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牛马翘班 牛马被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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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蹭到傍晚时分，该登舰的都登舰了，该运走的也都运走了。曼塔星外重返寂静，参加军演的舰队陆续起航，四散游弋向深空深处。
监察官飞船在军演开场时没什么既定任务，并不着急到达预定位置，远远缀在最后。
船体顶层透明球形天幕观景台的遮光板完全打开，15和16扇区的遥远星云经过天幕处理，渲染成璀璨夺目的宝石色，随悠扬的音乐变幻闪烁。
场地中间的环形桌面上摆放着星空主题的彩色点心，供四散闲聊的雄虫监察官随意取用，四周垂着一圈洋红色丝绸帷幕，在送风口的微风吹拂下轻摇慢舞，把支撑天幕的粗犷钢架结构遮挡在外。
也为摸鱼提供了极大便利。
“他们这次又选了只会做漂亮饭的厨子，就这个褐矮星栗子挞还凑合！”
维泽垫着披肩坐在帷幕外的支撑基座上，挑挑拣拣，把尚能入口的挪到莱诺和塞西尔眼前，又给莱诺展示自己的蓝舌头：“你看看！那个超新星蛋挞什么玩意，比我三十年前图便宜买的劣质靛蓝还染色！我都能带回去画画了！”
这塑料蓝染得过于抽象前卫，莱诺没忍住噗噗直乐，把塞西尔准备的小三明治分给维泽：“老师再等等，签到之后去我们飞船上拿点不这么艺术的东西吃。”
“合成狠活不是艺术！”维泽翻个白眼咬下一大口，鼓着腮帮子拍了拍塞西尔后背，“你这才是真三明治艺术，你们之后要去容铖飞船的话，可以多给我留点。”
维泽说的是他们之前商量的计划。
今晚这场开场欢迎酒会结束后，监察官本该都留在监察官飞船上办公，直到军演结束。
但这里和莫顿家族有关的虫太多，塞西尔担心半路生变，打算签到之后，就悄悄带莱诺飞去容铖的旗舰。
这样能造成他就在监察官飞船上的错觉，等对方把整艘船排查一遍，估计已经过去好几天了。
莱诺一乐：“当然，除了不好咬的爆米花，其他真艺术都留给老师。”
他抬头征求塞西尔意见：“咱们可以去吃容铖飞船的......”
塞西尔防守般挡在帷幕缝隙处，没回头，下颌绷得锋利，目光盯住前方，竖指在唇上飞快碰了一下。
这是注意到什么了？莱诺轻巧站起，探头从他肩膀上方望出去。
球形天幕倾泻的炫彩星光下，身穿金灿灿制服的一二军团监察官仿佛一颗颗小恒星，手托摇曳的晶亮酒杯，在会场中四处游弋，展示优雅的体态，碰见了就会三五成群聊上几句。
他们带来服侍的雌虫犹如卫星环绕身旁，雌侍跟在身后壮声势，雌奴跪在脚边托举点心碟。
乍一看一切如常......
莱诺目光扫过一圈，停下合眼再睁眼，又仔仔细细看回去。
场中全景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个体位置无时无刻不在发生变化，如同空气中的灰尘无序漂浮，但混乱之中似乎有两条轨迹正在形成。
左手边几个年轻监察官似乎站得无聊，边聊天边沿场地的弧形边缘散步。领头的是个神情倨傲的年轻雄虫，五六个雌奴膝行跟在身后，挪动间四肢粗壮的肌肉在短袍下若隐若现。
右前方三个雌虫侍者托着托盘，正在分发新一轮开胃果酒，后腰不知塞了什么鼓鼓囊囊。
两条轨迹一左一右，不急不缓聚拢过来。不巧的是，汇合点似乎正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莱诺心下了然，放轻动作碰了碰塞西尔肩膀。塞西尔抿住嘴唇，侧头低声道：“钳形攻势，莫顿家打手的惯用伎俩。我们可能需要提前了。”
这本身倒没什么值得惊讶的，与容铖和塞西尔的猜测基本吻合，只是来的稍早了些。
但位置这样精确，却有些奇怪。
莱诺正要开口，衣角被拽了拽，维泽探过头来，悄悄摆口型：“你们要走了？那我去要签到表，这回管事的是费里尼，那老小子总惦记我一幅画，正好用用他。”
这倒能省去不少麻烦。莱诺与塞西尔对视，点了点头。
丝绸帷幕翻卷，老画家端着咬过一口的超新星蛋挞走了出去。
绸布刚落下没几秒，很快又被掀开了。一颗发胶过量的多边形脑袋探了进来，正是左边那个年轻监察官。
他这几步赶得有点猛，喘着粗气左右张望片刻，压低嗓子质问同伴：“怎么回事！不是说那个害了我叔父的雄虫就在翡翠星云投影正下方吗？”
同伴也伸头进来，打量着帘后金属框架和遮光板导轨交错的钢灰色船壁，纳闷道：“没错的莫顿少爷，是不是刚出去了？”
“不是那个老画家！你家挂不起画还没去过画廊么！”姓莫顿的年轻监察官不耐烦地扔下帘子，“赶紧去和他们确认下位置，别让我傻子似的带着雌奴满场跑！”
同伙诺诺地应着，小跑离开。莫顿整了整衣领，对望过来的几个监察官举杯微笑，带着其他随从踱走了。
