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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旧岁 你小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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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醒来时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衣裳还好好的,被褥也安静地躺在身侧没盖,或许是昨夜想事时架不住困意倒下的,连日赶路,好不容易有片刻安稳,这一夜连入梦的气力都没了。
眼前有什么在转,她躺了片刻才起来,刚站起身,又险些栽过去,头昏昏沉沉的,显然是染了风寒。
手里还攥着傅承砚昨夜留下的药膏,还没拆,她现下惜命得很,二话不说便涂了藏回衣袖里,起身去找药。
掀开营帐帘子,风迎面扑来,夹着雪片,她愣了片刻。
傅承砚倚在一旁,手上是一小块什么东西,被他抛来抛去的,看得人心烦。
他在听对面立着的人汇报事务,那应当是他的副将,见了姜元珠,分外惊异,上前了步,剑出鞘半寸,冷声问她:“你是何人?”
东西落回了手上,傅承砚攥紧了没再丢着玩,抬眸瞥他一眼,扬了扬手,他这才放剑,但警惕犹在,手还按在腰侧。
姜元珠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才好,只是草草行了个礼,转头看傅承砚。
他没在笑,心情应当还算良好,站直了身子,朝她微微歪了下头。
他的习惯,姜元珠倒还记得清楚,缓缓抬起手,掌心里被放了枚漆黑的令牌,是方才被他拿在手里抛着玩的东西。
“我去见元芷。”她垂眸,轻声开口。
他还在原处,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看来。
姜元珠晃了晃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一些,这才上前一步,离他近了些。
昨夜所思所想还在心底,她想趁机弄明白一些,便大着胆子拽了拽他衣袖,没使什么力气,连声都是细的。
“片刻后回来。”
抬眸看时,傅承砚略挑眉梢,竟挂上了些许笑意,而后不留情面地戳穿她:“又想做什么?”
他没有把衣袖抽回去,姜元珠默默记下来了,这人如今的性情与对自己的态度都很怪异,她要一步步去试探。
她摇摇头,松了手退回去,要走时,对身侧暗处扬了扬下颌,开口道:“跟紧。”
没人应她,她自顾自往前走,不出几步,便隐隐听见稀碎声响。
只要她不在自己眼前,傅承砚就命人跟着她,她昨夜出去时便发现了,哪怕是今日当着傅承砚的面,她也不想藏着掖着。
估计是怕她跑掉,她此刻装出什么都没发觉的模样,放倒是正中下怀,不若干脆些些,只让他瞧见自己不在乎有没有人跟着,有所谓的身正不怕影子歪的坦然,没准还能长几分信任。
毕竟她同傅承砚上一次见面,还是她说自己从前情分全是胡闹骗他,只图好玩。
在傅承砚那里,她目前的可信度还没有守在营帐前的狼狗高。她要想抓住时机逃出去,首要任务便是让傅承砚重新信自己,哪怕半分,哪怕艰巨无比。
说起这个了,副将还知道对她警惕,傅承砚养在帐外的狼犬竟然半分不对她嚎,旁的不说,狗倒养得挺乖。
她昨日是被这人莫名其妙抱回来的,没个正儿八经的流程。此处军兵卒都是于衡的,大部分是豫州人,压根不认识她。
为保证自己不被兵卒当闯进来的怪人拖出去,现在去何处都要随身带着傅承砚给的这块令牌了。
落着雪,天色是阴沉的,她瞧不出时间,以为还是早上,直到听见兵卒在喊着用午膳,才发觉自己是睡到正午才起的。
姜元芷单独安置在一个营帐内,她昨夜去瞧过,见妹妹脸色尚可,正在安睡,这才松了口气离去。
今日顺着路找来,正要掀帘,一只手率先探出,胜过雪白,轻轻撩起帘子,见到门口有人要进,一时也有些怔愣。
姜元珠率先回神,瞧这姑娘虽是素色衣衫,但袖间领口都缀着暗纹,闪着浅淡亮色,华贵不凡,料定应当是哪位将领的家眷,生怕生了误会,赶忙取出令牌递过去。
姑娘接过令牌,翻来覆去仔细瞧了许久,这才还给她,挂上温和笑意,恍若春风拂柳般,而后微微侧身,请她入内。
姜元珠有些好奇她,多看了几眼,发觉这身段些许眼熟,似乎昨夜来见妹妹时,便远远见过她离去,只是那时满心焦急,压根没有功夫多想。
她道过了谢,闪身过去,那姑娘便一直为她撑着帘子,直到她入内。
姜元芷在里面,给自己系着发绳,见她来,手上东西没拿稳,掉到了地上,却也全然顾不得什么了,当即起身。
她蹲下身,将扑来的妹妹揽在怀中,深呼了口气,忍住哽咽,轻声开口:“没事,阿姐在,现在告诉我,怎么就到了这儿?”
