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归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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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躺在王白钦安排的客房里，卫川在床上和林绮通电话，她这次是绝对不可能和林绮说任何王白钦说到话了，她有一种预感，不是林绮会生气，而是林绮以后离开她的时候又多了一条理由，“人比我更喜欢你，你值得更好的。”卫川由不得苦笑了一声。
林绮问她今天给王白钦送了什么礼物，卫川说用笛子吹了曲子，给人家伴奏。
“哦，小白眼狼，我过生日的时候你都没吹。”
可是卫川没有接着她的话说一句俏皮话，而是说：“林绮，我不喜欢这句话。”
林绮玩着游戏冷笑一声，没言语。
“因为白眼狼三个字。”卫川从沉默里闷闷地说，她在床上翻了个身，“其实，从前，我有一个特别特别要好的朋友，她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简直把她都当成了家人，可是有一天，因为我在她和人发生矛盾的时候中立，她就说，”
「“卫川，你真是个白眼狼。”」
“说我对她从来都不好，说我是个两面三刀的人，说再也不愿意和我有什么交集，说我有问题。”卫川苦笑一声，停了很久都没有再次说话，林绮在电话那头也感觉带卫川的不寻常，开口问她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今天你出了什么事吗？”
卫川摇摇头，忽然反应过来林绮看不到，她还没有和林绮打视频的勇气，所以一直都是电话，“没有，我就是有点想你。在那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有和人交往过，我很害怕有一天会有一个我很信任很在乎的人抛弃我，但是很幸运，我在那段时间开始读书，孤独是人类通往书籍最快的捷径，因为她需要一个独立的王国去逃离那种现实的痛苦，后来书读的多了，我忽然就不害怕了，而是再也不觉得和人交往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如果说从前是主动不理人，呵，那时候就是被动的和所有人成为陌生人。”
“直到你又回来了，你回来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一个穿越的人忽然有一天看见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国度的宝剑那样，说不上来的感觉，我又开始和你交往，和身边的人交往，从那个封闭的堡垒里出来。”
“哪怕是你再次离开，我也没有彻底回到不与人交的状态，而是内敛了很多，所亲厚者，只有几个少时好友。你知道吗，后来又一次我的堂姐见到我，都没认出来，她说我小时候比一百个小孩加起来还要闹腾，没想到长大了这么文静，我当时听了还觉得怪好笑的，我可是会整天在外面走来走去，在山上到处乱跑的人，我还会去抓虫子，钓鱼，还在村子里种过半年地，哪里文静呢？”
“她不明白我，”
林绮已经彻底不再玩游戏，而是坐回床上，静静听着卫川在电话那头说话，问：“你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呢？我不懂，是不是今天出什么事了？要不你去找我姐？”
“没事，真的，就是外面的月亮太圆太亮了，不是有句话叫月本无今古吗。”卫川吸了吸鼻子，难道要讲“林绮，一个从没见过你的情敌都知道我和你不会长久”吗？还是要说“我是因为一直在被提醒终究要和你分开，连自我麻痹都不行”吗？，卫川不知道怎么说，干脆就不说。
“你哭了？”林绮听见她吸鼻子，那句“月本无今古”她也没有听过。
“我想你了，我很想你，林绮，林绮，林绮，林绮，林绮。”卫川轻轻地叫林绮的名字。
“卫川，卫川，卫川，卫川，卫川。我也很想你。”
