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暗潮生 灭门孤女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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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的一声轻响，油灯熄灭的瞬间，温莞眠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黑暗如浓稠的墨汁瞬间倾倒而下，将客房内最后一丝光亮吞噬殆尽。窗外惨白的月光透过陈旧的窗纸，在地上投下几道被拉得极长、极扭曲的黑影。
傅景栖的手掌紧紧捂着温莞眠的嘴，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死死按在桌案下的阴影里。
桌下的空间逼仄狭小，两人不得不紧紧贴在一起。温莞眠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里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奇异地安抚了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他身上那股清冷的药草香，混杂着雨夜潮湿的水汽，霸道地钻入她的鼻尖，让她原本慌乱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一滴冷汗顺着温莞眠的额角滑落，滴在傅景栖的手背上。
门外的人突然停住了。紧接着，一只粗粝的手掌从门缝里伸进来，指尖夹着一根细长的竹签，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动门闩。
温莞眠猛地攥紧了袖中的匕首。她侧过头，借着那一抹惨淡的月光看向傅景栖。他的眼睛在黑暗里亮得惊人，宛如两簇幽冷的寒星。他对她比了个口型，无声却坚定：“等。”
温莞眠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突然，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沉闷倒地的声响。
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走廊里突兀地响起：“姑奶奶守了你们一晚上，就等着你们自己送上门来。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好意思学人家当杀手？”
温莞眠猛地睁大眼睛——是青禾！
傅景栖反应极快，一把拉开房门。走廊里，青禾正把一个黑衣人踩在脚下，手里的短刀死死抵在另一个黑衣人的喉结上。
青禾看见两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只是那笑容里透着几分惨白：“小姐，傅公子，我来晚了。这几个东西在山脚下鬼鬼祟祟跟了你们一路，我绕到后头蹲了他们半宿，可算逮着了。”
温莞眠冲过去，一把抱住青禾，眼泪瞬间决堤：“你怎么来了？你的伤好了吗？你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青禾被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却还是笑嘻嘻地拍了拍温莞眠的背，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小姐，你先松开，再勒下去我就真要去见阎王了。伤早就好了，傅公子的药那是神效。我在竹庐养了这么多天，骨头都快生锈了，再不活动活动，我这把刀真要钝了。”
温莞眠松开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青禾的样子——原本整洁的丫鬟服被划得稀烂，左肩处的布料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暗红色的硬块。她显然是拼了命才从府里逃出来，一路追踪至此。
“你骗人……你的伤根本没好！”温莞眠的声音都在发抖，伸手想去碰她的肩膀，又怕弄疼她。
青禾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眼神却异常坚定：“小姐，奴婢这条命是您给的。只要您活着，青禾受这点伤算什么？再说了，咱们主仆俩好久没一起并肩作战了，这感觉，真不赖。”
温莞眠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刚烈的女子，心里酸涩得厉害。她紧紧握住青禾冰凉的手：“以后不许再这样了，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我……”
“呸呸呸！小姐说什么胡话呢！”青禾打断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咱们还要一起回京城，看那些坏人怎么倒霉呢！我命硬着呢，阎王爷都不敢收。”
傅景栖蹲下身，利落地翻开地上黑衣人的衣领，露出一枚不起眼的青玉扣。他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丝寒光：“果然是顾秉臣的人。”
“不止他们几个。”青禾收起笑意，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我在山下还看见一队人马，领头的是个瘦高个，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药材味。听他们说话，好像是冲着落霞镇外一座什么废庙去的。”
傅景栖的手猛地一顿：“废庙？什么样的废庙？”
“听他们提了一嘴，叫什么‘栖霞寺’。”青禾努力回忆着。
傅景栖沉默了。月光下，他的轮廓绷得紧紧的。良久，他低声开口：“栖霞寺……是我师父当年的药庐。十年前，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师父没能逃出来。”
温莞眠的心猛地一沉。她看着傅景栖紧绷的侧脸，第一次在他身上感受到了如此沉重的孤独感。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冰凉的手背上。
傅景栖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他转过头，看着温莞眠，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傅景栖，”温莞眠轻声说，“不管那里藏着什么，不管顾秉臣布了多大的局，我们都一起去面对。”
傅景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潭。他反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在她掌心摩挲了一下，声音低沉而温柔：“莞眠，栖霞寺那地方，连我都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跟青禾一起，我放心。”
“你放心，我不放心。”温莞眠一步不让，直视着他的眼睛，“傅景栖，你听好了——从竹庐下山的那一刻起，我们就绑在一起了。你去哪儿，我去哪儿，没有商量的余地。”
青禾在旁边看着这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视，识趣地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小声嘀咕着：“行了行了，你们别争了。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我去牵马。”
说完，她转身就跑，留下温莞眠和傅景栖站在走廊里，四目相对。
月光洒在两人之间，像一条银色的河，流淌着无声的暧昧。
傅景栖先开了口，声音里有一丝无奈，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犟了？”
“从温叙棠变成温莞眠的那天起。”她一字一顿地说，“温莞眠不躲，不退，不怂。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傅景栖没再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一点灰尘，指尖在她颈侧停留了一瞬，温热的触感让温莞眠的脸颊微微发烫。
“那就一起走。”他说。
温莞眠嘴角微微上扬，跟上了他的脚步。
半个时辰后，三匹马从落霞镇西门疾驰而出。
马蹄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像急促的鼓点。温莞眠伏在马背上，冷风吹得她脸颊生疼，但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傅景栖的背影。
月光下，他的白衣像一面旗帜，在黑夜中猎猎作响。她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她握紧缰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管栖霞寺的枯井里藏着什么，不管顾秉臣布了多大的局。
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
东方的天际，已经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暴风雨，也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暗潮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