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归辰安》和安文澜

40、（四十）北疆 榜眼投诚附

　　午夜时分，骆文赋从楼里出来，浑身飘散酒气踉跄地走在马路中间。忽然从身后传来“哒哒的马蹄声，他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两个黑衣人正从天而降落在车架顶棚，手持利刃刺了进去。就在车夫勒马停蹄与对方周旋之际，车内之人下车朝前方狂奔，骆文赋擦着双眼定睛细看，竟是三王爷。此时，刺客已朝他们奔来，刀光剑影的杀意将他瞬间吓得清醒，他赶忙拽着三王爷躲进巷子里，趁着黑暗躲到堆满竹筐的角落里。正当刺客提刀四下翻找时，骆文赋眼珠一转，挺身而出，不停捡起墙边的竹篾朝他们扔去，引着刺客朝主街狂奔，可他一介书生怎么可能跑得过武功在身的刺客。就在刺客围上他，手起刀落之时，巡城的卫队赶过来吓得刺客四散而逃。

　　“什么人，宵禁时分还敢在街上闲逛。”京防营卫队厉声质问，让大惊失色的骆文赋慢慢反应过来。

　　此时，三王爷从黑暗中走开，开口道“他是本王王府詹事。”三王爷站在他身旁，饶有兴味地等他的回答。

　　骆文赋磕磕绊绊地从嘴里挤出几个字“呃～嗯～是，是。”

　　卫队领队俯首道“见过三王爷，臣带队巡视，听闻前方有异动，故来查探，夜深人静不安全，我等护送王爷回府。”

　　“好。”三王爷话音刚落，马车便已到身侧。三王爷取过马鞭递到骆文赋面前，平和的面容目光如炬，等待骆文赋的反应。骆文赋知道，三王爷递给他的不是马鞭而是飞黄腾达的契书。他缓缓抬起手，接过鞭子，拱手作揖“骆文赋谢王爷赏识，愿为王爷执鞭坠镫。”说着便跪在马车边上当踏脚板。

　　三王爷显然对骆文赋很是满意，面容和善伸手扶他起身，“本王要的是忠心与能力，不是谄媚与伺候。你将是本王的左膀右臂，不是奴才。”

　　“谢王爷。”骆文赋激动地说。

　　几日后，京都街头，骆文赋身着六品绿色官服，骑着高头大马在世人的指指点点中趾高气扬朝宫门而去。

　　在宫门前见三王爷出现，媚笑着上前行礼。 “怎么样本王的王府詹事一职做着还习惯吗？”

　　“谢王爷提拔，从今往后王爷就是我的主子，肝脑涂地，在所不辞。”他俯首躬身伺候三王爷回府。

　　三王爷大笑着点点头，拍拍他的肩膀“很好，很好。”

　　辰风一行人数不多，除了秋月和晓楠，就只有风易、风阿、风尚、风司四人随同。他们离开冀州往北几十里入北疆，那里天寒地冻，附近的百姓以狩猎为生，皮草、香料等是流通的主要商货。抵达北疆莫湖主城往东巷行进三里，转入的小巷只有一座原木宅门，门前站着一名约莫四十岁身着棕色毛领常服的长者，他是这北疆莫湖私宅的管家——侯常龄，他见马车停蹄赶紧上前迎候，辰风出现的那一刻，躬身作揖尊称一声“宗主”。

　　辰风面色沉冷，伸手牵白燕下车向屋内走去，入大门向右拐弯，两排翠竹分立回廊两侧，偶尔一两根竹枝透过帷帘伸入走廊。

　　进前厅，白燕见到与京都乃至临安不一样的风格。厅内木板地面，入内需脱靴，中间点着火炉用于取暖，两边铺着几方莞席，主座上方一矮榻搁着凭几，此时两边立着四人，见到辰风纷纷俯首作揖尊称“宗主”。

　　辰风带白燕到主位落座，替她掸去山埂紫衣上的雪花，摘去她散发挂着的小叶，拢紧她的白狐裘衣，从晓楠手中接过一个汤婆子往白燕手里放。扭头严肃地问，“让你们查的冶炼场，查得怎么样？”

　　左侧一年轻男子白皙的脸上一弯薄唇微动，躬身道“回宗主，我们派出城中的兄弟暗中查访，确实在湖西镇的山下发现人工开凿矿场的痕迹，目前已着人潜入查探。据传回的消息，山内矿洞确实在冶炼大量兵器，包括剑钱弓弩都有。”

　　“禀宗主，我等借着这个机会将三县六镇查探一遍，除了冶炼兵器，还发现有人私铸铜钱，不过时日不长，刚开始流通出去，我已让人暗中截下。”左侧留着络腮胡男子俯首道，他是漠河东主—高义下辖三镇。”可有查到背后主使者？”辰风翻看桌上的文书，眉眼一抬，凛冽的目光向他投去。

　　“他们之间看上去没有关联，从生产，流通，运输都是单线联系，但经摸查发现，他们都与一家叫杰诚钱庄的有密切联系。”高义回答。

　　白燕嘴里低声囔囔道，“杰诚钱庄？怎么这么熟？”白燕歪着脑袋回想，春花，秋月对上她的眼也一脸迷茫地摇头。

　　“他的掌柜姓葛，南州人士，从身份上查不出什么。但属下派人跟踪几日，发现他常与来城做买卖的一支商队东家密会。”

