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对峙 清晨,屋内 ...

  •   清晨,屋内的空气凝滞,几乎让人喘不过气来,唯有一缕清茶的微香在流淌,平白添了几分山雨欲来的诡谲。

      张云尘与子澜对坐于茶桌两侧。

      张云尘面沉如水,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却如同看着世间最污秽之物。他紧握着温热的杯壁,几乎要将瓷杯捏碎。

      他抬起眼,目光刺向对面安坐的子澜,声音压得低:“你既已确认玉霜无恙,应及时离去。”

      子澜缓缓放下茶盏:“张郎君似乎对我有芥蒂?大可不必如此。我与她是生死之交,她的安危,我自然时刻挂心。岂能因你一言,便轻易离去?”

      张云尘几乎要克制不住拍案而起。生死之交?与一个以魂魄为食的鬼修谈生死之交?何等讽刺!

      张云尘强压怒火:“她身边,不该有某些东西。”

      子澜非但不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他身体微微前倾:“哦?那若是,我此刻便去告诉她,她这位看似谨小慎微的张郎君,实则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道门中人呢?”

      他看着张云尘,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说,到了那般境地,在她知晓你我皆非常人之后,她是选我这个相伴多年的生死之交,还是会选你这位瞒她多时的道门中人?”

      “你!”张云尘猛地攥紧拳,他这辈子恪守正道,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会沦落到要与一个鬼修坐在同一张桌前,被他用自己最在意之人来威胁。

      一束阳光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化成了一道痕。

      门帘“哗啦”一声被掀开。

      翩翩娘子笑吟吟地探进身来,她目光先在面色紧绷的张云尘脸上滴溜溜一转,又滑向一旁温润含笑却眼底幽深的子澜,唇角弯起的弧度越发动人。

      她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半杯,也不喝,只是用指尖捻着杯沿,像是发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情:“哎哟哟,这屋里可真有意思。一边儿呢,是阴森森、凉飕飕的,另一边儿呢,却是阳气旺得都快烧起来,闻着就……”

      她说完嫣然一笑,身后一声轻响,一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自身后舒展出来,甚至还故意炫耀般地晃了晃,尾尖几乎要扫到张云尘搁在桌上的手背。

      她凑近了些,吐气如兰:“张郎君呀,您说,我到底是该称呼您什么好呢?你到底是从小寄居道观,还是已经修行了多年?是外头那些替人消灾的普通小道长,还是哪座大观里受了箓的真人,又或者是,那凌霄天师府的呢?”

      此番质问,尽是翩翩自作聪明的猜测。
      在她的见识里,这世间道门中修行最高的,便是那凌霄天师府。那些人可不仅仅是道门的内门精锐,还必须历经道门宗派的考核。
      只不过,在翩翩所见过的那些出自凌霄天师府的人,年纪最轻的,也是快四十岁的中年面相了。

      可眼前这个张云尘,明明不过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怎么偏偏在方才,能使出成型的符?

      她看着张云尘瞬间变得僵硬的脸色,和一旁子澜那愈发难测的笑容,自己先笑了出来,仿佛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于她而言,不过是一场极好玩儿的游戏。

      “子澜公子,你说是不是呀?咱们仨,一个鬼修,一个狐妖,再加一个……嗯,一位道门中人。要不,咱们现在就一起进去,把各自那点小秘密都抖搂干净?看看我们家郑七娘子到底会更心疼谁、更相信谁,或者说,更想先把谁给轰出去?啧啧,想想那场面,一定有趣得紧。”

      她说完,笑声如银铃般清脆,却像一把锤子,一下一下敲在张云尘紧绷的神经上。

      张云尘的脸色已然铁青。

      他被这狐妖几句话逼到了尽头,他几乎能想象出郑玉霜得知后可能出现的震惊、失望乃至厌恶的眼神。

      子澜此时从容地呷了一口茶,温声道:“翩翩娘子总是这般别出心裁。”

      这无声的附和,让张云尘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

      郑玉霜用的是妖息,若是被她知道,若是她无法信任自己,那怎么办!

      翩翩:“您瞧瞧子澜公子这通身的气派,温润如玉,君子端方,谁见了不赞一声谪仙般的人物?他可是与我们自幼一同长大的情分,青梅竹马,生死相托。”

      她周身那股甜腻的异香若有若无地飘散开来:“您说,若此刻跑到外面,随便拉个人来说,这位公子其实是个靠吸食魂魄修炼的鬼修,您猜,他们会信我这狐言狐语吗?”

