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行记》云风临信

21、清微 梦境

　　小仙在暗处一直留意着几人的动静，看见江云被伤掉下山崖便一路跟去。犹豫了许久，掂了掂手里的钱袋，最终还是决定跳入水中救人。

　　将人打捞上岸，小仙用微弱的法力为她疗伤，令人奇怪的是，此人腹部被捅了一下，还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溺在水里，按理说她应该只剩不到半条命，可伤口的血不仅止住了，居然还有自行愈合的迹象。

　　小仙想不通，正撑着脸苦苦思索突然听见一旁有声响，转身跳入草丛藏着。透过草叶的间隙，她看到一女子朝这边走来，身量纤细，模样也生得俊俏，只是有些地方不太对劲。想了想，是她的眼睛，眼神呆愣愣的，跟她见过的人好像都不一样。小仙嘀咕道:不会是个傻子吧？这样也好，不会害人。

　　女子看到江云躺在地上，衣服沾有血迹，吓得大惊失色，哭喊道:“李二奶奶，李二奶奶！这个人流血啦！”

　　地里劳作的人听见声音，丢下锄头就跑过来，“嘿呀！怎么弄成这样的？”

　　说着又伸手探了探鼻息，还活着。

　　“快！清微，把她背起来，我们带她去镇上找大夫。”

　　“嗯。”

　　叫清微的女子一把带起江云背到自己背上，大步大步往前走，李二奶奶跟在后面小跑，险些跟不上。

　　到了镇上的医馆，里头坐诊的孙大夫瞧见清微，开口道:“傻姑，你背个人做什么？”

　　听见这话，李二奶奶的骂声从背后传来:“该死的，乱喊什么？说了多少遍了，人家有名字！叫清微，宋清微，你个大夫怎么连这点都记不住？以后谁还敢喝你家的药？”

　　孙大夫尴尬的陪笑道:“哦，奶奶也在啊，我就跟她开个玩笑，别动气，别动气。”

　　清微像没听见二人说话般，自顾自的把人轻放到椅子上。

　　李二奶奶依旧严词厉色:“人命关天的事情，也不分场合！谁来医馆听你讲笑话的？”

　　孙大夫这才收敛笑意，表情歉疚的开始诊脉。一会儿后便眉头微皱，溺水之人全身湿透，呼吸却很平稳没有异响，脉象虽弱，又不像大量失血的样子。

　　仔细看了看她的面孔，很陌生，淮山没有这么一个人呐。

　　孙大夫问道:“她是谁啊？远房亲戚？”

　　“是清微在河边看到的，全身湿漉漉，衣上还有血迹，不知道这孩子是想不开自尽还是被贼人给害的。”

　　清微指了指江云的衣裳:“奶奶，洞。”

　　两人看着手指的地方，果然有个洞。孙大夫猜测莫不是被人捅了一刀，便拿来剪子将布剪开，仔细察看，并没有伤口。

　　“奇了怪了，这血从哪儿来的？”

　　孙大夫检查了她的四肢和脑袋，均没有受伤骨折的情况，便从柜子里找出一身干净衣裳，交到李二奶奶手中。

　　“奶奶，劳烦您给她换一下，再看看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

　　“好。”

　　换好后，李二奶奶从里间出来，摇摇头道:“没有受伤。”

　　孙大夫松了口气:“嗯，那就好。我给她开两副药，待她醒来煎好后喂她服下，过不了几天就会痊愈的。”

　　“好，劳烦你了。”

　　拿好药包，将铜钱递了过去，李二奶奶便和清微带着江云回家了。吃过午饭，叮嘱好一切，又扛着锄头下地，留清微在家照看。

　　清微搬来板凳坐到床边，眼睛紧紧盯着江云，等她醒来。午后蝉鸣甚是聒噪，但清微仿佛听不见一般，脑中只想着这一件事。

　　不多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走进来一个人。清微转头看见，兴奋地喊道:“神仙爷爷！你来啦！”

　　老人虽须发皆白，看着已年过七十，但面上眉眼温和，目带精光，自有一派仙风道骨。听见招呼轻摇羽扇笑着点了点头。

　　走到床前，看到躺着的人双目紧闭，眉头不展的样子，清微问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啊，在做梦。”

　　“做梦？做什么梦？”

　　“有关她朋友，亲人的梦。”

　　“哦。”

　　江云睁开眼时只感觉一片雾茫茫，想不起来先前发生了什么，也想不起自己现在在什么地方。

　　渐渐的一条河流现出来，双腿像有意识般，迈出步子顺着河流往上走。走着走着出现了几处房屋，一条路，还有重重叠叠的大山。眼前的景象越来越清晰，熟悉，她猛的想起，这里是她的家，是清水镇。

　　江云激动的跑起来，一口气跑到家门口，大喊道:“娘！我回来啦。”

　　没有回应。江云进屋找了个遍也不见人影。正摸不着头脑时转身看见院内变了个景象。

　　本是芳草萋萋一片绿意盎然，转瞬像变成战乱时的荒年。未燃尽的火堆，破损的门窗，还有，凄厉的叫喊。

　　院外，几人像逃命似的狂奔，嘴里还嚷嚷着:“救命啊！有怪物啊。”

　　然后，沈紫云和江川流的身影也出现了，江云赶紧跑过去抓住两人。

　　“娘，爹，发生什么事了？”

　　慌张的脸上皆是惧色，江川流道:“云儿，快逃，清水镇出现怪物了！那些死去的人和鸟兽动物的尸体不知怎的突然动起来了，还要吃人呢！”

