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你还有哪条小狗? 我才是你独 ...
-
“你真的要和我绝交?”
杭黎:“?”
她没想错的话,绝交应该是两个朋友之间的词,而她和牧霍之前是男女朋友,用“分手”更好吧。
牧霍依旧用女性的温婉声音重复道:“为什么要和我绝交?”明明是一张男性的脸,声音却是女性的,这一幕无比诡异。
“为什么要和我绝交?”
“为什么要和我绝交?”
女性的声音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一张嘴也越来越大,大到占满下半张脸,大到撑开几乎可以含住她的头。
杭黎微微蹙眉,很快松开,怪物终于不再伪装,要暴露真面目。
她也不惧,抬手抚摸牧霍那张诡异到极致的脸,手掌触到的一瞬间,诡异大嘴发出咕噜咕噜愉快的声音,先前话语中满满痛恨,在类似爱/抚的触动下,顷刻偃旗息鼓。
杭黎倾身而来,更靠近牧霍,缱绻交颈模样,牧霍眼神更迷离痴恋。
杭黎触到诡异大嘴,突然狠狠往上扯去,生生撕掉牧霍脸皮。
“啊啊啊啊啊啊啊!”
男性的身体,男性的脸,却是女性的痛苦嘶喊。
杭黎抓着血腥脸皮,往后退去观察。
牧霍垂着头,发丝掩盖面目,血不正常地顺着发丝往下灌,血滴在白色地面上,积起一小洼血泊。
却猝然抬头,看清撕下脸皮后的面目,杭黎大骇。
只见撕下脸皮后,血肉淋漓的内部还有一张脸。
那是一张女性的脸。
一张非常熟悉的脸。
少女时期,曾日夜看到的脸。
所以,是谁?
杭黎努力去想,终于想起来,是她高中时期最好朋友池夜春的脸。
此刻,牧霍、或者池夜春,一步一步朝杭黎走来,脸上的血汩汩滴落地面,流了一路。
这是一个有着牧霍的身体、右半边还有小部分牧霍的脸、左半边则是池夜春脸的怪物。
怪物离杭黎更近了,他发出池夜春的声音,愤怒地质问:“你怎么这么花心,不能只有我一个朋友吗?”
紧接着,发出牧霍温柔中带着发疯前奏的嗓音:“你怎么这么花心,不能只有我一个男朋友吗?”
“你怎么这么花心!”
两道声音一起出现,男性低嗓,女性尖锐,都在愤怒质问。
杭黎已然退无可退,尽管背后一片无尽的雪白,但有面隐形的墙抵住她的后背,她不能再往后退。
牧霍、池夜春终于来到杭黎面前,温柔捧住她的脸,两道嗓音交杂混合成一道男不男女不女的声音,说:“你这么坏,又花心滥情,但我依然无可救药地爱着你。”
池夜春的声音:“如果你喜欢男人……”
丝滑转换成牧霍的声音:“我就变成男人。”
同时,池夜春美丽面庞也变成牧霍俊逸的脸。
牧霍的声音:“如果你喜欢女人……”
转变成池夜春的声音:“我就变成女人。”牧霍的脸瞬间变成池夜春的脸。
“我可以变成男人,也可以变成女人。我可以变成你喜欢的样子,下一个,你想要温柔的?还是霸道的?你说,你喜欢什么样,我就变成什么样。”
只见池夜春的脸,变成牧霍的脸,很快,牧霍的脸变成其他男性的脸,一张接一张,每一张都是杭黎曾交往过的男友。
杭黎冒出冷汗,提醒自己,这只是梦。
可是,梦里会出这么多的汗吗?
汗水更多了,还没滑落地面,就被黏腻舌头舔走。
眼前怪物最终停在牧霍这张脸上,双臂紧紧环住杭黎的腰,几乎要把她扣近血肉。
舔舐脸庞的舌头往后探去,卷住耳垂,像糖果一样嗦,然后顺着往里,钻入耳洞,耳蜗都被裹住细细揉搓。
杭黎被舔得全身发软,整个人都被牧霍包裹住,站不起来。
怎样的舌头能钻到耳朵里?
