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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不得 沿着狭 ...


  •   沿着狭窄湿漉的矿道一路深入,地势逐渐向下,蜿蜒着没入了庞大而沉寂的虚空山腹之中。一路上,千姿百态的石幔石柱在微弱的火光下影影绰绰。

      郑玉霜在斑驳的石壁上一抹。蹭落了些许碎屑,露出底下的亮晶晶。
      灵气浓得都快化成水了。

      郑玉霜稍稍放慢了脚步,心想,真是个富得流油的聚宝盆。
      “小心割手。”黑暗中,一声无奈的低叹响起。张云尘抓住了她那只作乱的手。抓住了,便再也没有松开的意思。

      “我没事。”郑玉霜没松开他的手。

      “原矿锋利,暗藏地火,慢慢走。”张云尘在她身旁说。

      又往前走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眼前陡然开阔,矿道尽头竟赫然连通着一处巍峨的天然溶洞。

      云止不知从何处摸出了一枚火折子,指尖一弹,那团橘红色的火光被抛向了百丈高空。火光一瞬间照亮了溶洞的穹顶,上面钟乳石密布,却不见半点碎石滚落的痕迹。

      显然,那塌方,并未波及到这处极深的腹地。

      在溶洞的石壁上,无数条灵力光线在岩壁上呈网状散开,光华流转。

      而地上,堆叠着一堆被打磨得极其规整的灵石,那模样,倒不像是天地造化,反而像是有人故意堆砌在那儿的一样。

      张云尘冷眼瞧着云止将那火折子收在掌心,心底不安的直觉强烈。他一侧身,再次将郑玉霜挡在身后,“既然无人遇险,我们先回去。”

      “师弟,何必这般急着走?”云止看着他,“你可还记得,当年师父是如何教我们分辨灵石的?可看出这里藏着什么玄机?”

      张云尘面不改色:“山中有灵石是常事,算不得什么玄机。”

      云止见他避重就轻,面上的笑意愈发高深莫测,手一指,问道:“那你还能认出那是什么吗?”

      张云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只见石壁上,好像镶嵌着一块古拙石块。那石头温润,通体呈现出暗红色,宛如凝固的陈年血迹。

      “这是什么?”郑玉霜长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石头,一时间当真被勾起了几分猎奇的兴致。

      云止解释道:“这是问心石,这石头触感冰凉,若是寻常人将手放上去,便能感受到石头传来一丝微弱的跳动,频率会与持有者自身心跳同步。若是情投意合的有情人同时将手触碰其上,此石便会绽放出柔和的荧光,若是并非真心,这石头便会黯然无光,形同死物。”

      “这么神奇?”
      郑玉霜轻笑了一声。瞧着张云尘已经伸出手去触碰,心中好奇更甚,也下意识地跟着伸手,想要探过去凑个热闹。

      “别碰!”张云尘几乎是喊出声。
      但还是太迟了。

      郑玉霜的指尖,已经碰到了那块暗红色的温润石面。
      刹那间,那暗红色石通体异芒大作,像是流淌着血光的鲜红色!

      “唔,好烫!”
      郑玉霜只觉得指尖在触碰到石面的瞬间,那石竟似化作火山熔岩,疼得她将手缩了回来。

      云止站在一旁,语气轻飘飘地补充道:
      “话还没说完。这问心石最是容不得妖邪烂心。若无半分真心可言,那就会化作烈火,灼手般滚烫。”

      张云尘一把将退回来的郑玉霜搂进怀里,盯着云止,“不过是些荒诞传说罢了,师兄何必在这里危言耸听?”

      “呵呵,师弟说得是,这世间情爱本就真假难辨,自然,不过是个传说罢了。”云止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郑玉霜那指尖一片通红,面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滴水不漏的温和。

      张云尘从一旁的灵石堆里,挑出一块散发着幽蓝寒气的冰石,将那块冰石塞进了她的掌心里,压制着她皮肉下那股灼痛,“既然这里没有人遇险,我们先走一步。”

      “这是什么意思?”郑玉霜有些愣神。
      “没什么,我们出去。”张云尘心里不快。

      子澜还在洞口等他们,见两人脸色一个赛一个的难看,问:“遭了什么算计?”