      翩翩刻意顿了顿,欣赏着张云尘愈发难看的脸色,才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还是更相信他们眼睛看到的事实,更相信十几年认定的,足以托付性命的挚友?”

      张云尘脸色铁青。

      翩翩的眼神在张云尘和子澜之间一个来回,“我说张郎君,您这定力可真够好的,还不动手?子澜公子,您瞧瞧,张郎君这眼神,怕是恨不得立刻掐诀念咒了呢!您就没什么表示?”

      见两人都不动,翩翩煽风点火道:“这茶也凉了,话也说到这份上了,多没意思!两位都是深藏不露的高人,不如,不如,切磋切磋?也让小女子我开开眼嘛!”

      她说着,甚至还夸张地双手合十,作出一副天真期盼的模样,眼睛眨巴眨巴:“我还没见过你们打架呢!一定精彩得很!说不定打着打着,还能把屋里睡着的那位惊醒了,正好……让她评评理?”

      这话简直是怂恿和挑衅!
      她分明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两人立刻动起手来,好让她这无聊的看客看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戏。

      张云尘依旧没有说话,理智告诉他绝不能中计,可那股被鬼修威胁,被狐妖戏弄的怒火却灼烧得他几乎失控。
      他盯着子澜,对方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嘴角那笑意还加深了些,仿佛也觉得翩翩这提议颇为有趣。

      这无声的回应,更像是一种蔑视。

      翩翩娘子看着两人之间那几乎要凝出实质的火药味,兴奋得尾巴尖都微微颤抖,就差没掏出把瓜子嗑上了。

      张云尘的指节捏得发白,翩翩娘子那唯恐天下不乱的怂恿,挑战着他。他何尝不想立刻祭出符箓,将眼前这温润皮囊下的鬼修轰得魂飞魄散!
      只需一招而已。
      但理智如同一盆冰水,浇熄了他胸腔翻腾的烈焰。

      不能动手。
      这念头带着冰冷的铁锈味,狠狠压在他的舌根。

      一旦动手,她会怎么想?她自幼在军中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或许能接受翩翩这样的精怪。但是道门弟子,于她而言,是完全陌生,甚至充满戒备的。

      她会不会觉得他所有的接近都别有用心。
      他不敢想。

      子澜这鬼修与郑玉霜的关系显然非同一般。他不知道这鬼修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获取了信任,但他深知鬼修最擅蛊惑人心,夺舍附身犹如儿戏。
      若他此刻撕破脸,这鬼修会不会对郑玉霜不利?甚至用阴邪的手段控制她。
      那么,不仅救不了她,反而将她推向更危险的境地。

      子澜的目光掠过张云尘,又扫过一旁的翩翩。他眼底那深不见底的幽寒化开些许,唇角浅笑,只是这笑意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深意。

      子澜:“看来,我们都不希望玉霜为此等琐事烦忧,更不愿见她难过,是吗?”

      子澜的视线与张云尘锐利警惕的目光相接,不闪不避,继续道:“既然如此,不若各退一步。今日种种,譬如晨露。翩翩娘子依旧是霜儿知根知底的闺中密友,我,也依旧只是那个与她一同长大的寻常友人。而张郎君,您,自然也只是那位与她颇有缘分的人。如何?”

      这提议,无异于一份停战协议。

      张云尘盯着子澜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温润中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平静。

      张云尘只能说:“好。”

      子澜闻言,唇角笑意加深,似是满意。

      “如此,便说定了。”子澜轻声道,“但我有三个条件。”

      张云尘觉得他疯了,自己没跟他谈条件,他倒是上赶着来与他谈条件。他莫不是疯了,才先反客为主。

      子澜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径自说道:“第一,发乎情,止乎礼。在与她成婚之前,不可有任何逾越之举。”
      张云尘点了点头。这本就是君子之道,亦是道门规矩,无需他多言。

      “第二,”子澜的目光陡然锐利,“无论何种缘由,绝不可将她置于险境。一丝一毫都不行。”
      “绝不会。”张云尘答得斩钉截铁。

      子澜静默片刻,他继续说:“第三,若将来你的师门要伤她,你须站在她身前,护她周全。”
      张云尘几乎没有想就应下:“好。”

      子澜似乎满意,执起茶壶,替张云尘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续上些许温水,雾气氤氲。