两个人叫着对方的名字，这样的事情让卫川有点想流泪，真没出息，她在心里腹诽自己。
这一晚电话一直没有挂断，因为卫川躺在床上说着说着睡着了，林绮也没有挂电话，而是将自己这里静音，开始玩游戏，一直到她也支撑不住，上床睡觉。电话还是没有挂，她这里的静音也解除了。
陌生的床，卫川第一次发现自己居然认床，睡得一点不安稳，八点多就醒了，毕竟是别人家，她打算等主人起了，自己就告辞，也该去看看蒋书记说的那个改善的山村，好看看自己能帮上什么忙，总之湘州是不能待了，是非之地啊。
等她洗漱完毕，出了房间，到了一楼，居然发现那个王白钦已经晨跑回来了，一看手机八点半，老太太说是在后院里种菜，还叫王白钦买头小牛犊回来。
卫川也去后院看了看，真是好大一个院子，怪不得说可以养牛，简直就是一个带有草场的中式园林，不伦不类的，但是老太太乐在其中，还从小池塘边拉出一节芦苇杆，掰开根茎，告诉卫川能吃，卫川塞到嘴里嚼了嚼，笑着说很脆。等王白钦洗完澡，卫川就跟她告辞，王白钦说司机还没来，只能自己送她，卫川也没拒绝。
还是那辆有竹香味的车，卫川不认识车标，所以不知道这是什么车。
这一次，卫川坐在副驾，不好坐后面，让王白钦以为自己不尊重她。
“还没谢谢你资助山村小学，昨晚忘了说。”卫川说。
“这是社会责任啊，你为什么来谢我呢？”王白钦有些好笑，忽然转头问卫川吃没吃早饭。卫川摇摇头，说忘了。
“想吃什么？”王白钦问。
卫川拒绝了，“不好一直叨扰你。”王白钦也没强求。
直到卫川下了车，王白钦叹口气，开车返程却发现副驾上放着自己的那枚沉香木，“这是拒绝吗？太年轻了。”
等她回到家，杜重岭已经坐在后院的凉棚里喝粥了，司机也早就开始帮老太太种菜了，王白钦脱掉外套，坐在杜重岭身边。杜重岭看看她摇摇头，说：“卫川是个好孩子，只是有时候太直，不知道和那个林小姐在一起就是饮鸩止渴，我想提醒她，可我总想起九年前，她冒着大雨站在我的车前，举着那本《沧浪》的样子，诶，自欺欺人说，不过多好的一个孩子啊。”
王白钦也捧着一碗白粥，慢条斯理地说：“有时候聪明人比笨蛋更会自误，因为她们往往会坚持一个错误的决策，就因为不愿意相信自己会犯那样的错误。”说着笑了笑，看向同样在笑的杜重岭，“老滑头。”
杜重岭笑出声说：“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要是你更早一点来湘州，我也不至于这样担心她再和九年前一样，像死了全家一样，我真搞不懂，不就是个女朋友吗，现在她的前景多好啊，要是再跌一个大跟头，我得愁死。”，忽然转脸对王白钦说：“她跟我说过，下一本书想写山村小学之类的，但是搁置了好久，等她开始写书就什么外人人也不见了，你把握机会吧，多亲近亲近，等那个林小姐玩够了，你正好趁虚而入。”
王白钦摇摇头，没有对杜重岭的方案表示肯定，复而抓住了杜重岭话中的关键词，说：“山村小学？昨晚蒋书记好像和她说了我投资的事，我估计她就这几天说不定要去一趟山村，不过，她肯定会跟你说。不过我不得闲，公司的事情很忙啊，我真想退休啊。”王白钦抬起眉毛，摇摇头。
杜重岭看她一眼说明明就是乐在其中，王白钦没反驳，而是掏出那块沉香木，希望杜重岭交给卫川，说是卫川不小心落在车上了，杜重岭一脸戏谑，撇着嘴摇摇头，“揣着明白装糊涂。”
“心里清楚就够了。”
卫川看看时间，必然林绮还没起床，干脆给杜重岭发了消息，说自己要去山村里一趟，就当采风了。简单收拾了行李，决定先坐长途大巴出城，然后转车去山底下，再搭三轮往山上走，想想这次旅途，卫川的胃不由自主开始翻江倒海，干脆再往斜跨包里塞了几个塑料袋，以防万一吧。
等在走出家门，卫川身着速干黑色长裤，黑色色冲锋衣，背着一个大旅行包，还挎着一个斜跨包，远行之态毕现，刚把门关上，按了电梯，又着急忙慌跑回家里面，她把小猫忘了，这可怎么办呢，难道要带着猫出门吗？肯定是不行的，也不能把她一个猫留在家里，得送给别人养一段日子。
给小猫戴上牵引绳，拿着小拖车装了两袋猫粮，猫砂盆和自动喂食器，坐回沙发上，连包都没卸，给梁平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电话那头的梁平很乐意养一段日子小猫。卫川就带着小猫出门，直奔梁平家，梁平还穿着睡衣，把小猫抱在怀里，笑嘻嘻地说：“可别你再回来，她不认识你哦。”卫川笑笑，告诉她记得给自己拍点小猫的照片，她得给林绮看看。又问了问梁平是不是听说过王白钦。