      郑玉霜叹了口气,缓缓伸出手,露出了那指尖上刺眼的通红,“被烫到了。”

      子澜脸上努力难言,“怎么会被灵气灼伤?洞里究竟有什么?”

      还没等张云尘开口解释,郑玉霜倒是先撇了撇嘴,道:“说是有一块问心石,若没有真心,就会被烫。”

      那是什么荒谬透顶的鬼话!
      子澜以为郑玉霜现编了谎话,“张云尘,你这是什么意思?”

      郑玉霜拦住子澜:“是云止说的,不是云尘说的。”

      子澜一看那手,不想听这师兄弟两个瞎编乱造,心疼地拉着郑玉霜,没好气道:“走走走,我们先下山。”

      张云尘道:“回了客栈,将那块冰石搁在水里。等水被彻底浸得冰凉了,多泡上一会儿,自然就会好转了。”

      客栈里,隔着屏风,子澜的声音沉得像是在审讯犯人:“你将方才的话,再说一遍。”

      “我都跟你说了,怎么还说。”屏风后传来一阵烦躁的搅水声。郑玉霜此时整个人泡在浸了冰石的浴桶里。

      不知为何,指尖上那股烧出来的疼就像是长了钩子似的,顺着血脉钻心剜骨地往里疼。不仅如此,她只觉得浑身越来越烫,逼得她不得不把钻进刺骨的冰水里。

      子澜说:“你心平气和些,再细细的说一遍。”

      郑玉霜叹了叹气,在冰水里拨弄着手指,嘟囔道:“那石头是问心石,若是情投意合的人同时将手触碰,就会发光,若是并非真心,这石头便会黯然无光,若是妖邪,就会化作烈火。”

      “不对。你方才说,若无半分真心,就会化作烈火。”子澜打断她,“到底是什么?”

      郑玉霜心里莫名奇妙地咯噔一下,急急问道:“云尘没有送我下来,是吗?”

      徐惠在一旁喝甜水,闻言,她不咸不淡地接了一句:“没呢。”

      “他不会不送我的。平日他再怎么生气,也不会不送我下山。”郑玉霜面上闪过一抹慌乱,“他为什么不和我们一起回来?”

      徐惠道:”你都无半分真心,他还陪你干什么?”

      “完了!”郑玉霜整个人彻底懵在了水桶里。

      徐惠道:“泡完了吗?泡完了你就赶紧穿衣裳出来。你这桶水里的寒气都快漫到我这儿来了。”

      “我说,完了!”
      郑玉霜这下彻底回过味来了,她一掌拍在水面上,激起水花:“被算计了!”

      片刻后,郑玉霜换了一身常服,半湿的长发随意披散着,从屏风后快步走了出来。

      子澜面色凝重,一把扯过她的手,再次仔细查看她那指尖。

      百妍抱着一叠册子走了进来。她刚一进屋,便敏锐地吸了吸鼻子,眉头登时皱了起来,盯着郑玉霜的手指:
      “您今夜不是去营地瞧张郎君了吗?怎么会好端端地被道门术法伤了手指?”

      “百妍,你也觉得这伤口很像?”子澜蓦地抬起头。

      “什么叫,很像?你这是在质疑我。”
      百妍干脆伸手在郑玉霜通红的指尖上方虚虚一探,笃定道,“这一看,就是道门的属火法术。灼劲入骨。”

      子澜道:“我猜那石头上附着了道门的法术,所以张云尘没事,但你一碰,就因为妖息被道门术法压制,被焯烫了。若只是热烫,你不会觉得全身都热。确实更像是属火的法术。”

      郑玉霜道:“你们说那个叫......茂挺,在浑天监当差的,去,把他叫来。”

      天光微亮,坍塌的山谷余震渐消。郑玉霜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重新潜回了那处幽深的溶洞中。

      此时,她面色阴沉地在这块暗红色的石头边缓缓徘徊。

      茂挺正蹲在地上,手里捏着几根木棍,在岩壁和乱石堆的缝隙里一根根标记着。

      过了半炷香的工夫,茂挺才拍了拍手,笃定道:“郑将军,这泥里,的确残留过法印痕迹。手法极轻,且做得非常小心,若非是故意寻找,不易瞧出端倪。”

      郑玉霜一瞥:“你有多确定?”

