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功劳
瓜州的 ...
-
瓜州的消息,早已飞马疾书传到了凉州大营。
此时正值金秋时节,水草丰茂,正是大漠马匹膘肥体壮的好光景,也是关外厥子频繁掠边骚扰的凶险时段。
外围的巡查营被放火烧了一半,空气中还弥漫着刺鼻的草木焦糊味,戒备森严。
瞭望楼上,值守的哨兵远远瞧见黄沙漫天处,郑字旗迎风猎猎作响,当即在整个军营里掀起了动静。
张云尘遵照郑玉霜所说,这一路上高举着郑家军的旗,也算畅行无阻。
遥遥望见那凉州的营寨,侧翼的营门便霍然大开,一队铁骑如狂风般卷着滔天黄沙,杀气腾腾地直冲他们而来。
那队骑兵骑乘的战马个个筋骨精悍,铁蹄踏过干裂的荒漠,扬起的黄沙如一条长龙般腾空而起。
领头的将领身形矫健,到了近前甚至连马都没下,猛地一勒缰绳让战马仰天嘶鸣,呵斥道:“哪个是领头的?滚出来!”
张云尘本就不习惯沙场征战,更不擅长骑马颠簸,眼见马队冲了过来,翻身下马,挺直脊梁沉声道:“兵部,张云尘。”
那领头的将领年轻,眉眼间全是桀骜。
听得张云尘报上名来,他骤然跳下马背,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把掐住张云尘的衣领,厉声质问:“好大的狗胆,敢扛我郑家军的旗?”
这将的势头凶猛,手劲更大,眼看着拳头就要招呼上去。
一旁跟着的曹达脸色骤变,急呼呼地扑上前去拉住他的手臂:“八公子!八公子息怒!有话好说,千万别动手啊!”
这气势凌人的小将不是别人,正是郑家行八的郑玉亮,郑玉杰的亲弟弟,郑玉霜的堂弟。
郑家军旗绝非朝廷官员敢用的。那是冒用军威、论律当斩的大罪。可到了凉州大营,张云尘拿出了郑玉霜交予他的私印戒指,那意味就大不相同了。
见印如见人。在军营里,这枚私印戒指,便是郑玉霜授予他的威信。
魏怀问道:“关于边防文书,郑七将军可曾有吩咐?”
“有。”张云尘垂眸看过交接文书之后,抬手将那印戒重重盖上。
印一下,便相当于郑玉霜本人亲临了。
“她向我交代过了。这样交接既毕。”他将印好的文书推回给魏怀,又从袖里拿出一卷,“这是她嘱咐我的。”
蜡封还在,魏怀刮开封,展开那卷密函,只见上面赫然写着第廿号令。他神色微变,抬眼逼视着张云尘:“这,是郑七将军给你的?”
郑玉亮拿过,神色微变,但确是郑玉霜那飞扬拔扈的笔迹。
宇文季约也凑过头来扫了两眼,确认无误后,当着众将的面传阅开来。
张云尘面色平静,微微颔首。
魏怀在边关多年,心存疑虑,转而看向曹达。
曹达斩钉截铁地点头道:“侯爷,确是七爷与我等一道出城。七爷还送了一段路,这也是七爷亲手给张郎君的。”
郑玉亮看着张云尘那模样就难受,一把揪住曹达的衣领将他拽到一旁:“我姐呢?她去哪里了?”
“八公子,我是真不知道啊!”曹达低声道,“要不,您去问张郎君吧。”
魏怀见二人还在那儿嘀嘀咕咕,神色愈发凝重,从案上抽出一封急报递给张云尘:“这是最近一封从瓜州送来的紧急军报,你先坐下看。”
张云尘心道,不过是一封边关军报罢了,何至于还要特意坐下看?
可当他展开那泛黄的纸,目光扫过上面那一行行触目惊心的字时,脑海中轰然一声,整个人瞬间如遭雷击,当场愣在原地。
“不可能!绝不可能!我们明明和七爷一起出的城!那客栈人声鼎沸,往来那么多商队,好端端的怎么可能突然烧起来!”
曹达惊慌的声音炸响。他扯着郑玉亮到大营的舆图旁,语无伦次地比划着,“我们往东走,一路上连个厥子都没遇到过,客栈怎么可能遇袭?这绝不可能!徐惠明明跟我交代过了……不可能的!”
魏怀沉着脸,冷声分析道:“厥子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故意放话说烧了使团入住的驿馆,还烧了客栈,无非是想传出瓜州内乱,朝廷大败的风声!他们扬言杀了朝廷的要员大将,可眼下斥候能确定的,仅是死者为一女子。能对得上这高贵身份的,要么,是郑七将军,要么,便是和亲公主!”
