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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糊弄 云鹤在 ...


  •   云鹤在的院落里踱了好几圈。里间隐约传出压抑的痛哼与水声,让他心头沉甸甸的。终于,他听到郑玉霜的声音隔着门扇传出:
      “都出去。”

      侍女们应声退了出来。正巧,处理完残局的云苍与云柏也走到了院中。云苍压低声音问:“云尘呢?”

      云鹤手指向里间示意了一下。
      三人便在院中默然等待。

      夜风带着未散尽的血气与寒意,远处仍有细微声响传来。
      过了一会儿,门又开了。侍女端着一个盆出来,盆里是染着暗红血污的碎裂布帛和软甲碎片。

      张云尘这才走了出来。他先对师兄们颔首示意,随即向云鹤,道:“师兄,有劳了。”

      云鹤点点头,转身轻轻推门而入。
      静室内,灯火已暗。
      郑玉霜妖息全无,已换了素白衣裙,乌发湿漉漉地披散着,脸上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依旧触目惊心。

      她伸出一只手臂,搁在床沿的软垫上。

      云鹤在床前的小凳上坐下,没有急于把脉,先看了看她露出的手臂。只见那小臂上,交错着数道新鲜的划伤,泛着不正常的青紫。
      在这些伤痕之间,蛛网状的黑色妖斑密布,甚至顺着血脉向衣袖深处蔓延,仿佛有生命般盘踞在她肌肤之下。

      云鹤伸手搭脉片刻,缓缓收回手,心中复杂情绪,有惊悸,有恍然,更有敬佩。

      “郑娘子,”云鹤斟酌着词语,“您体内气息冲撞之烈,所受痛苦煎熬,恐非常人所能想象。今能以一己之力,护得我们周全,无论出于何故,老夫与同门上下,皆感佩于心。”

      郑玉霜似乎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带着痛楚折磨后的沙哑,却也直接:
      “感佩不必。这痕迹,我不想要。只要能去除,任何事,都可以商量。任何痛,我都可以忍。”

      云鹤闻言,眉头锁得更紧,才谨慎开口:“依老夫浅见,若想彻底消褪此痕迹,最直接一法,便是不再动用妖息。使血脉之力重归沉眠,假以时日,或可……”

      他话未说完,便被传来的一声短促冷笑打断。
      “道长此法甚妙。若我昨晚依此而行,不用妖息。那您和洞炎师兄,还有殿内数人,现在大概已经凉透了。”

      云鹤捻着胡须:“今时不同往日了,每强行催动一次妖息,于你而言,已非简单的消耗。那股力量与你本身,会一次比一次受挫猛烈。你所承受的经脉逆冲之苦,只会愈来愈剧,且持续之日愈长,乃至数日不消。”
      一片沉默。

      云鹤知道她听着,继续剖析:“只因这法的根本,走的便不是借用。而是用肉身皮囊为容器,以妖之本源力量为实质。长此以往,躯壳渐被妖力浸透改造,而人之神识,便如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教你此术的人,无论是谁,其真正的目的,恐怕并非助你掌控力量。他们更期待的,是驱赶你的神识,最终,雀占鸠巢。”

      依旧是一片长久的的沉默。
      没有惊怒,没有反驳,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变。

      云鹤眼中了然之色更深:“原来,郑娘子对此早已知晓。”

      “你的这副皮囊,实在是万中无一。” 云鹤的声音很低,几近耳语,“既有世俗的家世权柄为庇佑,又能对这妖息天然亲和,不起剧烈排斥。对于某些渴望重返世间,却无凭依的妖族大能而言,你,便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至宝。”

      “并非,不会排斥。” 郑玉霜的声音终于响起,“妖灵侵蚀之苦,我早已领教过。只是,那试图占据我的妖灵,似乎比我自己,更忍不了这痛楚,故而退去,而我还在。”

      云鹤:“以人之意志,凌驾于妖灵畏惧之上,此等坚韧心性,实乃老夫生平仅见。老夫钦佩。”

      一直沉默守在门边阴影里的张云尘,此刻忽然向前迈了半步。他问出关键问题:“师兄,若不得不用这妖息,此痛可有缓解或根治之法?”

