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局者》墨客安安

32、找到老周家属 天衡会计师

　　天衡会计师事务所在城东商业区的一栋写字楼里，三层，玻璃门，前台后面挂着公司招牌。
　　宋卿池走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正在打电话。她等了一分钟，小姑娘挂了电话，抬头看她。
　　“请问您找谁？”
　　“我想了解一下，贵所三年前有没有做过远舟地产的审计业务。”
　　小姑娘的表情变了。很轻微，但宋卿池看到了。眼角往下压了一点，嘴唇抿紧了一瞬。
　　“这个我不清楚。”小姑娘说，“您有预约吗？”
　　“没有。”
　　“那您需要预约。”小姑娘说，语气变得公式化，“我可以帮您登记，安排一位经理和您谈。”
　　“谁负责三年前远舟地产的审计项目？”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小姑娘说，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两下，“请您留下联系方式，有消息我们会通知您。”
　　宋卿池看了她两秒。小姑娘的眼神在躲避，不是心虚的躲避，是被交代过不要多说的躲避。
　　“不用了。”她说，转身走出玻璃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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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衡这条路走不通。她需要换一个方向。
　　她在研讨间里把报纸复印件又看了一遍，找到了老周的全名：周伟。文章里提到他是“远舟地产原财务总监”，但没有写他的家庭住址。
　　她换了一个思路，在网上搜索了“周伟江城远舟”，结果太多。又加了“财务总监”，结果还是太多。最后她加了“妻子”两个字，找到了一条旧新闻：“远舟地产原财务总监周伟的妻子李秀兰于1月30日向警方报案称其丈夫失联。”
　　李秀兰。这个名字有了。
　　她又搜索了“李秀兰江城”，没有有用的结果。然后她换了一个平台，在一个企业信息查询网站上输入了“周伟”，找到了几条关联信息。其中一条显示，周伟在2015年注册过一家小型咨询公司，注册地址是江城下属的一个县——青河县。
　　青河县。老周的家乡。
　　她在地图上查了路线。从江城大学到青河县，需要先坐公交车到长途汽车站，然后坐长途车到青河，再转当地的交通工具。全程大概四个小时。
　　她没有犹豫。第二天一早，她背上帆布包，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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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途汽车在中午到达青河县城。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两边是低矮的楼房和商铺。她下车后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一瓶水和两个包子，边吃边问老板认不认识周伟。
　　“周伟？”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擦桌子，“哪个周伟？”
　　“以前在江城做会计的，远舟地产的财务总监。”
　　老板的手停了一下。
　　“你说老周家的儿子？”他问，“在城里做大生意的那个？”
　　“对。”
　　“认识。”老板说，把抹布搭在椅背上，“老周家住在城西，过了桥往右拐，第三排房子最里面那户。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不过老周家的儿子好久没回来了。”老板说，"听说是出了什么事。老周两口子也不怎么出门，邻居都很少见到他们。"
　　“他妻子呢？”
　　“你说儿媳妇？”老板想了想，“好像是在城里带孩子，不常回来。”
　　宋卿池点了点头，把包子吃完，喝了一口水。
　　“谢谢。”
　　她走出小店，按照老板说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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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西的桥是一座水泥拱桥，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河床，石头裸露在外面，上面长着稀疏的杂草。过了桥，往右拐，是一条土路，两边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
　　她数着排数。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最里面的那户。铁门紧闭，门上的漆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锈迹。门旁边有一个小窗户，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
　　她走到门前，敲了三下。
　　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三下，力度比刚才大一点。
　　门后面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压低的。然后脚步声停了，门后面安静了。
　　“有人吗？”宋卿池说，“我想找周伟的家人。”
　　门后面没有回应。