姜元芷还哭着,虽说傅承砚看起来是用心在照料她,但小孩子孤身离家,几经颠簸周折,必然是怕的,眼下见亲人,伤怀也是在所难免。
姜元珠不逼她,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
那姑娘没走,反倒跟着一同入内,见着姜元芷在哭,也跟着落泪。
哄一个已是不易,她惊异地回眸,实在不明白这姑娘怎么了。
姑娘拿帕子拭着泪,上前来,跟着蹲下,素色的衣衫拖拉在地上,姜元珠瞧着不太顺眼,抽出一只手替她提起来。
她这才看见,抱起衣摆,分外感激地朝姜元珠点点头,开口道:“我替她答罢。”
姜元珠瞪大眸子,满头雾水,听着她娓娓道来。
“我姓罗,姑娘唤我轻衣便是,从前学过些医术,此次是随夫君出征的,这孩子是小傅将军带来的,我奉命照看,您有他的令牌,应当是相识,原是她姐姐。”
她微微蹙眉,点了点头,又问:“只她自己来的?在何处见到她?见她时,周遭还有旁人吗?”
她一连串问过,发觉自己语气有些急,倒像是质问了,垂下眼眸,缓缓摇头:“抱歉,是我关心则乱。”
“不妨事的。”罗轻衣凑近了些,递了帕子给她,这才轻声开口,“我只听夫君讲过一些,这孩子被带在商队里,应当是被卖进去做奴的,商队也是从幽州下来逃难的,撞上时认出来的。”
她心道不妙,将帕子捏在手里,替元芷擦泪,等她停了断断续续的抽噎,这才问:“你二哥哥带你往南走的,他人呢?”
元芷只摇头,想来是什么也不知,醒来便是这般境况了。
这孩子刚经历险境,情绪不大稳定,姜元珠压下心绪,只是放柔了声问了罗轻衣这孩子身子如何,得了答复说受了惊,前些日子有些烧,如今好些了。
讲过了,罗轻衣抬起盈亮的眸子瞧她,眉头微蹙,盛的是再真切不过的挂怀。
她只松了半口气,匆匆告辞,牵着元芷往外走。
心底有什么压着,便好似呼不上一口完整的气来,踏在雪里,吱呀的声响得人心乱,她步子放慢了些,垂头叮嘱。
“带你去找那位救你的哥哥,你小时候,他还抱过你,从前也常给你送糖,阿姐等会儿有事要与他讲,你乖一些。”
元芷穿了很厚的衣服出来,把自己裹得像个球,闻言用力地点点头。
她叹了声,瞧着妹妹这模样,应当是尚未缓过劲来,往日那般跳脱的姑娘,此刻竟也一句话不讲了。
沿着原路走回去,傅承砚还在帐外,他那位副将在他身侧,应当是得了交代,对她恭敬地行了个礼。
她往旁侧瞧了眼,微微挑眉。
方才认识的罗轻衣也在,姜元珠在路上耽搁了好一会,她倒是先来了,安静地站在那位副将身侧,身上裹着件拖地的大氅,瞧着颜色规制,应当是那位副将给她的。
想起来她说的随夫君在外,原来夫君是傅承砚身侧的副将。
她初至此处,万事都要留心,要想全身而退,起码要有除去傅承砚以外的相识。
这位姑娘是个心软好讲话的,手里握着的消息倒也不少,她暗下决心,从这人入手,面上却不显,只按规矩回了个礼。
转头来时,正对上傅承砚那双眸,乌色如潭水,半分波澜也不起,但面上是分明的笑意,望来时,便带上了好整以暇的探究。
方才在心底想着怎么从她这里跑出去,姜元珠有些心虚地垂眸,牵着元芷的手紧了紧,她当即会意,走上前半步,站于傅承砚身前,仰头看他,唤他哥哥。
有了孩子开这个头,他神色正常不少,点点头,吩咐副将退下,一手掀了帘子,扬声道:“外头冷。”
她松了手,元芷先一步入内,她正要跟着,转头见傅承砚还在原处站着,替她拉着帘子,停了脚步。
“你的侍卫应该还没有来得及把我的行踪和谈的话告诉你,但也快了。”
不知是错觉与否,三年不见,面前人似乎又长高了些。
记得头一次见他时,他还是个六岁孩子,比元芷今年还要小。
她自己也不过是八岁的年纪,但长得快一些,印象里,那年他才到自己肩头。
现下,若想瞧清楚他的神色,是偏要仰头看他不可了。
“是要听我讲……”她收回心绪,停了片刻才往下讲,“还是等他们来告诉你?”
傅承砚动作未变,只是浅笑,微微俯身,声低了些:“阿珠觉得呢?”
“我怕冷。”
她这般讲着,干脆地踏步进去。
姜元珠本来就是要亲自问他话的,不过是试探几句他的意思,这人如今心思深沉了不少,套话套不出来不讲,还眼瞧着就要生疑,她干脆适可而止了。
营帐内是暖的,她微微偏头回去看,傅承砚跟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