      云鹤转过头,看向张云尘焦灼的眼眸,沉重地摇了摇头。

      “云尘,你需明白。动用妖息,仅仅是修习此类妖法最粗浅最初的一步。若其本意并非走上化妖的路途,那么,频繁地使用妖息,只会不断加剧痛苦,背离人身。不想修妖法,却要强用妖息,这本就是悖逆之术设定的死结。”

      “郑将军身负守土卫疆之责,北境烽火不绝。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多年动用妖息抗击外敌,职责所在,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今未踏入妖修之道,非是不能,是娘子不愿。”

      郑玉霜沉默着。

      云鹤行医道多年,见识过走火入魔的修士,也诊治过化形不全的妖类。云鹤看得分明。她的招式路数,根植于世俗武技,腾挪闪避间是人体发力之道,而非妖修的天赋本能。她只是将那股不属于她的妖息,如同柴薪投入炉火般,催动起来,但像手持一柄绝世神兵,却只懂得用最基本的劈砍功能,且每用一次,神兵的反震都会先伤及自身。

      她不算妖修。没有妖修的内丹,没有对应妖脉的修炼。

      云鹤此生,只得见她一人如此。
      前无古人,后恐亦难有来者。

      云鹤强调着:“娘子,时至今日,若想彻底摆脱这妖息撕裂血肉经脉之苦,或者说,想止住这伤势,老夫直言,世间或许仅有一法,那便是自此以后,绝不动用妖息。”
      “其实,这个道理,娘子比任何人都更更清楚。所以,娘子这些年使用妖息,想必也是一次比一次谨慎,一次比一次试探着边界,如同在薄冰上行走,明知危险,却因种种缘由,不得不越踩越深。”

      郑玉霜没有说话。

      云鹤知道,这就是默认。他继续说:“既如此,老夫可尽力为娘子调配一些外敷药膏。选用纯物为主料,佐以镇痛宁神的辅药,或可在妖息反噬发作时,略为缓解皮肉灼痛,滋养受损肌理,令伤口愈合稍快些许。”

      “但请娘子明了,此等药膏,乃至任何内服汤剂,都并非对症之药。娘子这病,根在源头,悖在术法,非金石草木可解。那些调理气血、固本培元的汤药,请恕老夫直言,对娘子而言,其效大抵与一碗鸡汤参汤无异,聊作滋补而已。娘子服下后,想必,心中亦有所感,那经脉深处的痛,没有半分消减。”

      张云尘带着不肯放弃的希冀,又像是明知答案却不得不问:“师兄,真的没有办法吗?”

      云鹤的目光落在师弟的脸上,又摇了摇头。

      “云尘,你需明白其中本质。”云鹤如同在剖析一道无解的难题,“郑娘子体内的妖息,与她自身血肉的关系,如同一个凡人身穿一副锻造精良的轻甲。”

      “轻甲能御外刃,增气力,但其材质重量,与人的皮肉气血,有着根本的区别。再好的轻甲,也不能真正替代肌肤,更无法日夜不休地长在身上。此刻,更凶险的是这副轻甲会受损和破裂,碎片向内刺入,伤及了皮肉甚至脏腑。此时若要疗伤,第一要务,绝非在破损的甲片上涂抹药膏,而是先将那残破的甲卸除,让皮肉得以愈合。甲是甲,身是身,此乃不容混淆的界限。”

      “娘子如今正值青春鼎盛,这份蓬勃的生命力,暂时承受住了妖息与肉身冲突带来的不适。让你觉得似乎能驾驭,还能承受。但岁月流逝,气血必有衰时。或许就在之后的某一天,某一刻,毫无征兆地,你体内那妖息本源,会突然走到尽头,彻底枯竭。”

      他微微阖眼,复又睁开,眼中是全然的凝重:
      “如同灯油瞬燃殆尽,灯芯猝然熄灭。那一刻的到来,不会有提醒,也无法以任何意志或药物延缓。到了那时,便是,必死无疑。神仙难救。”

      “人嘛,总是要死的。”郑玉霜的声音竟是异常的平和,“多谢为我费心诊治,直言相告。”

      这声感谢,平静得让云鹤一时无言。
      她接受得太过坦然。大约是,她早就知道了。

      云鹤提笔蘸墨,刷刷写下几味药名,递给了张云尘:“云尘,你去将这几味药草备齐。这昆仑山高寒,莫要耽搁了。”

      云鹤见张云尘退了出去,才说:“云尘已经走了。就不绕弯子,郑娘子,你本可独善其身,却以一己之力,生生将我们从死局里拖了出来。郑氏不做亏本的买卖。你如此舍命施恩于我道门,真正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郑玉霜没有被看穿的局促:“多虑了。我的目的,在刚刚您说完,就已经达到了。”

      云鹤微微一怔,有些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仅此而已。

      终究是上了年纪,对这些惊才却偏走的年轻后辈,到底还是生出了一丝医者的心慈与不忍。

      云鹤:“郑娘子,你若是执意不肯自废功法,执意要在这凡人之躯里动用那妖息,那,确实是帮不了你半点。”

      郑玉霜嘴角上扬,面露释怀。

      云鹤:“云尘对此,也无能为力。”
      郑玉霜:“我知道。”

