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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疑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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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有时是一种毁灭,它将所有的幻想和憧憬都打破,只告诉你血淋淋的真相。
卫川觉得这场自己魂牵梦绕的再会并不像她设想的那样,有着佐藤康夫的《再会》。只有一只伸出来的手。
于是卫川轻轻地握住那只手,不由自主感到一阵绝望,像是兜头泼了盆冷水,为什么呢。可是就在下一秒,她抬头看见林绮的眼睛时,她明白了。
这两个人的手离得有多近,两颗心离得就有多远。
林绮只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握住她的手。手的主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好像要说什么,却又把嘴巴闭上。
那只冰凉的手也多了些新的特质,开始颤抖,好像在极力克制。
她见卫川一言不发,就要抽开手去。
却听见卫川眉心上扬,露出微笑,说:“林小姐,你好。”
卫川叫她林小姐。一下子就让她回想起那两本书,卫川从没有亲口叫过她林小姐,都是叫学姐,连名字也不叫,说是太奇怪,感觉不尊重人,她不禁想,从前自己是怎么叫卫川的来着,她记不得了,可能就是叫卫川吧。
卫川收回手,藏在后背,用力握紧了一下,又很快的松开舒展。
她感到,自己在微笑,还开口了:“不成想,在这里遇到林小姐。”很愚蠢的开场白,她的手躲在背后,大拇指摩擦着食指。难道要在这里叙话吗。
林绮发现卫川的眼神很热切,但却看上去像只惊弓之鸟,惶惶不安。她以前喜欢卫川这种惶惶不安,喜欢这种单纯又热切的灵魂。
“跟随我姐姐来这里吃饭。”林绮想提她对林经的许诺,但是这样直白的推销很失礼,所以她只说了我姐姐三个字。
卫川听见她的话后,又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又很快恢复,“你姐姐难道就是那个穿黑衬衫的吗,怪不得身型和形态像你,我们桌上见过你的人都说像一个人,我虽然记不得人脸,你的形态却记得,你姐姐就很像你。”卫川一连说了好几句车轱辘话,笑着,林绮不知道这几句有什么可笑的。
卫川是个习惯微笑的人,但此时她不是习惯使然。
“你怎么一直笑?”林绮问。
“见到你很高兴。”卫川答。
以前卫川是不会说这种话的,何况是这种场合,林绮哈了一声,耸耸肩。卫川居然问她接下来要做什么,可不可以等五分钟。
“这里是厕所,还能干什么。”
“哦哦,那我先走,五分钟就回来。”
说完拔腿就走,林绮摸不着头脑,就去上厕所了,反正她没什么可怕的。
卫川着急忙慌地回了包厢,里面的人见她神色匆匆,问怎么了。就见卫川笑着说:“等我送完这个东西,就回来。”果见卫川从自己的斜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抱着就跑了。
用时不过三分钟,到了厕所就看见林绮站在一边的栏杆旁,手里把玩着打火机。
卫川走上前,将东西递给林绮,林绮接过一看,是三本书,作者都是卫川。卫川习惯背着它们走动,万一遇到情投意合的人就送出去,哪怕很重,她也总是背着。
“这三本书,是送你的。我知道你不会看,但是希望你能收下。”卫川说话的时候一瞬不瞬地看着林绮。
她闻见林绮身上还是有香水味,不过已经不是从前喷的那一款,但还是很符合林绮的气质,很高傲很坚定很强大。
卫川一直觉得林绮是很高傲的,不会低头不会后悔;一直是坚定的,拿定了主意就不更改;非常强大,好像是个不会流泪的人。
林绮发现卫川几乎不像一个成年人,也不像一个她印象里的作家。没有人在快三十岁了,眼神还是像个少年,没有疲累,没有计算,而是很清澈,像棕色的泉水,很有些痴。还一直嬉皮笑脸的,总也不会生气,以前一有什么事,谁说几句就不忍心起来,必定依着人家做,自己还教训过她是太好说话了。