　　“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她说，“我是宋远舟的女儿。”
　　门后面又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隔着一层铁皮，闷闷的。
　　“你找错人了。”
　　“我没有找错。”宋卿池说，“我知道周伟是远舟地产的财务总监，他在法庭上指认了我父亲，然后他在审判结束后十天失踪了。我知道他的妻子叫李秀兰，1月30日报的案。”
　　门后面又安静了。
　　“你想干什么？”女人的声音比刚才紧了一些。
　　“我想知道真相。”宋卿池说，“我父亲被判了八年，但我不确定他真的有罪。周伟是关键证人，他的证词决定了判决。但周伟失踪了，这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比我清楚。”
　　门后面传来一声叹息，很轻，但宋卿池听到了。
　　“你走吧。”女人说，“我们不认识什么周伟，也不认识什么宋远舟。”
　　“周婶。”宋卿池说，“我知道您在门后面。我也知道您害怕。但如果您知道什么，如果您也想知道周叔的下落，我可以帮您。”
　　门后面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屋子里。
　　宋卿池站在门前，没有动。
　　她等了三分钟。门没有开。
　　她又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动静。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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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走到桥边，停下来，靠在栏杆上。
　　风从河床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枯草的气味。天空是浅灰色的，云层很厚，像是要下雪，但还没有下。
　　她没有沮丧。李秀兰的拒绝在她的预料之中。一个丈夫失踪的女人，一个和远舟案有牵连的家庭，她们对陌生人的警惕是正常的。
　　但她也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李秀兰在门后面站了很久才说话。这说明她在犹豫，在判断，在权衡。如果她是完全不配合的人，她不会在门后面站那么久。
　　而且，李秀兰说“我们不认识什么周伟”。用了“我们”。这意味着屋子里不止她一个人。还有谁？老周的父母？还是孩子？
　　最关键的是，李秀兰没有报警。一个陌生人在门口说出了远舟案的关键信息，她没有选择报警或者喊邻居，而是选择了沉默和回避。这说明她对这个话题有反应，她在压制一种情绪。
　　恐惧，或者内疚，或者两者都有。
　　宋卿池从帆布包里取出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几行字：
　　“李秀兰，周伟妻子，青河县城西。拒绝见面，但未报警。门后犹豫。屋子里不止一人。”
　　她合上笔记本，放进包里。
　　今天没有收获，但也没有白费。她知道了李秀兰的位置，知道了她的状态，知道了她的反应模式。
　　下一步，她想好再行动。
　　她沿着土路往回走，经过第三排房子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朝最里面那户看了一眼。
　　铁门还是紧闭的。但门旁边的小窗户，窗帘动了一下。
　　有人在窗帘后面看着她。
　　她没有挥手，没有点头。她只是继续往前走，走过了那排房子，走过了桥，走向了长途汽车站。
　　背后，窗帘又动了一下，然后恢复了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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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江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坐公交车回学校，在食堂吃了晚饭，然后回到四零七。宿舍里还是她一个人，三张空床，一个亮着的灯。
　　她坐在床边，从包里取出笔记本，把今天的情况整理了一遍。
　　天衡会计师事务所走不通。前台被交代过不要多说，说明有人打过招呼。可能是陆氏，也可能是其他不想让她查下去的人。
　　老周的妻子李秀兰找到了，但拒绝见面。她没有放弃，但需要换一种方式接近。
　　她想了想，在笔记本上写下下一步的计划：
　　“1. 再次拜访李秀兰，换一种身份或方式。”
　　“2. 查天衡会计师事务所三年前的项目负责人。”
　　“3. 从老周父母入手，他们可能更容易接近。”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放在枕头下面。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屏幕上又是那个陌生号码。
　　这次只有两个字：
　　“小心。”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大概五秒，然后按灭屏幕。
　　小心。对方没有阻止她，只是提醒她。这不是敌人的语气，但也不是朋友的语气。是一种中立的、观望的姿态。
　　对方是谁？和陆沉璧有关？和孙德茂有关？还是另一个她不知道的力量？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躺下。
　　不管对方是谁，她不会停。老周的家人找到了，真相就在前面。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的灯光在远处明明灭灭。她在这光里，在这暗里，继续走着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