杭黎光是想想就恶心,积聚力气,狠狠扇了牧霍一巴掌,打得牧霍脸往一侧偏,没待牧霍转头,杭黎便抓着牧霍下巴强硬扭过来。
一想到方才的触感。
好恶心。
再想到牧霍的面皮下,还有其他的脸。
像千层馒头一样,撕了一层,还有一层。
恶心之余,恐惧渐渐泛滥。
杭黎压下恐惧,抬手撕下牧霍的脸。她倒要看看牧霍有多少张脸。
撕了一张,还有一张,一张下面,还有一张。
直到撕得满手血淋淋,血泊浸湿她的白裙子,牧霍的脸也没到尽头。
这期间,怪物一直抱着她。
脸皮多变,唯一不变的那双眼,从头到尾,都没眨过,一直、一直都在盯着她。
恐惧倾盆而来。
杭黎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啊——”
抓到破绽。
怪物吻住杭黎,舌头通过她的嘴,钻入她的身体,搓捏她的心肝脏腑,每一寸都是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他的。
“是犯病了。”
“快打镇定剂。”
杭黎挣扎,惊恐不已,眼前迷糊混沌一片,光怪陆离,捉摸不透,她不知道身处何地,好害怕。
骤然,有什么东西欺身而来,身躯压在她身上,压迫感叫人窒息,她耳边一阵诡异嘶哑声,有什么东西再次进入她的耳朵。
“不要——”
杭黎大叫一声,猛然惊醒。
“黎黎!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杭黎大口喘息着,好半晌才冷静下来,发现自己在一个人怀里,此人正耐心地轻拍她的背,说着:“没事了。没事了。妈妈在。”
她抬眼看到她母亲尹仲舒,对方眼中担忧心疼,她心中大舒一口气。
“我在哪?”
尹仲舒见杭黎稍微镇静后,语气一阵后怕:“在医院。如果不是我突然感觉不安,来公寓找你,你现在已经溺死了!”
杭黎想起来了,她在浴室睡着,可能后面整个人滑到水里了。
尹仲舒一阵唠叨个没完,说泡澡怎么能睡觉,一不小心命就没了,你死了,妈妈怎么办!
“妈妈,我不会死的。”杭黎靠在尹仲舒怀里,她是花,花怎么可能被淹死?
尹仲舒来公寓看到浴室里的她,她也不担心尹仲舒看到红色汁液、红色艳花,普通人看不到,除了被她看中、被她勾引的男人。
尹仲舒听到杭黎的话:“若不是我发现得及时,否则你就……不说了。你知道吗,我叫救护车来,你在车上突然大吼大叫,黎黎,你实话跟妈妈说,发生了什么?怎么又犯病了?”
闻言,杭黎喃喃:“我又犯病了?”
她很疑惑,想问自己犯什么病。
脑海里却回想起某些凌乱记忆,医院里,哭泣的母亲,皱眉的父亲,叹息的医生,还有自己歇斯底里的叫喊:“他来了!他又来了!”
某些刻意遗忘的记忆,此刻渐渐苏醒。
尹仲舒点头,随即欲言又止:“你是不是又……”
“又遇见那位朋友了?”尹仲舒终于说出口。
杭黎不语。
尹仲舒见状,心道是了,她宽慰杭黎:“那位朋友是不存在的,你只是生病了,导致出现幻觉,才看到那位朋友。病好了,她就消失了。”
“你只是生病了,她是不存在的,不要害怕,妈妈一直在你身边,”尹仲舒心疼得不行,“病会好起来的。”
杭黎想到梦里的池夜春,想到怎么都撕不完脸皮的牧霍,她说:“妈妈,病真的能好起来吗?”
尹仲舒:“当然。”
看到母亲担忧的目光,杭黎也说不出自己梦到那位朋友,想到池夜春,她顿感深深的无力,她轻轻推开尹仲舒:“妈妈,我想睡一会。”
尹仲舒点头:“好,妈妈待在你身边。别怕。”
杭黎躺回床上,闭上眼,当然不敢睡觉,她回想“那位朋友”。
那位朋友是高中时期的池夜春,也是初中时期的姜僳,还是小学时期的怪同学花花。
时至今日,杭黎终于回想起,他们对自己说的话。
“为什么要和我绝交?”
“你是我的。”
“你还有哪条小狗?”
恍惚间,眼前黑暗中,那三张完全不一样的脸重合在一起,他们发出扭曲的爱恋痴语,异口同声道:
“我们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狗啊。”
*
“我不要!”
“我不要跟她玩!”
“你这小孩,怎么这么犟!”
“小朋友好心好意找你玩,居然把别人赶跑,黎黎你太没礼貌了!”
“可她说,她只想跟我玩,我也只能跟她玩,说如果我跟其他小朋友玩,她要杀掉那个小朋友!”
“开玩笑的一句话,你怎么就信了!”
“可是……可是……之前跟我玩的梅梅,就不见了!”
“梅梅是谁?”
“梅梅来我们家吃过饭,说妈妈你做的那个圆圆的、甜甜的东西很好吃!”
“……我怎么没印象了?有这个人?”
“你看,因为我和梅梅玩,她把梅梅杀了!梅梅消失了!没人记得她!只有我记得她!”
“宝宝,你是不是生病了?妈妈确实没记得有梅梅这个人。”
故事的开始,是杭黎小学二年级时,遇见一个怪同学,怪同学说她只能跟自己玩,不能跟其他人玩,否则她就杀掉那个人。
怪同学每天都找她,妈妈爸爸老是说人家对你这么好,每天和你一起上学放学,给你带零食,你怎么这么不礼貌,居然赶人家走!