不过此时两个人一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话说。林绮想着林经的嘱咐。
卫川不想从她身边走开,又很想开口问问她如今可有了婚事,是否有了喜欢的人,可又怕有,也没有立场问。
所以卫川开口说了别的:
“林绮,我现在是个挺有名的作家,我以后还是会写书,也在作协里有名字,湘江的文化局里也有我,家里也不能束缚我,我的版权收入还可以,在外省有一间房子,就在湘江边上,我...”卫川絮絮地说,说着她目前拥有的,相比几年前更好的。林绮叹了口气:“我不是需要别人供养的。”
“我知道,我也不是想和你做生意,我只是想说,如果还有可能,你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还有可能吗,林绮不知道,她们两个之间其实没有什么大矛盾,仅仅是林绮当时厌倦了,不想继续了而已,她真的喜欢有好皮囊又爱的疯癫的人,但是卫川不是,卫川太平静了,就连当初她提出分手,卫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有一句“希望你快乐”,就利落地删除了林绮的联系方式,林绮也转身的很迅速,再没有看过一次卫川的聊天框,干干净净地将她从生活里丢出去,林绮想过卫川可能会讨厌她,背地里骂她几句,但过段日子也会像她这样干干净净地抹掉自己。可是这个人,又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如果有可能,林绮觉得很荒唐,哪有这样的人呢。
“林绮,我比你第二次认识我已经长大很多了。”
卫川见她沉默,轻轻叹了口气,笑了一下,说:“我先走了,他们该着急了。”说罢,回身就走。
林绮站在原地,等卫川走远了,掏出烟,点上一支,慢慢思索。
她们第一次相见是十三年前,那个时候,卫川还是个初三生,她已经上高一了。据卫川所说,她们头一次见,是一次学校活动,林绮在后台准备,卫川到后台帮忙,却成了捣乱分子,一头撞在林绮身上。林绮当时一脸震惊地看着卫川,卫川却愣在原地,连道歉也忘了说,还是朋友走上前替她道歉。
但林绮不记得了,林绮只记得某一日,一个小孩子来找她要微信,看上去很瘦,长相也并不让人讨厌,她当时闲的很,就给了,没想到后来真的喜欢上卫川,也没想到两个人的缘分断在中考。
中考改革了,她们所处的学校不能再招收高中生,卫川成绩不错,考去了省重点,虽然当时她们已经分道扬镳了,但是卫川还是希望能在那个学校,至少还能见一见林绮,不过这个愿望是没法满足了,卫川日后每一次回学校看望,都再没有遇见林绮,因为林绮出国了,而卫川不知道,只能一次次回去看,一次次落空。
而那段时间,林绮和卫川都活在痛苦里,倒不是为了对方,而是学业家庭的压力,林绮刚到国外没太跟上,挂了两次科,卫川不适应高中,成绩一落千丈。这两个一时痛苦生活的人,不约而同想起对方,靠着那段不断被美化的记忆,告诉自己以后会好的。但山水万重书断绝,你联系不上我,我联系不上你,更别说这两个都是个有尊严的,想着对方不要自己,何苦再去贴近呢,而且谁说的准,还相互喜欢呢。
但等生活都稳定了,一切都回归风平浪静,林绮又想起从前的可惜事,带着自己无尽的幻想,又找到了卫川,可是卫川不是一个热烈似火的爱人,更像是一个伴侣,爱人和伴侣的区别实在是太大了,让她失望,所以仅仅过了两个月不到,她的热情没有了,过往的不甘心也都满足了,卫川就可以不要了。
所以她说:“我对你已经不是从前的感觉了,相信你也有感觉,继续和你在一起对你不公平,还是分开吧,你很好,是我的问题,希望你能遇到更珍惜你的人。”这段话卫川都会背了。
卫川还是不甘心,但她很清楚,林绮就是不喜欢现在的她,自己死缠烂打没有意义。所以她断的比林绮还要干净,可是心里却不干净。而且以前自己是靠着家里生活,失去了家里的支持,连自己的生活都举步维艰,怎么能给林绮一个好未来,所以她根本不敢爱,又忍不住,爱的畏手畏脚。
经过一次分手,卫川的心倒是定了,自己开始尝试写作。