　　“什么商队？”辰风低沉地问。

　　“靳南商队。南洲靳家。”

　　辰风听到这个名字，阴冷的黑眸微亮，透过眼角窥见白燕瞳仁大张，满面惊讶，立刻探出手抚住她的手背，侧头细语，“你要不要先回房休息，我等一下再跟你细说。”

　　白燕回过神来，点点头起身离开。晓楠带她回房间休息，途中白燕问“为什么他们叫他宗主？他不是王爷吗？”

　　晓楠娓娓道来“此事说来话长，北江莫湖是介于北燕与大庆中间的一块贫瘠土地，当地人多以游牧狩猎为生，没有过多资源，当地民风淳朴却彪悍，做生意也就没有什么经济价值，但所辖三县六镇却在政治中有着至关重要的地位。历史上北燕与大庆常因抢夺地盘而让当地百姓受战火之苦，后来先王与北燕老王均认可王爷的手段与才能，在双方协商同意下将该地区划归王爷管辖，作为两国中间的缓冲区域，不属任何一国国土。当今圣上继位，北燕新主想重新抢夺地方，派他的人管辖，但碍于王爷威严，又因王爷这些年治理得井井有条在当地颇受爱戴，所以北燕即便动了什么心思也不敢有所行动。这里三县六镇由东西南北四位镇主管理，刚才那个眉清目秀的就是漠河北主，下辖两镇；那个络腮胡子的是漠河东主，另外两个是西主与南主。右边第一排最老的，就是门前接驾的是这宅子的管家，负责与京城联络沟通，也承担监察三县六镇四主之责。哦对了，另外还有个负责收集境外情报的主事，是尚舞坊的坊主循玉。”

　　“女的？今天怎么没来？”白燕问。

　　“王爷不允许他们几位私下来往，以免欺下媚上之事发生。她除非有要事，否则也不能随便来私宅以免暴露身份。”

　　“哦，原来如此。”白燕点着头说。

　　“小姐，这是王爷的卧室，请您在这歇息。”晓楠躬身离去。

　　白燕打量房间，自入门右转，瞧见屋中间处放置一个方形火炉，其后两米摆放一张罗汉床，右侧一扇圆形花窗敞开着，窗前的琴案上放有一张古琴。

　　白燕在榻上呆坐许久，脑海里不停地捋顺刚才听到的各种信息，直至夕阳西下，屋内燃起烛火，她也没有反应。

　　辰风入内见白燕正出神，悄步来到她身侧安坐，惊得白燕一激灵，她定神看清，立刻问他，“怎么回事，怎么靳大哥也牵扯进来了？”

　　辰风揉揉她的脑袋，轻声答道，“别急，我慢慢跟你说，上次审完许江，我就让人跟踪三哥，也派人到此处调查神秘人。那天在茶楼当我看见他那支高丽参的时候我就怀疑他了。”

　　白燕皱眉问“哪不对？”

　　“你有所不知，高丽参原来盛产于玉国，后来玉国覆灭，也就没什么地方产这东西了。我三哥母亲是玉国人，三哥年幼体虚，父王便特恩赐他一块药园种植此物，全国各地也许有少量地方种植，但新鲜采摘只有京城他的药园有。而且我在他的衣领边上看到小半块紫罗兰花瓣，鞋底粘着新鲜的红土，身上也有紫罗兰的气味，我便怀疑他与我三哥有联系，因为他的药园就种着紫罗兰。我让暗卫跟踪他。魏家娶亲那天我得到消息，你那个靳大哥”辰风故意加重称呼偷瞄白燕，被白燕一个白眼顶了回去，他敛笑收回窥探的眼神，纠正道“靳俊，那个靳俊与三王府真的有往来。我承认，当时我是对他带有成见，谁让他每次看你的时候都两眼放光。”辰风眼里掠过一丝狠戾，“后来我之所以没告诉你，是还没有查实。今天也是刚证实他与私铸兵器有关。”

　　白燕难以置信的说，“怎么会，他不是一直在做各种食材，药材生意吗？怎么又跟三王爷勾连到一块儿了。”

　　“此事，我会让他们查清楚的，我觉得他背后还有人。”白燕望着辰风黑眸满是不解。

　　“我查过他的家世，平民出身，虽然靠自己有了今日的产业，但根本无法承担这么大一笔买卖，就算像你说的，他一直做的是食材、药材生意，那些都是小本生意，与由朝廷严管的矿业比起来，太微不足道了，就算背后有我三哥的支持，他那家底，两个人加一块也无法同一时间拿下兵器与铜钱两条线。”

　　“所以，还有一个人，一个很有钱的人。”白燕说，辰风严肃地点点头。

　　白燕站起身，两眼空洞的冷笑着走到窗边，看着月亮长长舒口气，把辰风吓的虎躯一震，他赶忙走到她身后，搭着她的双肩，满眼关怀与忐忑，“怎么了？”

　　白燕苦笑道“想我白燕何德何能，乡野女子一名，竟让皇亲贵胄为了除掉我煞费苦心，更没想到这背后还有这么大一张网，我掉进去了，还不自知。”

　　辰风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扣着她的脖颈埋进颈窝，“燕儿，别这么说，这与你无关，我会把他们都揪出来，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辰风深邃如海的双眸中，盛满怒火与狠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