学校里,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没人跟杭黎说话,也没人跟她玩,除了那个怪同学。一开始跟她玩的梅梅失踪不见。反正她觉得被怪同学杀了。
就连老师也将她和怪同学放在一起,怪同学成为她的同桌,老师还对她说:“要跟花花成为好朋友哦!”
她的父母、调换座位的老师、无视她的同学、消失的梅梅。
杭黎身边的一切,都告诉她,要和怪同学成为好朋友,只能和怪同学成为好朋友。
小小的杭黎感觉很奇怪,却无从说起,后面竟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跟怪同学一起玩耍。
直到一条小狗的到来,打破表面的平静。
小狗是一条萨摩耶,很乖的小公狗,超爱黏着杭黎,跟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玩耍,总之,特别黏着她。
从某种角度来说,怪同学像她的小狗,也爱黏着她,一起上学放学玩耍。
因此,在又一次两人一狗同行时,杭黎对怪同学道:“你也是我的小狗吗?”说完感觉不礼貌,还没找补,怪同学回复她。
“我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狗。”说话的同时,怪同学瞟了眼杭黎身旁的萨摩耶,语气中的不满被压抑很久。
杭黎突然想到梅梅,梅梅不见了,她的小狗也会消失吗?
她立刻抱住小狗,号啕大哭:“可不可以不伤害我的小狗?”
怪同学盯着杭黎,过了几秒,脸上的阴霾消失,她从背后抱住杭黎,说:“我们是好朋友吗?”
杭黎:“是……是吧。”因为只有你跟我玩。
怪同学:“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你不离开我,我就不伤害小狗。”
“好。”杭黎满口应下来,至于能不能做到,杭黎其实不知道,但她会为了小狗,努力做到。
两人一狗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直到杭黎慢慢长大一点,觉得怪同学老是牵她的手,亲她的脸,太过亲密无间,似乎不太好,直到小狗慢慢长大,开始发/情。
“哇——!”小狗变成可怕的东西,到处发/情,杭黎惊慌失措,大哭一场。
爸爸见状,赶紧带小狗到另一个房间,妈妈抱起她哄她。
心情恢复平静,杭黎心想,幸好怪同学不在身边。转念一想,为什么庆幸怪同学没有看到?果然,她依然觉得,怪同学会对她的小狗做不好的事情。
梅梅的失踪,给她的阴影太大。
然而,小狗还是不见了。
“我的小狗呢?”
妈妈:“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不见,妈妈已经拜托人去找。很快能找到!”
杭黎艰难度过几日。这几天,她瞒着父母、瞒着怪同学,偷偷找她的小狗。
没有找到。
没有她的小狗。
她终于忍不住,迫不及待问父母:“找到我的小狗了吗?”
“小狗?哪来的小狗?”爸爸的视线从电脑移到杭黎脸上。
杭黎急了:“那条萨摩耶小狗!爸爸还叫它微笑天使,我们养了它半年!”
妈妈听到声音,从厨房出来:“什么小狗?”
“宝贝你忘了吗?你对狗毛过敏,半年前,我们本来要养一条萨摩耶,那天,我们将小狗带回家,你就过敏了,全身起红疙瘩!真的吓到妈妈了,所以当天我们把小狗送回狗舍。”
杭黎:“不可能!我们那天明明把小狗带回家了,没有送回去,我也没有过敏!”
爸爸说:“你的好朋友花花当时也在,你要不信,可以去问花花。”
“我不!”
“我不要跟她玩!”
“她是个大坏蛋!大骗子!”
妈妈过来,抱起杭黎,哄她,将她哄睡后,把她放在床上。
待妈妈关上门一走,杭黎醒了,她是装睡的。
她走到门边,听到父母的轻声交流。
妈妈:“怎么又犯病了?前面的梅梅,现在的小狗。真的,我们真的得带她去医院,可别是什么精神疾病。”
爸爸:“明天吧。明天就去。”
妈妈很认可:“幸好我们之前问了花花,问了老师,确实没梅梅这个人。明天去医院的话,也叫上花花吧,她们是好朋友,花花会安慰她。”
杭黎处在门后的黑暗,她疑惑了,迷茫了,难道真的没有梅梅,没有小狗?
话说回来,梅梅长什么样?是男孩,还是女孩?真的存在吗?
她的小狗真的存在过吗?
顿时,一股猛烈的情绪击中杭黎的身体,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彼时,她不懂这个情绪是什么。
后来才知,那是恐惧。
不行,她要去找花花,去找那位怪同学。
被哄着起床,吃完晚饭后,杭黎说去找花花,父母没有意见,只说一个小时后必须回来。
远远的,杭黎看到怪同学在楼下等她。
还没到跟前,杭黎大声道:“我的小狗不见了,是不是你做的!”
怪同学笑着:“什么小狗?”说完,她抓住杭黎的手,送至脸庞。
杭黎感受到手下的温暖,听见怪同学的话,抬眼一看,怪同学那双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瞳仁极黑,如无底深渊:
“明明我才是你独一无二的小狗,你还有哪条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