曹达慌了神:“城中怎么会起内乱?厥子若要起兵,难道不该南下吗?他们怎么可能绕过前方的防线进城?”
没有人能回答。
魏怀转过头去,刚好迎上宇文季约的视线。宇文季约道:“要不,我派人再去探查?”
“不必折腾了!”郑玉亮一挥手,道,“我姐那人你们又不是不晓得,向来神出鬼没,摸不清她的行踪也正常。只能等消息。”
自打看了军报,张云尘便如同一石塑般僵坐在椅子上,半晌都没有吐出一个字。直到此刻,他才仿佛从漫长的窒息中挣脱出来,脸色惨白如纸,哑声开口:“我、我回去。”
他说着便要站起身来。魏怀见他神魂不舍的模样,上前一步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按回椅子上:“你去了也于事无补!何况你不能走,郑七将军的印在你手里,只有你留在这里,郑玉霜才算回营了。”
见张云尘整个人失魂落魄,魏怀深吸了一口气,道:“这报你也看了,照你们的说法,就应该在你们离开之后,瓜州才出现了这一群来路不明的兵马。他们袭击了使团下榻的驿馆,连瓜州的州衙也没能幸免。如今伤亡虚实尚不明。”
曹达连忙指向舆图上的一处标注,急声补充:“郑七将军已下令,使团的官员早已撤离了瓜州。当时只有公主与随从留下。”他指尖顺着路线划过,“文官使团走的是凉州腹地的道。”
魏怀眼中划过一丝惊诧:“此言当真?使团已经离开瓜州了?”
张云尘强压下翻江倒海的恐慌,证实道:“高延国国主曲固亲率主力奔赴边境,使团的多数人那时就离开了。”
曹达点了点头:“使团是由咱们郑家军护送离开的。虽是分批潜行,但动身比咱们还要早。当时为了这撤离,萧则龄还与七爷争执了几句呢。”
这无疑是一缕曙光!
只要使团官员安然无恙,郑玉霜名义上的职责完成了,她本来就是护送和亲使团的安全,而非总揽边防大营。
宇文季约听得目瞪口呆:“我们一点风声都未曾收到。”
“那可是我姐!她怎么能被你猜透了。”郑玉亮闻言一笑道,“我派人过去一问就知道了,都是我们郑家军的人,无有不说的。”
说完郑玉亮就出了去,他要以最快速度探清实情。
魏怀依旧眉头紧锁, “郑玉霜身边还有多少人?”
曹达回答,“我们带的人,一部分护送使团,一部分留在圭木堡附近修缮堡垒、接应后方的辎重运输。我们十几人又到了这里,算下来,七爷身侧确是人不多了。”
郑玉亮回来一听郑玉霜将自己带的,本就不充裕的兵力拆得七零八落,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转过头来,见张云尘僵坐着一言不发,心里不爽。
论长相,眼前这京官生得六尺有余、长身玉立,通身一股清冷克制的文墨气,眼神清澈,立在粗粝血气的人堆里,如同一株修竹拔地而起。可偏偏体型较之边关将士过于消瘦,平日里与人对视时,又总是一副谨守礼数的斯文模样。
真是凭着一张皮囊哄得姐姐欢心罢了。
郑玉亮大步迈了过去,他不仅有自己姐姐的私印戒指,还生得一副动不动就脸色惨白的模样,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甚至,他那目光落在张云尘身上时,他那一副轻便铠甲,可当真是好东西!
真是看到他就来气!
郑玉亮下巴一扬,不客气地质问:“喂,你是京城来的官对吧?哪个张家的?什么来头?住哪条街?”
曹达轻声道:“张郎君住公子自家府上。”
郑玉亮:“住我府上的人多了,住哪个院的?”
曹达声音更低了:“住七爷那院。”
“哈!”郑玉亮差点没被自己的唾沫当场噎死!
刚才在营外,就应该二话不说,先将这偷家的小白脸暴打一顿再说。
曹家几代人都是跟着郑家行伍,曹达幼时与郑玉亮一同爬树摸鱼玩的。见郑玉亮撸起袖子就要过去,曹达眼疾手快,将他硬拖住:“八公子,使不得,奉了七爷的令,要保护张郎君的。”
郑玉亮不悦地冷哼了一声,甩开曹达的手,转头环视众人,拔高了音调问:“行了,既然有人拿着我姐的令来,那你们到底走不走?你们若是不敢去,小爷我自己带人去!”
魏怀的军令只对镇北军管用。郑玉亮姓郑,他管束不了,宇文季约同样非他所能调度。
魏怀看向张云尘:“这蜡封还在,你此前没看过,你怎么说?”
“自然是听郑将军的令。”张云尘缓缓开口。
魏怀心里暗道不好,张云尘想都没想,他可能不知道廿号令的内容,但他又不好明确制止,只问:“你去吗?”