不过每一个深夜抱着那个林绮知道她睡不好,特意送的玩偶,她都很难过,她一直没有家,有血亲,但是没有家,有同住一间屋子的人,但没有家。有的只是在一间屋子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但那不是家,很多年了,其实已经习惯,但内心一直渴望一个家,一个温暖的,会在夜晚点亮属于家人灯光的家。
直到遇见林绮。就像那句歌词里的一样,“每一个细节都牵引我放下行李。”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她就很思念林绮,第二天醒来,就更坚定地往前走。
卫川想要一个和林绮组成的家,因为林绮对她有太多个唯一,唯一一个精神上关爱她失眠的人,唯一一个关注她的胡说背后典故的,唯一一个说不会抛弃她,唯一一个说未来要有卫川的人。
这些誓言也好,事件也罢,林绮可能会忘记,或者已经忘记,但是卫川不会,因为卫川爱的世界是一片沙漠,而林绮是唯一的绿洲,卫川太贫瘠了,所以林绮的一点真心,就让她泪流满面。所以卫川不会忘记,还想要实现它们,痴迷地相信人定胜天。
林绮不知道卫川后面的故事,专于她的青春,四处旅游,结交朋友,风卷起她长短变化的头发,浪花推着她起起伏伏,又在二十九岁的夏天,再一次听到那个恍如隔世的名字。
回忆并没有结束,而林经却出来找她了,说她出来的太久了,却看见林绮坐在沙发上抽烟,身边放着三本书,一看书名林经就笑了,坐在林绮的身边,笑着问见到卫川了吗。
“明知故问。”林绮不喜欢林经这种故作姿态的态度。林经却是伸手将书拿了来,翻开扉页,“这上头有你呢。”说话却是头也没抬,“这里还有一句外国话。”说着递到林绮眼前问她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林绮看了一眼,就翻了林经一个白眼,“你不是会西班牙语吗。”
林经坐正说:“我是知道,但是翻译,你要听吗?”,又挑衅地看了一眼吞云吐雾的林绮,林绮好笑有什么不好听的。
于是林经先是念了一句原文,林绮没听懂。
然后林经又开始了翻译:
“夜晚的鸟群啄食着第一阵群星,像爱着你的我的灵魂,闪烁着。”
林绮对这句话有印象,当初卫川只说了这句话的前一半,还是她去网上搜了后文,小小调笑了一下卫川。
林经笑着点点头:“这个作家还挺浪漫的,你说是不是,林绮。”
林绮点点头,说句子不错,“忙我帮完了,她现在知道你是我姐姐,你自己努力吧。”起身把林经手里的书夺过来,走了。
林经跟在她后面说:“妹妹,你想来我这里挂个名吗,反正也不喜欢现在的工作。”林绮却白了她一眼,“我不喜欢这个是真的,谁说就喜欢你那里了?”
卫川回了席上,多喝了几杯茶,文开说卫川真是个会讨巧的人,却没人问刚才是去做什么了,卫川倒是开口问钟蘅知不知道刚才那个敬酒的女人是谁,做什么的。
“不是说了是他弟弟的合伙人吗。”杨琪先开口了,卫川嘿嘿一笑,说就是问问一边又用眼神询问钟蘅,钟蘅只好开口说:“是钟蔷的合伙人,叫林经,现在经营一个小型出版社。”出版社三个字一出来,喜的卫川不行,忙又问联系方式,钟蘅却说自己没有林经的联系方式,有他弟弟的要不要,卫川头摇的拨浪鼓一样,何云玩笑道:“川,是没看上钟蔷吗。”一语未毕,几个人都笑了。
卫川仍问:“可有公司的名称?”
“经蔷,他们两个的名字。”朱芮说道。
几个人一听这个名字都说朴实无华,“这两个人要是四个字的名,不得一长串啊。”文开笑着说。钟蘅就说:“说是要一进公司,一谈事物就要知道谁是老大。”几人笑倒。
卫川如今是一刻也等不了,掏出手机就说要打个电话给主编。
出了门,打给杜重岭。卫川难掩激动,一双手都在微微颤抖,杜重岭接了电话,问怎么了,听见卫川呼呼的喘气,忙问是不是在医院,卫川急忙说不是不是。
“主编,这里有一个叫经蔷的出版社,是皖江这里的地方企业,我可以授权给他们吗。”
“又是哪个朋友哄的你啊?”
“这次不是,是我自己的主意,我想试试。”
杜重岭没什么问题,卫川除了第一本书是独家授权以外,其他的都还可以自由授权,她只担心卫川又受了骗,就说先不要去谈,刚才这个公司的人就联系了杜重岭,说想洽谈,既然卫川想去试试,她就说:“”等我叫一个人陪着你去,我走不开身,你不要轻举妄动。“。卫川连连称是,挂了电话,欢天喜地地往厢房中去。
一进去,就见众人酒劲上来了,笑道:“几位哪个是真关公啊?”