      云鹤心里一万个不想让自己的师弟去招惹她,可话到了嘴边,看着郑玉霜那张苍白的脸,威严词令却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觉得奇怪,为什么我明知云尘帮不了我,还如此?”郑玉霜一语点破,“没有那般心思算尽。您若是不放心,今日可对他下严令,让他往后不再见我。我绝不怨恨。”

      云鹤:“郑娘子何其聪慧,这话若是我说了,且不是把他推向了你。”

      郑玉霜听了,笑声清脆,倒显露出几分这个年纪的姑娘的明媚,“高见。我府中横竖多个长得好看的郎君,这买卖,我不亏。”

      “你这丫头,嘴上真是刁钻,还有心思打趣他。”云鹤吹了吹胡子,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师弟他可没那么容易糊弄。”

      郑玉霜:“我可从没想过糊弄他。”
      这两个人撞在一起,哪里是什么缘分,这分明是最无解的一场风雪。
      云鹤已经打听过郑玉霜,她若是个狗仗人势、背信弃义的小人,在将门内的复杂局势,她坐不到现在的位置。

      云鹤心里跟擦亮了的镜子似的。
      只是……她这人,心思终究是太沉了。就算是几个张云尘捆在一起,也绝不是这位郑七娘子的对手。
      情之一字,向来是会者不忙,忙者不智。那傻子如今一头扎了进去,一颗真心被人家拿捏在手里,偏生自己还觉得甘之如饴、愧疚满怀。

      云鹤叹叹道:“郑娘子,师弟自幼长在深山,心思纯粹。你、你手下留情。”

      郑玉霜收了笑容,语气郑重:“其实,您是长辈,大可以严加规劝。我知道我说了也没人信,但在这种事上,我不想让他误会。无论是挟恩图报,还是因怜生爱,都不必。我也不想他瞧着我时,带着同情与可怜。”

      云鹤直言:“那郑娘子大可放宽心。我那师弟对你,可没有同情与可怜。”

      郑玉霜神色微微一愣,闪过一丝茫然。

      云鹤一颗心登时沉了下去,忍不住暗道:这下糟了,这事麻烦了。

      一个在克制死守,一个在傲娇硬撑。都觉得对方背负着包袱,话没说开,导致生出了各种拧巴的误会。
      清规戒律,要彻底拦不住了!

      ---

      窗外,昆仑的雪又无声地落了下来。

      云鹤隔着那道屏风看到张云尘一勺一勺将粥喂过去,又给郑玉霜塞了几口金丝卷。

      郑玉霜连抬手都不动。一看便是自幼被众星捧月般养大的。

      张云尘平日里是何等端方自持,对女修向来目不斜视,一字都嫌多。云鹤曾暗忖这小子或许是个例外。
      如今看来,这脸打得实在响亮。

      将每日大半光阴都耗在这方寸榻前。张云尘悬着心,怕极了再出半点差池。那看似平静的眉眼下,藏的尽是小心。

      郎君嘛,说到底都没什么不同。
      情种分为痴情多情多种,他那分明是专情,将心念凝作一簇炽火,集中在一人身上。

      但郑玉霜,不乏追求者。她早习惯了被注视与追逐。张云尘要想在她心里挣得一席之地。难,难得很。

      云鹤想到此节,暗自摇头。此时告诫也是多余,少年人路,总归要自己跌撞着走过去才算数。旁人讲再多清醒的道理,也抵不过心头那火。

      这厢屋内的缱绻与隐忧还在继续,而客院外,另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这里。
      连茂挺都知道,张云尘现下可不比从前了。以前他做贼似地翻墙进院,如今在昆仑山上,他竟是连面子上的遮掩都不顾了。

      张云尘在郑玉霜的院里待到次日寅时方才推门出来,去赶卯时的早课,整个人连轴转,却不见半分疲态。

      茂挺深知,一旦回了京城,再想如这般偶遇张云尘,怕是难上加难。机会,就只有昆仑山这段时日了。
      若不能在此与张云尘混熟,攀上些许交情,那么回京之后,郑家这簇眼看越烧越旺热灶,他怕是连凑近添柴的时机都捞不着。

      ---

      待到郑玉霜身子稍稍松快了两日,刚好赶上昆仑山的村落集市开市,她那按捺不住的贪玩性子便又冒了头,要去瞧个新鲜。

      偏生这两日道门上下忙着修缮法阵,张云尘被几位师兄支使得团团转,压根无暇去拦她,

      谁料午后,一场毫无征兆的暴雪裹挟着轰鸣席卷而来,雪崩了。

      待到漫天的雪浪平息,郑玉霜一行人已然被困在了半山腰的一处天然雪洞之中。

      好在这村落里住着的,大都是道门历代弟子的随山家眷。无数携儿带女的村民纷纷涌进了这处避难的雪洞,几个时辰熬过去,通往山上的雪路终于被合力疏通,一时间,哭喊声、寻人的呼唤声在狭窄的洞窟里此起彼伏。