张云尘略想了想:“下官都可以。”
曹达低声道:“张郎君,您要不还是留下吧。您若同去,咱们还要护您周全。”
张云尘:“那下官便留在营内。”
郑玉亮与宇文季约对视了一眼,这人脾气倒好,简直是个没骨气的软柿子。
郑玉亮:“魏侯爷,您怎么说?我领兵去就是了。”
“此事干系重大,还是从长计议为妙。”魏怀语气凝重地试图压一压这群年轻将领的锐气。
宇文季约插科打诨道:“要不,咱们少数服从多数?”
郑玉亮当即接话:“反正我要去!张郎君,你既握着我姐的印,你说呢?”
张云尘:“下官听凭郑七将军的安排。”
郑玉亮冷哼一声,道:“若我姐下令叫你去死,你是不是也即刻去!”
魏怀有些看不下去,觉得这话刻薄了些,正欲出声呵斥,宇文季约已嬉笑着抢先开口:“郑小八,要是让你姐知道,她不打断你的腿才怪!”
这话表面上是在打趣郑玉亮,那双眼却盯着张云尘。
张云尘说话依旧温和:“霜儿,郑七将军如此下令,定有她的考量。她绝不会叫我去死,退一步讲,倘若她真下了此令,那自然有她的道理。”
这番话说得轻飘飘的,没有半点火气,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执拗与黏糊。
郑玉亮平日里在军营蛮横惯了,横的狠的见的多了去了,可偏就没见过张云尘这种路数的,看着是个软绵绵任人捏打的,但讲出来的话却黏糊得像糖,软中带硬,又噎得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宇文季约环视一圈,不少将领也跃跃欲试要走,只是不好开口。他说:“既然八公子意已决,那我便同去。人多些,也好有个照应。”
张云尘缓过神,隐隐有些纳闷,不过是一道军令交接,怎么竟生出了如此大的分歧!
这里是几路的联军,魏怀见拦是绝对拦不住了,只摆摆手道:“罢了,你们要去便去吧。本侯留在营里。”
眼见众将争先恐后地疾步而去,站在一旁的曹达脚下似是生了钩子,他低声道:“郎君,要不小的也跟着去保护八公子吧,您且在这,别出营。”
张云尘点了点头:“去吧,保护好霜儿的弟弟。你也当心。”
“得令!”曹达喜出望外,鞠身行了个礼,身形如飞般狂喜地冲了出去。
待到帐内喧嚣散尽、众将走得干干净净,魏怀才缓缓抬起头,看向端坐的张云尘,道:“那廿号令,是乔装深入大漠,去掠夺厥人聚居的村落以断敌粮草。此等手段,你应该是不知情的吧?”
张云尘神色一愣。
魏怀看他那样子就明白了,道:“本侯也猜到了,你是不知的。此等杀剿之事自前朝起便被明令禁止,可到了边塞底层,却屡禁不止。因此你今日带来的加急密卷上只有蜡封,文书内没有任何印信。”
这一瞬间,张云尘明白,郑玉霜信任着他。她将私印交给他,让他送密卷,借他的手将这道见不得光的密令准确传达,又能精准隐身。
但张云尘不在乎,他在营里等了整整一日。
这一日漫长,他除了喝水,也不太吃得下。在这里,他心中翻江倒海,无比悔恨自己为何要昏了头答应郑玉霜,两日漫漫,对于此刻悬心吊胆的他来说,简直比受刑还要煎熬。
夜幕低垂,凉州大营内却灯火通明。军中大犒,宰羊杀牛的肉香与喧闹声弥漫在整个营盘上空。
一切热闹都与张云尘无关。
他独自坐在瞭望楼上,任由凛冽的夜风吹打。他心不在焉地凝望着前方黑漆漆的深邃黄沙,甚至连一骑送信的驿站信使到了,都没能引起他的察觉。
“张郎君!张郎君你快下来,有好消息!”直到曹达那压抑不住喜色的嗓门轰然炸响,张云尘才回神,顾不得脚下高耸陡峭的木梯,三步并作两步地狂奔了下来。
曹达满脸堆笑,兴奋地说:“好事!刚才景王派人传信,说他碰上了咱们七爷!如今景王已然亲率精锐进驻,守住了瓜沙二州。”
张云尘心弦微微一松,急切地追问:“那,遇害的那个女子,是谁?”
曹达脸上的笑容僵住,低声叹息道:“是景渺。”
未等张云尘说话,曹达深吸了一口气,抛出了另一个密报:“还有一件事,高延国国主曲固,身亡了。”
景王派来传信的亲兵,是亲眼见到了郑玉霜。
奈何郑玉亮心中疑虑未消,硬是缠着颠来倒去追问了好多遍,问得那亲兵实在没了辙,只能苦笑道:“八公子,您信也好,不信也罢。要不咱们打个赌?赌一百金!”