　　沈紫云道:“大家想用火烧，但是它们数量太多了，根本没用。云儿，快跟我们逃吧！”

　　江云快速镇定下来，问道:“齐师兄呢？还有长风呢？”

　　听见江云问出这话，沈紫云焦急又茫然:“信儿为我们拖住他们，还在后头呢。你说的长风是谁啊？唉，别管那些了，我们快走。”

　　江云挣开手，脑中空白了一瞬。眼下娘和爹还算安全，但是不能独独丢下齐师兄啊。

　　“你们先走，我去找他。”

　　说完便不顾身后喊叫跑远了。跑着跑着身前场景又一变，大片怪物出现，天上飞的地上爬的，还有些苍老枯朽的躯干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围去。齐信正用剑拼命挥砍，一个一个的怪物被砍倒，又有更多冒出来，没完没了。

　　江云手中没有武器，环视一周，瞥见一旁房子外墙堆放的柴禾便跑进屋寻了油来，全部泼在上面。接着又和着点燃的火把朝那怪物扔去，一时间火光冲天，江云趁乱拉着齐信跑了出来。

　　跑了很久，两人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才慢慢停下。

　　齐信道:“你见到师傅她们了吗？”

　　江云弯着腰点头道:“嗯，爹娘还算安全。不过这里怎么会这样？”

　　“听说是因为十五月圆，阴气太盛，有人借此造了那些怪物出来。”

　　“听谁说的？”

　　“空名。”

　　江云嘴里重复那两个字，怎么空名也在。

　　“那她应该知道解决怪物的办法，不过她现在会在哪儿呢？”

　　齐信沉默，摇头。

　　突然，江云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或许她会守着道观。

　　“我知道了，跟我走。”

　　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那座破道观，只见大门紧闭。江云上前想推开，却发现门被死死抵住。

　　于是用力拍门喊道:“空名，空名，你在吗？是我啊，快开门。”

　　周边的怪物被叫声吸引过来，歪七扭八地靠近。

　　齐信单手握剑，将人护在身后，正打算拼死一搏，却听见门吱呀地开了。

　　门后响起空名的声音:“快进来。”

　　进入道观三人合力将门关好，又搬来许多重物抵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江云抓着空名的手焦急问道:“空名，你知道那些怪物怎么来的也一定知道怎么对付它们，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空名低下头转过身，不想回应。

　　江云绕到她身前，握住空名的手，带着哭腔似哀求一般:“你知道的，你知道的，快告诉我吧。”

　　“如果有危险，你会义无反顾的去做吗？”

　　“当然，现在这个情况不去做大家都有危险。”

　　“如果至亲之人因此丧命你也不后悔吗？”

　　江云沉默了，看了一眼齐信又看了一眼空名，心里想着爹娘和长风，这些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人，她想象不到他们的死亡，也想象不到他们死后自己会是什么样。但是如果必须有人牺牲来拯救大家，她也没有选择。然后，像下定好决心，江云眼神坚定地回答道:“要是他们中有人丧命我便陪着一起。”

　　空名叹了口气，将办法说出:“晚上是至阴之时，有人会在这个时候召唤怪物。只要杀了他毁掉阵法便可阻止怪物再生。”

　　“那个人会在哪儿呢？”

　　“东方旧宅。”

　　“好，我马上赶过去。”

　　“云儿，我跟你一起。”

　　空名道:“不行，你得留在这里，烧掉那些怪物。”

　　齐信想了想道:“好。”

　　接着将剑递到江云手上:“保护好自己。”

　　“嗯。”

　　梦中一瞬，昼夜翻转。

　　江云来到东方旧宅，远远望见一个人影借着月光在青石板上写写画画，一些看不懂的符号和文字随之显现出来。

　　越靠近，那人的背影看着越熟悉，待人转过身江云惊诧地愣在原地，怎么会是长风？她不敢相信，又静静地在暗中观察。

　　一样的脸，一样的体型，只是那神态和动作和她平时见到的长风有些区别。写下符文时他的眼中有一种近乎疯魔的执拗，动作也像发狂不受控一般越写越快，嘴角微不可查的翘起带着冰冷的疏离。

　　江云想到所有人都还等着自己，来不及管那么多，于是把剑握在自己身前，一步一步地朝他靠近。

　　“你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

　　听到质问，执笔之人的手停下，抬眼看向来人，打量了片刻，未作应答，又继续自己的事情。

　　江云胸中怒气顿生，这个人害得大家四处逃窜丧命当场，还跟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简直没有人性！

　　江云挥剑砍过去却被对方侧身躲过，她更加确信这人不是长风。手中的剑握得越发的紧，再一次挥动时对方不仅躲避开来反而快速打出几掌卸下了她的兵器。

　　正当手中的剑要反过来刺向江云，背后一股力将她扯了过去，落地时后背被人稳稳接住。

　　江云抬头一看，竟是长风。对视一眼后，长风飞到那人跟前便打了起来，江云趁机去擦除地上的符文。

　　可那些已经成型的符号和文字有了效力，像篆刻在地上般用手根本擦不掉。江云捡来坚硬的石块，一下一下狠狠砸向地面，随着青石板的开裂，那些东西也渐渐变得模糊。

　　等所有符文全部被破坏，长风和另一人也打得两败俱伤，胜负难分。

　　月光照到那人身上，周边的邪气慢慢被他吸入体内，身上的伤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长风趁其不备将他武器打落，两人一同滚倒在地，长风用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朝江云喊道:“快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