      “十成把握,非常确定。”茂挺微微一笑,胸有成竹地伸手将其中一根木棍拔了出来,递到郑玉霜眼前。只见木头尖端,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烤过后的焦黑,甚至还在冒烟。

      他指着那缕青烟道:“唯有属火的术法,还能留下这般余温。我绝对不可能看错。”

      郑玉霜盯着那缕青烟,问:“这么说来,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问心石?”

      “我不知道什么是问心石。”茂挺笑了笑,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屑,“那只是传说的故事罢了。”

      “既然只是个故事,那昨日在洞里,为什么单单是我一碰那块石,就会觉得烫手难忍?”郑玉霜仍是不解。

      茂挺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将军,昨日在灵矿附近,待了很久?”

      “你这是什么意思?”

      茂挺解释道:“若是寻常人在灵矿灵石附近滞留接触,身体里的血气受到灵压冲撞,本就会发热、甚至有皮肤滚烫的异状。而你身负些许妖息,在这里待得久了,气血只会比常人更加炽热。此时若是去触碰任何一块石头,只要那石头上,恰好依附了一道熟悉你气息,甚至专门为你量身定制的法印,你就会觉得像是被火灼伤一般。”

      茂挺见她沉默不语,继续说:“这人做得巧,他昨夜先用术法炸了山,利用热息,再用法印。只要对你的气息稍微有些熟悉的人都能做到,你只要伸手,便必定会被这道火印生生灼伤。”

      “那,云尘呢?”
      郑玉霜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声音发飘地问,“这些为什么对他没有半点影响?他就不会发热,不会觉得那石头有古怪吗?”

      茂挺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一般,非常理所当然地摇了摇头:“师叔他是从小在灵山长大的。这里的灵压就算再大,大到能引起常人发热发晕,对小师叔来说,也毫无影响。若他没有起疑细看,估计也很难发现。”

      郑玉霜又问:“那石头,不会烫到他?”

      茂挺摇了摇头,“绝无可能。只会如平常石头无异。”

      “你觉得他会起疑吗?”郑玉霜问。

      茂挺语气平缓:“这里,本就余震不断、地脉不稳,我们平日里巡山巡查,一直都看得很紧。无论是谁在这里引爆了如此大的动静,甚至不惜毁了半边山头,这要是上报上去,被揪出来也必定是要问罪的。但如今,根本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郑玉霜面无表情,“我们先走,你在这洞里多待一刻,等片刻之后,再出去。”

      茂挺眉头紧锁:“此事我回去就会告诉云尘师叔。不叫你白白受了这冤枉!”

      “此事不用告诉他。”郑玉霜前行的脚步蓦地一顿。

      茂挺有些不可置信:“有人算计你,连师叔也一起骗了过去,这,不告诉他?”

      郑玉霜面色冷静,瞟了他一眼。

      被她那冷冽的目光盯着,茂挺有些心虚,辩解道:“将军莫误会,我的意思是,这灵山上的水深,若是不将真相告诉师叔,师叔不知情,往后他该如何护着你?”

      眼见郑玉霜的身影已经没入通道,徐惠道:“叫你闭嘴就闭嘴。你就当是不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好吗?”