“去你的,你一滴酒没碰,当然不上脸。”文开还在喝,卫川就劝:“又不是明天就见不到了,咱们有的是时间呢。”
杨琪追问她是要待多久,卫川就说自己一时半会不打算写新书,有的是时间,等有了灵感再动笔,所以闲的很。又问何云,何云家并不在这里,如今放长假只当是游山玩水,也算得闲,文开也是一样,桌上几个人除了钟蘅朱芮夫妇都是闲人,“他两个倒是大忙人。”文开嘻嘻笑着说,“还是我们几个自在啊,诶呀,明天后天大后天都没事,诶呀真是舒坦啊。”说完几个人大笑起来。
朱芮瞧大家喝了酒的都是光会痴笑的样,就说该回家了,张罗着打车的打车,走路的走路。文开和她夫妻二人住的近,一辆车走,何云就拉着卫川要走,杨琪跟上来说今天不回家了,去酒店和她们一起玩。
三个女孩子除了何云都没喝,何云也并没太多,三个人并排走着,卫川轻轻唱着歌,杨琪问是什么曲子,“容祖儿的续集。这首歌我从高中听到今天,词好,曲好,歌声好。”说罢掏出手机,给她两个播放,一曲完毕,卫川嘻嘻笑着问好听不好听,何云就嚷道:“是个粤语歌,叽里呱啦的,谁懂啊。”杨琪给了个大拇指,卫川笑的说诶呦。
卫川把手机递给何云:“词在这呢,就怕有的人啊黄汤子灌多了,不认得。”何云翻个大白眼说她酒吃多了,看手机晕,快拿开。卫川就哈哈大笑跟杨琪说:“这个人走在路上怕晕车呢。”杨琪就说:“你不喝酒,不知道醉了难受也是有的,快扶着点吧,喝了酒又受了风,当心吹出病来。”卫川听她这么一说,就赶忙把外面的衬衫脱了,罩在何云身上,自己身上还有件白色无袖,对杨琪说:“看我这打扮,像老农不像。”杨琪只好说像像,拉着一个醉鬼,一个痴人加快了脚步。
几个人脚步越来越快,不知触动了何云哪一根笑筋,逗得她哈哈大笑,蹲在地上一时起不来,卫川见她这样也跟着笑不停,杨琪嚷着两个快起来,大马路上这样是做什么。见了卫川笑着笑着还要缓一缓,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干脆甩开手,站在一边,等她两个笑干净。过了不久,两个人渐渐歇了,屁颠颠跟着杨琪就往酒店走。
边走这个卫川反倒比喝醉了酒的人还狂放,深夜里街上唱起好了歌来,杨琪忙捂她的嘴,低声些,太扰民了些,卫川就一手拉着一个人轻轻唱着,唱完好了歌又唱枉凝眉,唱完枉凝眉,又唱葬花吟。何云就说这个人疯了,怕是大半夜撞了鬼,被曹雪芹附身了,惹得两个人哈哈笑。
林绮依旧是坐着林经的车走,开到桥上,看见三个戏闹的身影一闪而过,林绮觉得中间那个人和卫川很像,不过只穿了一件无袖,晚风还是挺凉的,谁知道是不是卫川呢。
她想起卫川今天说的那一番推销,林绮知道卫川真的变了,从前她就说过选择权交给自己,但其实就是自己不敢爱她,推辞着责任而已,而今天她两次相见,表白自己,让林绮觉得岁月真的会让人成长。
林经娴熟地转弯,车子往左拐,整个桥都被甩在后面,林绮也没回头确认那个人是不是卫川。
一路上她没有和林经说话,到了家,洗漱完就躺在床上,和她的朋友说着这几天的遭遇。
“我去,真的假的啊,卫川,你上大学那会的对象吧。”张果很惊讶,当时林绮沉醉其中的时候没少和她们说卫川的事,她们还给卫川起了个外号“小生”,因为这个人不刷手机,放假了在家里抄诗,还总是和林绮说她看到的好玩的诗文或者故事,最主要的是有一次林绮发了一张照片,卫川居然说不要在网上分享照片,万一自己是坏人怎么办,林绮无语地说了一声媚眼抛给瞎子看,卫川居然回了一句:“这个比喻好生动。”。林绮那时候觉得卫川是不是在装傻,相处久了发现卫川的脑回路确实和她不一样,和她所有的朋友都不一样。
见了湖心岛就想买皮划艇,还邀请林绮一起去上面看看,其实根本不会游泳还怕水。从一棵树上折下一枝花,插到别的地方,说是春末了,想让她死在别的地方。会和黑天鹅吵架,就因为黑天鹅挡在路上,她过不去,最后还输给了黑天鹅。见到马路上有工人在用消防栓,跑过去问人家可不可以用消防栓洗手,一边洗一边说谢谢,洗完又站起身说谢谢,林绮当时问她在和谁说,卫川说洗的时候是和消防栓说谢谢给她水,站起来是对工人说谢谢允许她用。
林绮现在想起这些事还是觉得卫川奇怪,不像个成年人,不像个女朋友。让人很没激情。忍不住又无语的笑了一声。张果听见这一声问她笑什么,林绮没回答而是说玩不玩游戏,两个人火速上线,遇到一个配合愚蠢的队友,林绮没忍住激情开麦,被禁言七天,张果笑了她好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