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觅因得仙踪 山河令现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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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后，温莞眠和傅景栖在雨中跋涉了一整天。暴雨突至，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像是老天爷要把这尘世彻底冲刷干净。
入夜后，两人才抵达栖霞寺。
狂风裹挟着暴雨，像无数条发疯的鞭子，狠狠抽打着这座荒废已久的古寺。枯败的落叶被卷上半空，又重重砸在残破的瓦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破败的山门在狂风中摇摇欲坠，腐朽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长空，惨白的电光瞬间照亮了满地泥泞，紧接着，滚滚惊雷在头顶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
傅景栖抱着温莞眠一脚踹开虚掩的殿门，狂风瞬间灌入。两人身上早已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温莞眠面色苍白，但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却不见半分慌乱，她迅速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安全后才微微松了口气。
“咳咳……”
大殿角落的干草堆里，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傅景栖眼神一凛，瞬间将温莞眠护在身后，指尖已扣住了几枚银针。
“小姐……是我……”草堆里的人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声音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温莞眠快步上前，借着闪电的光看清了青禾的模样——左肩断箭未拔，鲜血染红了身下的干草。她脸色惨白，高烧不退。
“怎么弄成这样？”温莞眠的声音听不出太多起伏，但她蹲下身检查伤口的动作却极轻。
“奴婢……不想死在乱刀下……”青禾费力地挤出一个笑，“怕尸体被野狗吃了，小姐以后连个念想都没有……所以拼着最后一口气，爬也要爬到这儿来……”
温莞眠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没有哭，只是伸手替青禾理了理凌乱的鬓发，指尖微凉：“傻丫头，命都没了，还要什么念想。不过既然爬来了，我就不会让你死。”
“别叙旧了。”一直沉默的傅景栖忽然开口，声音冷冽。他走上前，两指搭在青禾的手腕上。片刻后，他眉头紧锁：“箭上有毒，毒素攻心。再晚半个时辰，神仙难救。”
“能救吗？”温莞眠抬起头，目光直视傅景栖，语气冷静得可怕，“傅景栖，我要她活。”
傅景栖看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意外她此刻的镇定。他沉声道：“能救。但这毒霸道，需立刻施针逼毒，还要用我的血做药引。”
“那就治。”温莞眠言简意赅，“不管用什么方法。”
傅景栖不再多言，迅速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摊开是一排长短不一的银针。
此时，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他那张清冷如玉的侧脸。他微微垂眸，修长的手指在银针上轻轻拂过，动作优雅而精准，仿佛在挑选一件件精密的乐器，而非救人的利器。他的神情冷峻淡漠，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着医者面对生死时的绝对掌控与威严。
“我要施针，过程会很痛苦。”他头也不抬地说道，指尖夹起一枚三寸长的银针，针尖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芒，“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温莞眠跪坐在青禾身侧，单手如铁钳般扣住青禾完好的右肩，声音低沉而有力：“青禾，忍着点。”
银针落下，青禾疼得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温莞眠看着她受苦，眼底闪过一丝痛色，但她的手却稳如磐石，没有半分颤抖。她凑在青禾耳边，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想活命就咬紧牙关。这点痛都受不住，拿什么去杀顾秉臣？”
半个时辰后，青禾终于昏睡过去，呼吸虽然微弱，但总算平稳了下来。
傅景栖脸色苍白地收起银针。他一根一根地将染血的银针擦拭干净，动作慢条斯理，神色依旧清冷孤傲，仿佛刚才耗费内力逼毒的人不是他一般。
“她暂时没事了。”傅景栖靠在供桌旁，闭目养神，“但这里不能久留，顾秉臣的人随时会追上来。”
温莞眠看着疲惫不堪的傅景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掌心里那个染血的布包仿佛有了千钧之重。
那是青禾拼死护下来的东西。
她低头看去，粗布已经被雨水和鲜血浸透，变得湿冷黏腻。那暗红色的血渍，像是一朵朵在绝望中盛开的彼岸花。温莞眠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布包粗糙的表面，眼底原本的冰冷逐渐被一股深沉的恨意所取代。
这里面装的，不仅仅是青禾的一条命，更是温家一百三十口冤魂最后的呐喊，是她温莞眠苟活至今、唯一的复仇筹码。
“傅景栖，”她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冷，“青禾给我的这个……到底是什么？”
傅景栖睁开眼，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布包上：“给我看看。”
温莞眠将布包递过去。傅景栖一层层揭开染血的粗布，当最后一层布被揭开时，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一块残缺的玉牌，边缘参差不齐，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间隐约可见半个“河”字。
“山河令的残片。”傅景栖的声音有些沙哑，“传闻前朝太祖将毕生宝藏的线索一分为二，铸成两块玉牌。一块在皇室，一块流落民间。”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温莞眠：“你父亲温大人，生前是户部尚书。这块残片，应该是他拼死护下来的。”
温莞眠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原来，温家满门的血，不仅仅是因为父亲不肯同流合污，更是因为这块小小的玉牌！顾秉臣要的不是权，是这足以颠覆江山的财富和秘密！
“那另一半呢？”她问，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问今天的天气。
傅景栖沉默了片刻，缓缓从自己的颈间拉出一条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另一块玉牌残片。那残片的断裂处，竟然与温莞眠手中的这一块严丝合缝！
两块玉牌合二为一，一个完整的“山河”二字赫然显现，在昏暗的破庙中，竟隐隐泛起一层幽冷的光。
“另一半，在我这里。”傅景栖看着温莞眠，“我师父临终前交给我的。他说，这是前朝太医院首——也就是我父亲，留给我的保命符，也是催命符。”
温莞眠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原来，他们两个人的命运，早在十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这两块玉牌紧紧绑在了一起。
“所以，顾秉臣追杀我，不仅仅是为了灭口，更是为了你手中的这一半？”温莞眠喃喃道。
“是。”傅景栖将合二为一的山河令重新分开，把属于温家的那一半，郑重地放回温莞眠的手心，“从今往后，这东西归你。是藏是毁，是用它复仇还是换取荣华，都由你决定。”
温莞眠握紧那块带着他体温的玉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路。
片刻后，她缓缓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极冷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决绝。
“荣华？我不稀罕。”她看着手中的玉牌，仿佛看着顾秉臣的催命符，“这山河令，我会好好留着。顾秉臣欠我的，我会让他连本带利，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窗外，一道惊雷炸响，照亮了破庙内两人对视的身影。
雨还在下，但温莞眠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只能在雨中哭泣的孤女了。
她有刀，有盾，还有身边这个愿意陪她一起坠入地狱的人。
“休息两个时辰。”傅景栖重新闭上眼，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天亮之后，我们进京。”
“好。”温莞眠轻声应道，将山河令贴身收好，靠在供桌旁，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
这一夜，她在绝望中找到了活下去的理由，也找到了并肩作战的同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觅因得仙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