佳,生来就是入仙门的料,往后修行一日千里,超过自己,也未可知。

      思及此,陆云停不自觉地将那块花生糖丢进嘴里,难得弯起唇角。

      正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三个人。

      他们一进来,堂内歌舞全都停下,跳舞女子自觉从两侧退下。

      全谷主寿辰,堂内人来人往,进进出出,倒也正常。起初,陆云停并未在意。

      但当这三个人走至房屋中间时,陆云停才惊觉其中一人很是特别。因为这人周身竟散发出阵阵寒气。

      此时正值正午,一日中阳气最甚之时。但从这个人身上,不仅感受不到一丝阳气,还隐约有一股阴森之感。

      陆云停提醒成风留神,提前戒备。

      这三个人中,有两名是百花谷弟子,她们面色红润,呼吸顺畅,并无可疑。

      而中间那位,从头到脚裹着厚厚的灰色纱巾,只露出一双无神的眼睛在外,走路全凭另外两人搀扶,显得死气沉沉。

      其中一命弟子行过礼,道:“谷主,这名村妇方才在谷口求助。弟子听了事情缘由,不敢私做决定,所以将人带了进来,由谷主和各位掌门决断。”

      宴席上,大有修为高深之人察觉出异样,敛了神色,冷眼看着。更有人认为全不知几百年来,头一次大张旗鼓地摆寿宴,竟缕缕出现意外,实在不祥。

      全不知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副悲天悯人的圣人姿态,关怀道:“别害怕,出了何事,慢慢说来。”

      又命人搬了椅子,叫那妇人坐下。

      那妇人伸手拢了拢面纱,幽幽开口:“全谷主,民妇是从夜桥村逃过来的,我们一家老小一夜间全被人……被人给害死了……我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求谷主庇佑!”

      妇人手背皮肤皱在一起,还长着大片褐色斑点,极为丑陋。她一开口说话,从嘴里溢出一股土腥臭味,引得许多人捂住口鼻。

      陆云停惊了一跳,那妇人皮肤上的斑点,分明是新长出的尸斑。

      而妇人口中的夜桥村,在不距山脚下。虽然离百花谷不足百里,可这村妇分明是个死人,她却能毫不受限地跋山涉水,一路赶来,实在蹊跷。

      陆云停轻声道:“大师兄,你能否判断出这妇人死了有几日?”

      成风观察片刻:“不足三日。”

      陆云停怀疑这村妇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她全凭巨大的恐惧和求生欲支撑,一路赶来,向仙门求助。

      但她上不距山找翟掌门,岂非更方便。为何舍近求远?

      全不知问:“是谁害死你家人?”

      就听妇人颤声道:“不距山,翟晏。”

      众人都知道,不距山翟掌门与百花谷全谷主有些私人恩怨。所以这次寿宴,为了避嫌,也只派了个小弟子前来道贺。却不想,自己竟能在别人的寿宴上被自己山脚下的村民指认成凶手。

      这时,后排一位身着玄衣弟子站起来,怒声道:“你是谁,一天竟在胡说八道,我师父堂堂一派掌门,会与你一个小小村妇有恩怨,你这分明是陷害栽赃!”

      闻言,村妇站起身来,哆哆嗦嗦地褪去外层纱巾,道:“请大伙看看,我并未胡说。”

      只见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密密麻麻,挤满了大大小小、溃烂不堪的黑洞。大洞,大如碗口,小洞,小如铜钱。伤口离了纱布包扎,一股股黑色脓液喷薄而出,大堂内顿时弥漫着一股恶臭。

      众人全蒙了,过了半晌,才捂鼻的捂鼻,摇头的摇头。

      全不知虽感不适,但碍于身份,不好表现出嫌恶,继续问:“你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你又是如何认定是翟掌门做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我儿子前几日上山打猎,误入了不距山禁地,回来后没多久就全身溃烂,痛不欲生。八成是他撞到了不距山见不得人的秘密,翟掌门怀恨在心,给我们下了什么蛊什么咒,才将我儿子害成这样。”

      不距山弟子一听,顾不上风度,跳到前面,咬牙就道:“还说不是诬陷,我不距山禁地在后山山谷,你们夜桥村在前山脚下。你告诉我,你儿子是怎么穿过重重禁制,跑到后山去的?还说误入,我看分明是居心叵测!”

