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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老周下落 三天后,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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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宋卿池第二次去了青河县。
她没有直接去找李秀兰。上次已经被拒绝了,再去敲门只会让对方更加警惕。她需要换一种方式。
她在县城里找了一家小旅馆住下。旅馆在桥的另一边,从二楼窗户可以看到老周家那片平房的轮廓。她用望远镜观察了一个下午,记住了几件事:李秀兰很少出门,每天只在下午出来倒一次垃圾;屋子里的灯晚上八点准时亮,十一点准时灭;铁门一直关着,但从外面能看到院子里晾着的衣服,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
男人的衣服。李秀兰说她和公公婆婆住在一起,但那些衣服不是老人穿的。一件深蓝色的工作服,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尺码偏大。
晚上,她去了桥边的小店,就是上次给她指路的那个老板。老板正在看电视,看见她进来,认出来了。
“又是你?找着老周家了?”
“找着了。”宋卿池说,“但没见着人。”
她坐下来,要了一碗面。
“老板,老周家除了老两口和儿媳妇,还有别人住吗?”
老板想了想。
“有个孩子,上小学,平时跟着妈在城里。寒暑假才回来。”老板说,“不过现在不是寒暑假。”
“那院子里晾的男人衣服是谁的?”
老板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看到院子里了?”
“路过。”
老板沉默了一下,把电视音量调小。
“老周有个弟弟。”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在县城打工,偶尔回去看看。”
“经常回去?”
“以前不常回去。”老板说,“最近倒是常见。”
宋卿池吃面的手停了一下。
“最近是多近?”
“这一个多月吧。”老板说,“隔几天就回去一趟。骑个摩托车,停在门口,进去待一会儿就走。”
一个弟弟,最近一个多月频繁回去。而宋卿池查到的信息显示,李秀兰报案说周伟失踪是在三年前的1月30日。如果老周的弟弟最近频繁回老家,是为了什么?
她吃完面,谢过老板,走回旅馆。
第二天清晨,她起了个大早,在天亮之前来到了老周家附近。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了房子后面。后面是一条小巷,两边是围墙,地上是水泥路面,有些地方裂了缝,长出了杂草。
她沿着小巷走,经过老周家的后墙。墙不高,大概两米,上面没有铁丝网。她停下来,靠墙站着,听着院子里的动静。
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声音。
她继续往前走,绕到了房子的侧面。侧面有一扇小门,木门,漆成了深绿色,和前面的铁门不一样。门上面有一个小小的气窗,玻璃是毛玻璃的,看不见里面。
她走近那扇小门,观察了几秒钟。
锁是新的。
不是新门,是新锁。门的木头已经旧了,边缘有磨损的痕迹,但锁是亮的,没有锈迹,钥匙孔里也没有灰尘。这是最近才换的。
为什么换锁?防谁?
她退后两步,目光落在门前的地面上。水泥地面上有一些细小的碎屑,像是木头被钻孔时掉下来的木屑。木屑是淡黄色的,还很新鲜,没有被雨水冲走,没有被风吹散。
换锁的时间很近。可能是最近几天。
她在门前蹲下来,仔细看地面。除了木屑,还有几个烟蒂。
烟蒂。她用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普通的红梅牌香烟,江城本地的牌子。烟蒂的数量大概有五六个,散落在门边不到一平米的范围内。有的被踩扁了,有的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
一个人在这里抽了五六根烟,而且不是一次抽的。烟蒂的新旧程度不一样,有的是灰白色的,有的还带着一点焦黄。
这个人经常来这里,经常在这扇门前抽烟等人。等谁?
