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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分别之夜 月亮发着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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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发着炫目的银辉,星星却是暗淡了,我独自在街区的高墙上行走,夜晚的城市灯火通明,这样望去,仿佛就能听见家家窗户里传来的人声,可纵使听见了又怎么样呢,白楼千千,银窗万万,却没有一扇窗会为我打开。
“芋头!”我正兀自伤感着呢,忽然听见一声叫唤。
我向下看,便见到了阿空的身影。
阿空看见我就乐了,“这么晚了,龙哥怎么放心让你自己跑出来了?”
我摇了摇头,并不想说话。
阿空跃上高墙,“怎么了?有心事?”
我说,“我和龙见吵架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回家,但是...云枫好像不要我了。”
“家?什么家?”阿空一副惊讶的模样,“你都流浪这么久了,还把人类的房子当家呢?”
见我不语,阿空有些不知所措。
他凑过来小声道,“我跟你说个秘密啊,你可千万别说出去,不然我以后就没法混了...”
“其实...我原先也是只流浪猫。”阿空的声音格外轻。
“...什么?”
“是这样的。”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我妈妈是家猫,但是怀孕的时候被遗弃了,在外面生下了我和我的兄弟几个,我小的时候就是在跟着我妈妈四处流浪,到哪都挨欺负,一直到了这个街区才安顿下来。
“据我妈妈说,这里原先是一只大黑猫的地盘,那似乎就是龙见的父亲,也只有这个街区的野猫群,才会收留流浪猫。”
“我觉得这里很好啊,你为什么想回到人类的地方去呢?”阿空感慨了一声,问我。
我说,“云枫不一样,他是个很好的主人,是我最爱的人。”
“如果你千辛万苦走回家,却迎面被他用扫帚棍敲出去,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阿空说,
“其实我一直都知道家在哪里,你看远处那座砌着红砖的屋子,那里就是曾经养我妈妈的人类住的地方,我妈妈就是在那里被撵出来的。”
“她也曾经带着我们走回去过,但是迎接我们的只有人类的扫帚。”
我摇头,“云枫不会的。”
阿空却笑了,“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芋头,我们依靠人类是没有出路的,他心情好的时候就摸摸你,心情不好就把你丢出去,依靠人类,你只能一辈子做一只会谄媚的猫。”
“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做野猫吗?哪怕我吃不上饭,哪怕我谁也打不过,我也不想再去讨好人类了。”阿空说,“我们和龙见那样的野猫不同,他们生性爱自由,成群结队地快活一生、无怨无悔。我们和那些娇惯的家猫也不一样,他们靠着人类养尊处优,吃了今天不想明天。”
他那玻璃球似的眼珠子透过夜光映出了我的影子,深远而坚定,“芋头,我们是被遗弃的流浪猫,我们已经见过这个世界有多大了,我们回不去的,只有把命运握在自己手里,我们才能活。”
我和阿空回到巷子里时,许多野猫已经躲进地道里睡觉了,而龙见正在高台上和花哥讲话。
“龙哥。”阿空向他打招呼。
“嗯。”龙见应了一声,目光看向阿空的时候顺带扫了一眼我,却只是冷冷地略过了。
而我尚且沉浸在情绪中,见了他也有些尴尬。
范妮走到我身边,问我,“你问到了吗?我们的家在哪?”
我摇了摇头,犹豫着,“要不我们先别回去了。”
我未说完时,范妮便急得一跺脚,仰头向着龙见小跑了几步,“龙哥,算我求你了,你至少告诉我们到底是往哪个方向走,行吗?”
我想解释,跟上前,“不是的,龙见...”
“往东。”不等我继续说下去,就听见龙见的声音从高台上冷冷洒下,“找到一座高塔,再往前走两个路口,右转,看见一座大铁门,进去后有一个水池,绕过水池后的第三个篱笆栅栏,就是你们家院子。”
“走吧,不要再让我看见你们。”说完,他将头撇了过去,融进了黑夜的影子里。
我急忙跳上高台,“龙见,我没说我要走。”
“...嘶哈!”龙见那双眸子又变成了猩红色,他从黑夜里杀出,吓得我倒退几步,连滚带爬地逃了下去。
“滚。”龙见转身退了回去,我便再也看不见他了。
“Yuta,我们走吧。”范妮说。
“啊?真的要走?连夜就走?”阿空追着我们到了巷子口。
“没事的阿空。“我将他劝了回去,临走时我跟他说,“我会回来的。”
......
我和范妮一路向东,一连越过几个高墙,也没能走出这个街区。
“范妮,你真的要回去吗?如果云枫不要你了怎么办?”我问她。
“不可能,云枫绝不可能不要我们。”范妮咬着牙,从高墙上小心翼翼的滑下来,“我一定要回去,难道你不想云枫吗?”
“我很想念他,但是...”我说,“但是我想留在这里。”
“...为什么?”范妮不解地张了张嘴。
“我不知道...可能我放心不下龙见。”
“他?他一只野猫有什么放心不下的?”范妮一摇脑袋,“他都骗了你这么久,何况现在他还赶我们走。”
我只好笑了笑,“那可能,就是我单纯地想和他在一起吧。”
我走到范妮身边,商量着,“这样吧,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巷子里...”
还未看清范妮的脸,就见一道巨大的黑影从我面前闪过。
“啊!”只听范妮一声尖叫。
再反应过来时,她被那个黑影撞到了墙上,从墙面上滚摔下来。
那黑影一身狗骚味,目光凶恶,口中嚷出尖锐的犬吠,呼唤着各角落里的黑影前来。
随后,我们被几只野狗包围了。
数双绿眼在黑暗里冒光,尖黄的獠牙从口腔里破出,锯齿状的唇襞里不断溢出白色的粘稠的唾液,散发着他们今夜刚刚吃过的腐肉的臭气,刺耳的呜吼声在空气中反复回荡。
一只狗咬住范妮的脖子,我浑身的毛发顿时炸裂开来,怒“哈”了一声,“放开她!”
可我不是龙见,这怒音在这些大狗们听来不过是一声娇嗔般的“喵”叫,引得他们哄然大笑。
“轻点,他们还有用处,别弄死了。”一个身影从几只大狗中间走出来,我认得,这是敖牙的手下。
他对着其它几只野狗点了点头,说,“带回去,交给敖牙。”
我猛然向那只咬着范妮的大狗冲了过去,抱住他的脑袋,爪子死死嵌入了他的毛发中,刺进了他的皮肉里。
那大狗一声吃痛的嚎叫,将范妮甩出去几米之外。
“范妮!跑!”我大叫。
范妮在一个翻滚后,摇摇晃晃稳住了身子,听见了我的声音,她疾步冲刺,跳上了围墙,从大狗们的视野中消失了。
“别追了。”领头那只野狗说,“放回去给那黑猫通风报信,正好。”
而我被一只野狗叼起,唾液顺着我的脖子淋下来,浸湿了我的毛发,这触感可真奇怪,我的上半身是黏热的,下半身却早已冰凉一片。
我望着那巷子深处无边无际的黑暗,骤然有了对死亡的恐惧。
黑夜漫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