      这村妇的话,确实可信度不高。但当着全不知的面,众人都不太好拂他面子,反过来为翟晏帮腔。而且,说不定今天这场大戏,正是全不知自导自演。所以,大家都眼观鼻,鼻观口,静默不语。

      村妇啐了一口,道:“我还敬你们翟掌门是一代宗师,没想到也是个敢做不敢认的蝇头鼠辈。”

      “你……你、你!”弟子气急,反而“你”不出一句完整话来,又见各派掌门各个低头沉默,明哲保身,气得血冲头顶。

      陆云停还未来得及出手阻止,这名弟子就化掌为刀,朝那村妇劈了过去。

      其实这一掌,他并未施加法力,纯粹为发泄心中不满。却不料一掌下去,堪堪震碎了那村妇的衣衫。

      破布落下,裸露出来的皮肉瞬间剥落,展现在众人眼前的竟是一俱森森白骨。

      那弟子明显修为不够,被眼前一幕惊呆,望着掌心出神:“我没想杀她……我、我没想要她的命。”

      全不知也没想到那小弟子会冒然出手,愣了须臾,喝斥道:“随便杀人,你倒是自己认了。那便将你绑了,请翟掌门亲自到百花谷提人。”

      陆云停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那村妇明显是个死人,大殿内没几个人看不出来。

      显而易见的事,他都能说黑变白,一句“随便杀人”,就给不距山弟子定了罪,简直是胡作非为。也难怪,五大仙门里没有一个掌门前来贺寿,想必都不愿与这种人为伍。

      这时,有人站了出来,道:“那村妇并不是被不距山弟子所杀,他何罪之有?全谷主不会不知,那村妇分明已经死了多日了吧?”

      闻声望去,说话之人竟是月华城的白双霜。说罢,她几步迈上前去,铿锵有力道:“全谷主如此行事,恐怕有损一世盛名。”

      闻言,方才闭口不言的各派掌门顿时纷纷出来之指责。

      “你一个姑娘家懂什么。全谷主如此处置,自由有他的一番道理,还不退下。”

      “仙门弟子的命是命,平民百姓的命就比畜生轻贱?全谷主为村妇伸张正义,真是人品贵重!”

      “对,这件事,必须要让不距山给个交代。”

      对于这些人的操作,陆云停见怪不怪了。

      全不知道:“感谢大家对全某的信任,这事既然被我知晓,定不会袖手不理。至于不距山禁地到底有什么秘密,竟要杀人灭口,还得请翟掌门拿出来,叫大家一观。”

      原来是为不距山禁地。

      众人登时偃旗息鼓,重新当回缩头乌龟。

      大家都懂一个道理:凑热闹可以,动真格不行;拍马屁可以,为马首是瞻不行。能攀上百花谷的大船自然是好,但也犯不着以卵击石,去招惹又臭又硬的翟晏。

      全不知似乎根本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兀自丢出绳索,将那小弟子绑了。

      白双霜气得脸颊通红,仍不失礼节道:“全谷主,请你三思而行。这位师弟只是为了维护自己师父声誉,何罪之有?”

      本以为白双霜一介女流,只会哭哭唧唧纠缠叶繁。今日见她不畏强权,仗义执言,陆云停不禁心生钦佩。

      谁知,那全不知根本不理白双霜,一挥手,命人将捆绑的弟子带了下去,又招回舞者,继续奏乐继续跳舞。

      白双霜在堂内站了一会儿,一甩袖子,带了随从径直离去。

      陆云停对成风道:“大师兄,我们去夜桥村看看。”

      成风也正有此意,但又觉得此时离开,并不妥当。

      正不置可否,就见陆云停站了起来,朗声道:“全谷主,既然您十分关心村民安危,不如,就由我和师兄代劳,走一趟夜桥村,将您的意思转达给翟掌门,您觉得如何?”

      全不知一脸不悦地盯着陆云停:“怎么哪儿都有你。”

      陆云停面无表情道:“因为我恰好在。”

      说罢,陆云停行礼退出,成风只得从后面跟上。

      二人再赶到村口时,已经入夜。

      家家户户黑灯瞎火,没有一丝光亮。偶然几声狗吠,划破夜空,将夜衬得愈发寂静。

      夜桥村虽在山下,但村前却有条小河绕村而过。两人便在村对岸的河边,找了处稍微宽敞点儿的地方,笼了火堆,打算天亮后进村。

      成风给叶繁发竹蜻蜓,告诉他忙完家里事后,不必再去百花谷,直接回水形山等他们。

      陆云停无意间瞥了一眼河面,当下沉了面色。

      河对面的屋舍无一户亮灯,整个村落漆黑一片,但映在水中的倒影,却光明璀璨,犹如点亮数盏烛火,照得河面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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