      “若我发现你有不该有的心思,我会立刻带玉霜离开,让你永世不得相见。我们都是男人,我不信什么海誓山盟。躺下时什么都能许诺,站起来便什么都忘了。玉霜不懂这些龌龊算计,但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只要敢动她,我必动手,我虽不敌你,但你若杀我,玉霜此生必视你为仇敌,与你刀剑相向。”

      张云尘语气缓和下来:“我不会对你动手。即便你不说,我也不会伤害她。”

      “你不会故意伤害她,”子澜的眼神依旧深沉,“但这世间之事,难说故意无意。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负责任的男人,不始乱终弃的男人,万中无一。别跟我说你不会,今日你不会,明日就会。可能你初时并非有意,但明日的无心之举却可能铸成大错。今日喜欢,明日若不喜欢了,又当如何?”

      张云尘一时语塞。

      子澜的保护似乎密不透风,几乎到了偏执的地步。

      “你或许还未完全明白,”子澜的声音沉了下去,“玉霜的心绪有损。她控制不了那些气息,她远比你所看到的,要脆弱得多。”

      张云尘猛然想起此前为郑玉霜诊脉时的异样。她的气息确实古怪,心情平静便越平稳,一旦心绪波动,伤口会加速恶化,那分明是妖息反噬之兆。

      张云尘:“我知道。”

      “还有一事,给她的药需得温和。”子澜的要求似乎没有尽头,“她会继续哀求你给她之前那种药丸,无论她如何逼你,非到紧要关头,你绝不可再给她半粒。”

      张云尘缓缓点头,这与他心底的考量不谋而合。

      子澜站起身对着张云尘,深深作了一揖:“那就有劳了。”
      在他抬起头的一瞬间,那抹挑衅又重新爬回了眉梢:“若你敢伤她……”

      “你放心,”张云尘打断他,“我不会伤她。”

      “好,既然你这般笃定,”子澜嘴角噙起一抹看好戏的坏笑,“那待会儿她醒了,你就去吧。”

      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

      说罢,子澜竟是头也不回地撒手而去。

      ---

      屏风后,郑玉霜已换上了一袭素白绸裙,将她原本苍白的脸色衬得愈发如薄瓷。

      张云尘稳稳端着药碗:“霜儿,醒了便把药喝了吧。”

      郑玉霜只冷哼一声,别开了脸,盯着帐顶发呆。

      “我特意备了蜜饯糖水,不苦的。”张云尘将药盏轻轻搁在小几上,试探着挪近了几寸。

      郑玉霜像是当真没瞧见这大活人似的,又决绝地躺回了床榻深处。她紧闭双眼:“别理我,让我死了算了。”

      她此刻周身痛楚,昨夜催动法阵本就透□□一身气息早已乱得不成章法,能起床已是耗尽了她最后的耐性。

      张云尘:“喝完药就会舒坦些。”

      “你每次都骗我,这药根本就没用!”郑玉霜不知何时已然哭出了声,“你总是骗我。我不喝,我死也不喝!”

      她身上越是不适,那刁蛮脾性便越是棘手,震得丫鬟女使,连带着候在门外的亲卫,都大气也不敢出。

      唯余郑玉霜断断续续的抽噎。

      张云尘坐到床边,索性连人带被一并牢牢地揽入了怀中。

      “不哭了,好不好?”
      他温言细语地商量着,“若是身上真疼得厉害,你便咬我出气。好不好?”

      郑玉霜缩在他怀里,委屈巴巴地哽咽道:“不行,很痛。真的会死掉,怎么办?”

      张云尘笑着:“那不就正好,我随你而去。”

      郑玉霜也并非不讲理,只要他哄着,心里委屈散了,她还是愿意用药的。

      张云尘见她喝完药,犹豫良久,“你与子澜……是怎么认识的?”

      郑玉霜:“从小便认识的。”

      “那他,”张云尘想找个合适的说法,“你觉得,他会伤你吗?”

      “子澜?”郑玉霜这下是真的不明白了,“他怎么可能会伤我?若是没有他,我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那翩翩呢?”张云尘继续问,“她会害你吗?”

      郑玉霜见他神色奇怪,“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问?”

      张云尘:“无事,不过是一时好奇罢了。”

      郑玉霜仿佛看出他的犹豫:“你放心,不管是子澜还是翩翩,他们都不是害我的。尤其是子澜,绝对绝对不会伤我。”

      她答得斩截,那份对子澜毫无保留的信任,像是一把钝刀,不轻不重地在张云尘的心口上拉了一下。

      张云尘的手指收紧,终于忍不住盯着她的眼睛,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那我呢?”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郑玉霜骤然一愣。
      她没料到,他会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那一瞬间,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瞬,张云尘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迟疑了。他的心口瞬间往下沉了沉。

      郑玉霜盯着他:“你会吗?”