帷幕卷动，恢复平静，顶端皱褶间，莱诺正树袋熊似的挂在塞西尔身上。
他在送风口作用下沙沙作响的布料里小心转头，以目示意塞西尔：这家伙说确认位置？
他们特意和维泽分开到达，提前趁天幕遮光板没打开前潜进来的，之后就一直猫在帷幕里。
塞西尔处于保险和偏好的双重目的，全程都用这种姿势带着他，还留心避开了监控器，眼下位置是怎么被发现的？
天幕下缘钢架的阴影下，塞西尔五官格外深邃锋锐，冰蓝色眼睛看起来寒光凛凛，悄然道：“有一种可能是军用锚定装置，那个装置不大，可以手持也更精确，是不是还需要多观察。”
他腰肢挺动，把武装带往前送了送：“左数第三个银色键按两下，是干扰器，可以屏蔽大多数生物锚定。”
莱诺腾出一只手摸过去，依言按下。塞西尔等他的手再次绕过自己后背，攀住天幕下缘敏捷移动，借微微拂动的帷幕掩饰，展示技巧般从会场上空无声掠过。
临近会场出口，和天幕相关的各种线缆汇集，拐进专用管道夹层。
塞西尔同来时一样，敞开前胸几颗扣子让莱诺埋首避免吸进线缆外壳上的陈年老灰，侧身闪进夹层。
特战队的重力训练显然不是玩笑，他带着莱诺也轻捷无比，像一只悬崖上机警巡视的豹子，手抓线缆束，脚蹬夹层壁借力，轻车熟路攀出会场。
会场外的环形走廊上，维泽和那个管签到的老监察官占据了两张休息用的软椅，前后左右晃悠着一个可疑侍者、两个年轻监察官和好几个壮硕雌奴。
老费里尼没被身边打手分走一丝注意力，正摇头晃脑挨张欣赏维泽终端里的未出售画目表，激情和唾沫一并四射地表达自己对其中几幅的巨大热爱。
维泽似乎拿出了年轻时面对批评家的全部涵养，微笑点头，慢悠悠啜饮手中果酒。
莱诺几乎是一眼就发现了那块蓝汪汪的超新星蛋挞，咬了一口的地方插了个终端，上面飘着一个缩到最小的签到光屏，被维泽的精神力托举在通风口上沿。
很艺术。
不过牛马被追杀时，还要先跟打卡拼一回刺刀。
这很不艺术。
莱诺为了快些恢复，自出院后就没怎么用过精神力，他埋头在塞西尔前襟里猛吸两口积攒力量，从检修孔吊下自己的终端，凑到签到光屏旁边。
光屏闪动，发出“嘀”的一声轻响。
对雄虫几不可闻，对雌虫震耳欲聋。
侍者转身，雌奴向上抬头，有监察官似乎注意到雌奴的动作。
莱诺心中一跳，咬牙把精神力往回收。
维泽似有所感，瞥一眼侍者，瞬间撤掉自己撑着蛋挞的精神力。
奶油横飞出一道蓝紫色弧线，啪唧砸中侍者后背，擦出一团流淌的抽象图案。
所有监察官和雌奴停下动作，齐齐看向那个侍者，走廊里只剩下费里尼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的感叹：“......还有这条曲线简直是神来之笔！真像我第七个雌侍的腰窝......”
来自老艺术家的真艺术！
莱诺呼出一口浊气，几乎要笑出声来，塞西尔捞起终端帮他扣回手腕。
下方的维泽干掉杯中酒，借仰头的姿势朝莱诺眨眼，染蓝的舌头在透明酒杯中俏皮地摆了摆，就像以前他每次从培育所离开时给莱诺加油打气那样。
莱诺握紧塞西尔的手，也朝老画家微笑眨眼。
然而没有时间犹豫了。
在打手们再次回头前，塞西尔把他的头轻而坚决地按回自己胸前护住，隐身入管道夹层深处。他们像方才那样，攀附着交错的缆线束飞速穿梭，向最下层飞船泊区移动。
塞西尔的动作又快又稳，不到十分钟，管道里就从上层雄虫客舱的馨香温暖，过渡为核心水气循环系统的潮热嗡鸣。
再过一会儿，空气中又混进一丝冷却剂、润滑油和推进剂混合的刺鼻味道。
莱诺在比公共穿梭艇还轻柔的波动中埋头数着层数，估计他们即将进入下层的动力和推进舱室。
那里大概率有方便展翼的快速通道，可以直达飞行器泊区。
牛马翘班行动即将圆满成功，简直像在培育所翘课去爬后山，莱诺心思又活泛起来，从塞西尔胸前探头向下张望。
夹层已经变得相当宽敞，塞西尔不用再侧身前进，莱诺甚至在交错的线缆间隐约望见下方的开放式钢架，笼罩巨大的罐体和独立舱室之上。
塞西尔不知在下方机械的震动噪音中听到什么，路线绕得迂回，动作放轻，速度却加快了。
凉风从耳边呼呼掠过，吹得莱诺的脸都有些发僵，他很快也瞥见动力层维护军雌的身影，下意识收敛心情屏住呼吸，揽紧塞西尔的腰。
不过这些军雌似乎不是塞西尔躲避的对象。
他用下巴安抚地贴了贴莱诺侧脸，动作再次加快，好几次甚至冒险擦着动力层军雌身后闪过，钢架已在莱诺眼中连成一片灰色虚影。
再往下，圆管状快速通道出现在左手边，周围是错综复杂的线缆卷轴和伸缩机械臂。
只要向下一跃，他们就......
塞西尔忽然急转，猛地跃进线缆轴后侧。
“嗖——铛！”
数道光弧呼啸过眼前，撞上快速通道壁，擦出乒乒乓乓的火花。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牛马翘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