“不太清楚，是不是那个企业家？”梁平抱着猫问。
“正是，你可知道些什么吗？”
“我就知道她是央视的承包商，对吧，说起央视，你要走大运哦，央视最近要翻拍现代名著，你的书就在其列。”
听完卫川笑了，拍拍梁平怀里的猫，梁平说：“你这么高兴啊。”
“高兴，拿了钱请你吃饭。”
再次出发，已经是下午两点了，长途汽车站就在火车站附近，车流量很大，卫川在路上堵了好久才到，那时候一车的人差不多都齐了，卫川正好赶在发车前上车，司机后面的座位上坐了一个小女孩，扎着两个辫子，卫川买完票，看了一下四周，没有空位了，干脆就坐在小姑娘旁边，对着小姑娘笑笑，那孩子默默往旁边让了让，卫川笑着谢谢她。
车子发动起来座位底下就是发动机，这是一场持续性的小型地震，专攻卫川的胃，这个时候她特别庆幸没有吃一点东西，不然反上来的就不只是酸水了。好像是荒野求生夫妻档里，有一回在海上求生，麦克晕船，他解释说是以为眼睛和身体感受到的不一样，感官失衡，才会晕船，老婆问他怎么办，他说看海平线就可以缓解。卫川觉得晕船和晕车大概是差不多的，所以决定看地平线，可是她的座位是朝后的，越看远离的地平线越晕，干脆抹过头，扭着脖子往前看，一看看了一个小时，脖子都僵了，可能这个方法的真正意图是分散注意力吧，卫川心里骂了一句毫无用处！
卫川不是第一次到达山中村落，但是每一次都会驻足良久，就为了这漫天的星辰，那个时候，小山村里还是能见到夜空中的星星雪片一样多的，月亮还足以照亮夜路。
背着大小行囊，卫川走到小学校里，灯火都灭了，也没有门卫，卫川四处看看，只好再去村民家中问一问那些下榻在此的老师在哪里，一个农妇，捧着晚饭在家门口吃，很热心地为卫川指了路，还说：“你也是新来的老师吗，吃饭没有啊，要不就在我家吃吧。”卫川谢过她，没有留下吃饭，直奔招待所。
那些老师就住在招待所中，学校里没有宿舍，学生也只能从四面八方赶来，夜晚再回去。到了招待所，见了，也不过是平房几间，厕所还是公用的，院子里，几个年轻人正在院子里聊天，见了来人，就问是来干什么的，卫川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理由在这招待所里度过一晚，想想自己反正要在这里采风，待上半年也没关系，就说自己也是新来的教师。
“那你是教什么的？”一个姑娘问。
“文科都行。”卫川笑。
另一个小伙子说：“咱们这又来一个文科生。”然后摇摇头，卫川问为什么这么说，那小伙子继续说：“你先坐下，我跟你说，理科生比咱们文科生吃香，所以大多数一毕业就去找工作了，不像我们得到这山村里锻炼一年才能有份好工作啊。”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些戏谑的笑容，又对卫川说：“我看你有些眼熟，你也是大学生？”
“我从前是大学生，现在是志愿来这里教书半年的。”卫川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那小伙子笑道：“这来了个真有觉悟的人，我叫马飞。”他脸上还是那种戏谑的笑容，卫川觉得不好说自己的大名，免得让人以为自己是单纯来这里体验生活的，道：“我叫林川。”
院中其余四人人都报了姓名，那个姑娘是这里唯一的女孩，叫周亦，她表现的还挺愉快的，拉着卫川就到了招待所中，拿出点吃的给卫川垫肚子，她坐在床边说：“我是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来一个女孩子。”
卫川拿着馒头，没有问她为什么这里的女孩少，只是默默吃完了馒头，周亦就带着她去洗澡，说：“这里用的是太阳能，一天就那么点水，不过好在淋浴间正好五个，你是女孩，就跟我用一间吧。”卫川谢过，随便洗了洗就出来，躺在小单间里，给杜重岭打了电话。
“你打算在那里待多久？”
“最起码半年吧，在这里教书的闲暇我可以把草稿写下来。”
杜重岭表示同意。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