她站起来,绕回前面。铁门还是关着的,窗帘拉着。她看了看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她退到街对面的一棵树下,站着等。
七点四十分,铁门开了。
李秀兰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她穿着灰色的棉衣,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色比三天前从门缝里传来的声音显得更憔悴。
她把垃圾袋放在门口的垃圾桶里,然后转身准备回屋。
就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她朝街对面看了一眼。看到了树下的宋卿池。
她的脚步停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然后她迅速移开目光,走回铁门,推门进去,门关上了。
宋卿池看到了她的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恐惧,是一种复杂的混合。像是一直在等待某件事发生,当它终于发生时,既有解脱,又有不安。
李秀兰认识她。三天前她才来过,李秀兰不可能忘记她的脸。但李秀兰没有喊,没有报警,没有叫邻居。她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回避了。
这说明什么?
说明李秀兰知道她会再来。或者说,李秀兰在等一个和她对话的机会,但不是在门口,不是在别人的视线里。
宋卿池从树下走出来,穿过街道,走到铁门前。
她没有敲门。她从口袋里取出一张纸条,从门缝里塞了进去。
然后她转身走了。
她没有走远。她绕到了房子侧面的那扇小门前,靠墙站着,等。
二十分钟后,她听到了脚步声。从院子里传来的,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在小门前停了一下,然后门开了一条缝。
一只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捡起了地上的什么东西。
是那张纸条。
宋卿池在靠墙的位置,从她的角度能看到那只手。男人的手,皮肤粗糙,指关节突出,左手无名指上有一个浅浅的印子,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痕迹。
那只手在捡起纸条之后,停了一秒,然后迅速缩回去,门又关上了。
宋卿池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那只手不是老人的手。老人的皮肤会松弛,会有老年斑。那只手是中年人的手,四十多岁,干过活,握过笔,敲过计算器。
周伟。
老周。
他在这里。他一直在里面。
她没有冲出去。她继续靠墙站着,等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
推理得到了验证。老周没有失踪。他躲在这里,躲在父母家的院子里,三年没有露面。
为什么?
如果他是自愿躲起来的,他在怕什么?
如果他是被迫躲起来的,谁在控制他?
那张纸条上,她写了什么?
纸条上是她昨晚在旅馆里写下的几行字:
“我知道你不是自愿作伪证的。我可以帮你。”
“你指认我父亲的时候,手在发抖。一个做了十年会计的人,手不会无缘无故发抖。”
“有人在威胁你,或者有人在控制你的家人。不管是哪种,我有能力查清楚。”
“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
落款是”宋卿池”三个字,下面写了一个电话号码。
她把纸条塞进那扇小门的时候,知道自己在赌。赌老周会看,会犹豫,会联系她。
现在她知道了,老周确实在里面,确实捡起了那张纸条。
接下来,就是等。
她在青河县又待了两天。
这两天里,她每天早上去那扇小门前看一眼。锁还是新的,烟蒂没有再增加。老周的弟弟没有再来。
李秀兰每天下午出来倒一次垃圾,每次都朝街对面看,但不再看宋卿池站的位置。她在看另一个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宋卿池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决定。
第三天晚上,她回到了江城。期末成绩已经出来了,她全过了。周教授给她发了一条消息:“报告评分:优。”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把这几天观察到的细节整理进去。
“1. 侧门锁新换,木屑新鲜。” “2. 门前有五到六个红梅烟蒂,新旧不一,说明有人多次在此停留。” “3. 捡纸条的手是中年男性,左手无名指有戒痕,符合老周特征。” “4. 李秀兰知道我在等,没有报警,说明她内心有松动。” “5. 老周的弟弟最近频繁回老家,可能在送物资或传消息。”
她合上笔记本,躺在床上。
手机在旁边亮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是一个陌生号码。
短信只有一句话:
“明天下午三点,县城东边的废弃面粉厂。一个人来。”
她的心跳加快了一瞬。
是老周。他终于回应了。
她把短信看了三遍,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
明天。废弃面粉厂。一个人。
她不怕。她只是想知道,老周会给她带来什么。
真相,还是陷阱。
她都想好了应对的方式。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她在这光里,在这暗里,继续走着她的路。
一步一步,走到真相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