      矿洞尽头骤然破开,清晨那一抹近乎惨白的亮光刺入眼中。郑玉霜微眯起双眸,将风帽往下拉了拉,遮去了小半张脸。

      冷风拂面,在洞口崖边,一个身影早已负手而立,等候多时。

      听见动静,云止缓缓转过身来。他脸上,挂着一抹笃定的微笑:“猜到了你心思缜密,定会折返。只是不曾想,竟比我预料的还要快。”

      郑玉霜前行的脚步没有迟疑,踩着碎石发出清脆的声响,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呢,是云止,还是霍岳?”

      云止很恢复了那副淡然,说道:“我不似张云尘那般会讨巧,连本家名都能舍了去,改名去讨师父的欢心。这霍岳二字,好歹是父母给的,舍不得罢了。”

      郑玉霜神色漠然,径直从他身侧擦肩而过。

      云止快步走上前来,与她并肩而行:“不好奇我为什么这么做吗?”

      郑玉霜没有接话。

      云止抢了几步,拦住她,笃定地笑道:
      “我知道你不生气,反而非常欣赏。我不惜炸山毁石,你今日运石,只会更加轻松。”

      “哦?我还得谢谢你。”

      “谢谢倒不必。”云止说,“我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

      “什么意思?烫我手的意思?”

      “不过是件小事。你不会放在心上的。”云止道,“张云尘昨晚回营,早上又出去巡查,他一点、一点都没有起疑。”

      郑玉霜冷冷地说:“是,是你厉害。”

      “是你看走了眼!”云止收敛了笑意,他盯着郑玉霜,一字一顿道:“你应该知道,你手里握着刀,心里装着算计,他与你,从来不是一路人,也根本,不合适。”

      郑玉霜没有说话。

      云止见她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种共鸣,道:“我对云尘,真是有些失望,同在道门修行,山也炸了,如此明显,他却丝毫没有起疑,论这份洞察和敏锐,他甚至还不如你。唉,这怎么说呢,这只能说明,我比他更合适。不是吗?”

      郑玉霜笑了笑,“云止,我本来想着你帮过我,想着如何感谢你。不过,今日一看,你,根本不需要我的感谢。”

      云止点了点头。
      山谷里的风夹着尚未燃尽的焦苦味吹过,云止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一幕,他曾看见张云尘和郑玉霜两人并肩坐在篝火前。

      在火光映照下,她露出了那种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的笑意。

      云止的呼吸深沉了几分,直言道:“他张云尘能做到的,我也可以。我在想,那个被你挑中的人,为什么不能是我?”

      “不要对短暂出现的人,有如此念想。”郑玉霜眼底没有震惊,没有动容,甚至没有太多思绪。

      说罢,她大步朝着迎风的谷口走去。

      走出数步,她有些疲惫地抬起手,在半空中随意地挥了一挥。
      刹那间,一直蛰伏在阴影里的亲卫们齐齐现身。长刀并未出鞘,却在风中显出一阵森然兵气,如同一堵坚不可摧的铁壁。

      此时天光大亮,漫山遍野巡查的弟子早就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云藏走了过来,他瞧见郑玉霜身后那黑压压的亲卫,不免疑惑,“将军,这么早就带人上山?”

      “金生丽水。”郑玉霜看向云藏道,“此处真是好地方,你说是不是?”

      云藏脸色一变,僵了一瞬,抬头看看天,缓缓道:“云腾致雨。看来要下大雨了,将军最好还是早些回去。”

      金生丽水,云腾致雨。

      丽水是源地,腾致是地名,这是镜花宗秘而不宣的门内联对。

      郑玉霜唇角勾起,她真没想到,道门之中那些高洁古板的栋梁,竟然也有镜花宗安插下的钉子。

      而云藏紧紧攥在袖中的手指也在微微颤抖,心底翻起了惊涛骇浪。他原以为她只是个贪恋灵矿的世家子弟,却万万没料到,她与镜花宗有关。

      “若不下雨,那些矿工还是会上山的。”郑玉霜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声音里透着一股志在必得的慵懒。

      云藏硬着头皮回了一句:“私采终归是乱了规矩。若是有官府的开采文书,自然出入由心。”

      “那文书,恐怕就要真人亲自下山去看了。”郑玉霜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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