郑玉亮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沉甸甸金币掷了过去:“你小子兜里能有一百金么,就敢口气这么大跟小爷我赌?”
“您非要往我这撒金子,那我能有什么法子?”那兵熟络地揣进怀里,咧着嘴笑了。
郑玉亮凑上前,急切地问:“那我姐什么时候能过来?”
“哎哟,这小人哪敢去问啊。”那兵连连摆手,道,“景王殿下是体恤诸位悬着心,着急上火,这才特意派小人赶过来报个平安。”
曹达也赶忙迎了上去,拉起袖角郑家徽记,打听道:“这位哥,小的是一路跟七爷从京城来的。我们家七爷可有什么口信?”
那亲兵摇了摇头。
曹达道:“郑七将军先前同咱们说的是,只需等她几日,她便会与咱们会合的啊。”
“那小人可就不知了,没接到调动的消息。”那兵语气中透着几分敬畏,“除了景王殿下之外,郑七将军便是最高的主将了,她的行踪,也不敢打听啊。”
这番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郑玉霜暂时是不会回凉州了。
张云尘心道不好,心口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又被骗了!
她哪里是要他“等上两日”,分明是将他稳稳圈在这安全的后方,她自己去扛起凶险。
张云尘脚下生风径直赶往帅帐去找魏怀。一掀开帘子,他便拱手道:“魏侯爷,下官要辞行,下官必须立刻折返回瓜州!”
魏怀面沉如水,默不作声。
“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你的京城游园吗?以为手里拿着一张破舆图,你就有胆子往前闯!”郑玉亮跟着进了来,“就算你当真去了,你也绝不可能找到我姐。她行踪向来不定,况且各营守备森严,哪怕你有我姐的私印,那哨兵也不会放你踏入半步!”
魏怀沉吟片刻,语气凝重道:“若是要过去,防线边营都是景王手下的兵。张郎君,你是打算一个营一个营,挨个翻过去寻人?”
“他怎么可能找得到!”郑玉亮翻了个白眼,笑道,“若真有那么容易,小爷我派出去的那些兵早就把找到人了,何至于景王特意派兵过来通报消息!”
张云尘面色苍白:“下官可以随驿站传递军报的兵丁一同过去。”
“那你把我姐的私印留下吧!”郑玉亮毫不客气地说。
魏怀摆了摆手,深叹一口气:“实不相瞒,张郎君,如今瞬息万变,没有正式的军报文书。如今向京中传递的文书是盖你手里的印,盖郑玉霜的印。”
前方各营没有文书,便意味着到时候战事是赢是输,全凭前线在事后重新整理出一份呈递给朝廷的军报。高坐于京城龙椅上的一向只管成败,只要呈上去的全是捷报,就不会有人在意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
魏怀站起身来,看着张云尘,沉声苦口劝道:“你应该最清楚,陛下对于这远在天边的前方战事,一向只在意最终的结果。景王是过来巡营的,郑七将军是奉旨护送和亲使团的,如今不过是碰上突发的紧急战事,便宜行事。至于本侯,不过是暂且赶过来支援罢了。你若执意要过去,本侯无权扣留你,但前方的真实情况,本侯一概不知,更不能保证得了你的安全,你勉强过去,也会被送回来。”
张云尘问:“那我只能留在这里?”
“如今整条西北边线已全面戒备。你若是在这军营里待不下去,立即就可启程返京。本侯这就签发通行文书给你。”魏怀叹叹道,“张郎君,你是有功劳在的。此番你总揽运输辎重粮秣,瓜沙二州的不少前线暗堡边防,都是你亲自去过的。只要此战大捷,定会记你一大功!如今使团安然无恙,你的差事也已圆满,你可以即刻启程回京。”
张云尘看清了,这不仅是魏怀的劝告,更是郑玉霜早就为他铺好的一条退路。
不让他留在前线,甚至不让他靠近一步,就是要把他远远地推开,推回那繁华安逸却离她千里的京城!
私印保他功劳,凉州保他安全,保他顺遂归京。在她眼中,战场是属于她这种行伍的泥潭,不想让他沾染边关半点见不得光的污秽。
她把他当成什么了!
“不需要给我请功!”张云尘强行将怒意压了下去。
魏怀摇了摇头,斩钉截铁地打断他:“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无论是本侯还是景王,都要写得清清楚楚,为你表功!如今凉州与前线各营将士口里吃的粮,所用的兵刃,大半都是你安排调配过来的!”
“这些全都是霜儿安排。”张云尘急切地说,“我不过是个跑腿的。”
郑玉亮斜眼冷笑了一声:“张云尘,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开口,不要害了我姐,害我们整个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