      迎着她那刀锋般的审视,张云尘突然释然了,她若是个毫无防人之心的傻子,又怎能活到现在!

      “我不会。”
      张云尘直直地回望过去,字字铿锵:“无论发生何事,哪怕天地倾覆,我也绝对不会伤害你。”

      郑玉霜何其敏锐,当即捕捉到了他话里那抹不同寻常的沉重:“你突然指天誓日地说这些做什么?张云尘,你是不是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瞒着我?”

      “我,”张云尘知道瞒不过去了,更不忍看她日后行于刀尖而不自知,索性问道:“你可知,子澜平日里修的是什么法门?”

      郑玉霜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我不太懂,我听他们说过,但我不太明白。”

      张云尘:“那你有妖丹吗?”

      “你需要妖丹?”郑玉霜眉头一蹙,清清亮亮的眼眸里刹那间盛满了焦急,“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要这种东西?可是受了内伤,或者是生病了?你若急需,我这便去问子澜和翩翩拿,他们手里定然有的,我去要,他们不会不给。”

      看着她那副毫不设防,甚至为了他甘愿讨丹的真切模样,张云尘只觉得一阵酸涩。

      他的手指搭在了她那截纤细的腕脉之上,真气小心翼翼地顺着她的脉络探了进去。
      片刻后,他撤回手,语气里不知是怜惜还是庆幸:“果然,你根本一无所知。”

      郑玉霜只觉得今夜的张云尘反常得厉害,那双平日里总是躲闪的眼眸,此刻深邃得让人发慌。

      张云尘却突然凑近了些:“那你,你将妖丹放哪里了?”

      “我没有,”郑玉霜心头一跳,摇了摇头,“那些妖丹闻起来就怪怪的,我藏那东西做什么。”

      张云尘知道她能看到灵怪,且五感敏锐:“那你亲手刨出来的那些妖丹呢?都去了何处?”

      郑玉霜浑身一震,整个人蓦地愣了。

      她虽不通晓道门的修行法门,但她也知道,私蓄妖丹,这种行为本身,便是不可为的。

      她不能回答。难道要告诉他,她觉得手痒、好玩,便顺手一剜。

      见她陷入沉默,张云尘心中一软,急切地握住她的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信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害你。”

      “我真的没有。”郑玉霜缓缓低下了头,“你若不信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答你。你可以去问子澜和翩翩,我一颗也没有。”

      她这话的确不假。她若是身上真的私藏了,他早该察觉了。

      张云尘:“这么说,你从来就没有用过那些妖丹?”

      郑玉霜摇了摇头。

      张云尘紧紧盯着她,她那干净脉象做不得假,心头千斤巨石轰然落了地。失而复得般的后怕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将她揽进了怀里。

      “答应我,”张云尘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恳求着,“永远不要去碰,永远不要去用,好吗?”

      郑玉霜被他勒得险些顺不过气来,自始至终,她都觉得这张云尘魔怔得厉害,她对妖丹根本毫无兴趣,“我都说了我不会。横竖我说什么,你心里总是不信的。”

      “我信。”张云尘闭上眼,低喃道,“我知道你现在没有,但是,万一,万一哪一天你改主意了。”

      他害怕,怕这世道会将她逼到退无可退的绝境。他太了解她了,万一到了那一刻,她那不服输的个性上头,怎么办?万一,万一他不在她身边,谁来护着她!

      “我根本就不想活那么久。”郑玉霜在战场上见惯了生死、又被卷入京城漩涡,她嘟囔着,“活那么久,好累。”

      其实,她不想对他说这些话。
      可她能对他说什么呢?难道要她哭诉说,她根本不想回京城。

      如果有的选,她只想留在那天高地阔的幽州。她想在风沙里策马扬鞭,想在长河落日下痛快饮酒。
      她讨厌这虚伪阴冷的朝堂,讨厌数不尽的算计,更厌恶极了……每一次见到皇亲国戚时,都得弯下那根在战场上从未折过的脊梁,卑躬屈膝地跪在地上。

      可这些话,说出来除了徒增软弱,又有何用!

      张云尘神色一僵,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心头那点关于妖丹的惊惧尚未退去,却被她这一句近乎自暴自弃的话又扎了心。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