      郑玉霜冷眼看着那些劫后余生的人紧紧相拥,心头泛起一阵无力的颓然。

      这漫山的烟火人间与融融温情,没有一分一毫是属于她的。

      中途,茂正曾顶着满头风雪进来过一趟,怀里塞着几包热干粮。他将吃的塞给郑家女卫们,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便还要赶去西侧疏通陷落的山道。

      郑玉霜在人堆里扫了一圈,终究没忍住:“张云尘呢?”
      “小师叔?”茂正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大声回道,“他现下被云鹤师叔扣在另一处刚塌陷的古阵里呢!危险得紧,他根本走不开!”
      丢下这句话,茂正便又急匆匆地扎进了风雪里。

      郑玉霜垂下眼帘,心里那股子不痛快如杂草般疯长开来。

      雪洞里的人越来越多,本就狭窄的宿营地变得拥挤喧闹。郑玉霜看着那些人彼此抱团,她便越坐越偏,最后索性寻了一处最僻静的岩壁角落待着,任由周遭的嘈杂将自己隔绝在外。

      临近半夜,风雪渐息,张云尘终于踩着深一脚浅一脚的积雪,匆匆赶来。

      张云尘在人潮中惊慌地搜寻。待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在最偏僻的死角里时,他心口的恐惧瞬间炸了开来。

      他连寒暄都忘了,大步流星地跨过满地狼藉,劈手夺过女卫手里的斗篷,不由分说地便要将郑玉霜往中间最稳妥的位置挪。
      “张云尘,你干什么……”郑玉霜被他扯得眉头一蹙。
      “你还问我干什么!”张云尘没有平日里的温存细语,反而带着严厉训斥:“你身边还带着那么多人,放着宽敞安全的中段不坐,偏偏要挪到最偏的死角!你知不知道这处刚刚受了震荡,万一发生二次塌方,落石砸下来,你连躲的地方都没有!”

      他一连串的责备砸下来,却没有留意到郑玉霜已经红着眼。

      她本就委屈,等来的不是温言软语的安抚,反而是这一通劈头盖脸的凶狠责备。

      女卫队长徐惠:“这里人实在太多,好位置都让给那些避难的村民了。这、这,我们是在朝廷当差的,若去跟村民抢地方,传回去,名声也不好吧。”

      “云尘师叔,那边师叔们叫你过去。这里交给我,我来安排。”茂挺瞅准时机,凑了过来,张罗人手搭起了帐篷,“快!去把御寒帐篷抬下来,给郑将军和诸位姐姐搭起来!”

      张云尘只是攥着郑玉霜微凉的手,强行压下后怕,不放开半分,硬是拽着她,一扭头拨开人群,径直朝着指挥救灾的主帐走去。

      主帐内灯火通明,昆仑山体舆图在案上摊开。屋里围满了人,人人身上都带着风雪的狼狈,正急冲冲地争论着各处山路的修缮与调度。

      张云尘向云苍说着外面法阵情况,主帐门帘掀开,一个生得膀大腰圆的厨娘端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疙瘩汤走了进来。

      “大伙儿熬了这一宿,都快来吃口热乎的垫垫肚子!”
      厨娘扯着大嗓门嚷嚷着,顺手在郑玉霜面前也放了一碗粗瓷热汤和两块刚出炉的死面饼子。

      众人忙活了一整天,此时早就饥肠辘辘,谁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纷纷舀起热汤、抓起硬饼便围在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那厨娘在深山里待久了,并不识得什么朝廷将军,只瞧见这个好看的年轻娘子是跟着张云尘的,两人坐在一起,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她是道门的女眷。

      郑玉霜神色有些恹恹的。这种粗粝混乱甚至透着些许兵荒马乱的用膳场面,她在军营里见得实在是太多了。
      她不怕脏,也不怕苦。
      她只是,不吃这些。

      厨娘是个直爽脾气,当这新媳妇面皮薄,当即隔着喧闹的长桌,扯开嗓子冲着郑玉霜粗声喊了一句:
      “那俏娘子,快别客气了,快吃吧!到了咱们昆仑山,就跟到了自个儿家一样,傻愣着作甚,一会儿汤可就该凉透了!”

      这一声高喊,登时让喧闹的主帐静了半瞬。
      洞炎真人、云鹤云苍等人这才注意到她。旁边一位年纪长些的婶子热心将自己手中的饼掰了一半递给郑玉霜,“快吃吧,不用客气。”

      天地明鉴!
      瞧着那半块硬面饼子,郑玉霜生生磨不开脸来,胃里泛起一阵金贵的抗议。

      她真不是客气,更不是害羞。

      可眼下,道门的人正盯着她,面前还有个满眼淳朴善良的大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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