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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到我身边来 陈烂的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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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黎做了一个梦,之前入睡后便进入脸皮怪物的空间里,她已经很久没做梦了。
她梦见自己跪在地面,膝盖下软绵绵的,是蒲团,她心想。
眼前白蒙蒙的,看不清周遭,过了几秒,她好像明白为什么看不清,因为眼前覆上一层白布,她摘掉白布,映入眼帘的,是美丽莲座,再往上看,是一尊菩萨塑像。
菩萨立于双层仰莲台上,花瓣饱满舒展,慈眉善目模样,眼球用黑曜石填缀,瞳仁中点了层琉璃,无论从哪种角度望去,都觉得那双眼睛正悲悯地注视她,菩萨嘴角笑意若有若无,耳垂则各有一小孔,似曾佩戴耳珰。
法器是缠于右臂的红色丝绳,真丝合朱砂染成,从手腕螺旋而上,绕过肘弯,在右肩侧打结,结下悬一枚小巧金刚杵,另一条稍细的红绳从左腕垂下,随风微荡,绳尾系着一颗殷红色珠子,颇似红豆。
整尊菩萨衣饰华美却不繁缛,上身披天衣,自双肩绕臂而下,末端在莲花台两侧铺开,胸前佩璎珞,戴三层珠串,中央缀着一块绿松石,下身裙裳贴体,衣纹如水波般流畅。
背后有舟形背光,浮雕火焰纹与化佛,背光正中刻着菩萨的名号:愛瑰菩萨,字体庄重舒展。
是愛瑰菩萨。
但是,为什么和冉水说的不一样?
“一位神态慈祥的菩萨,身上却满是红色丝绳,这些丝绳缠绕、割裂菩萨肉.体,我能看到,菩萨被丝绳绞缠断裂的脊骨、被丝绳绞烂的躯体肉理,而且……”
菩萨底下莲座上,每片莲花瓣都插着一颗心脏。
同时,愛瑰菩萨没有眼睛。
但眼前的愛瑰菩萨,庄严肃穆,也不失温柔慈悲。
祂有眼睛,莲座上没有插着心脏,身体完好,未出现红绳法器伤身。
而杭黎此刻跪在蒲团上,仰望这尊菩萨,仿佛看了好多年。
就在这时,蒲团猝然深陷地面,只见打扫干净的素石地面变成肮脏泥潭,泥潭里冒出两个怪物,他们一左一右各自拉住她的一条手臂,在争抢,在拉着她往下堕落。
她回头去看两只怪物,看不清脸,慌张中说着:“放开我,不要抓着我!”
越挣扎,陷得越深,越抵抗,怪物越执着。
杭黎跪拜在地,下半身完全陷入泥潭,她无助地仰望愛瑰菩萨,心中默念:“菩萨,你能救我于苦海吗?”
那双眼睛说:
只有菩萨能救你于苦海。
要无欲无求无悲无喜,要没有快乐,便没有痛苦。
杭黎看菩萨的最后一眼,那微微弯起的嘴唇轻启:
到我身边来。
*
杭黎迷糊中睁开双眸,发现自己靠在陈烂肩头,朦胧中,陈烂抱她抱得更紧:“怎么了?做噩梦了吗?”大手握住她的肩膀,更往怀里带。
她整个人完全窝在陈烂怀抱,陈烂两条手臂牢牢缠绕。
杭黎恍然觉得,怀抱是泥潭,呼吸不过来,好痛苦。
醒来后,杭黎去洗漱,陈烂幽幽看她,笑着说:“要我帮你洗吗?”
杭黎拿着换洗衣物,摇头:“不用了。”
洗好后,陈烂给她吹头,杭黎还处在睡梦后的迷离阶段,吹头的时候,发丝往下,和她手上戒指纠缠,这一刻,好像爱情。
杭黎回头去看陈烂,陈烂低头,亲了亲她的眼睛。
“来我家看看吗?”陈烂说,“我会慢慢回答你想知道的一切。”
杭黎:“好啊。”先听陈烂回答完她的疑问,再考虑提分手吧。
当车子驶入庭院门口,专人开门,眼前视野更加开阔后,杭黎对于陈烂的背景才有了点实质性认识。
外围栏杆紫罗兰花图腾缠柱,栏杆往左右延伸而去,看不到尽头,眼前连绵绿山蜿蜒曲折,栋栋别墅缀入其间,空气里有泥土和松脂的气味,混着一丝不知名的花香,也许是莲花香,也许是别的什么。
杭黎知道这个地方,扶山庄,好几年前便以闹市山间闻名,从脚下的栏杆到云遮雾绕的最远那道山脊,从山谷溪流到山顶观景台,全是一个人的。
一个比肩景区的地方,根本不对外人开放,也没人敢来,当时也据说扶山庄主人来自异国神秘家族,平日戒备更是森严。
还传言,扶山庄常传来诡异凄厉尖叫。
再看眼前如此安宁美丽之地,传言真不可信。
没想到居然是陈烂的家。
上车后一路上,陈烂便一直握住她的手,仿佛怕她丢似的。
杭黎想到自己的分手念头,想到那个梦,再想到陈烂背景,不知日后提分手会怎么样。
因为陈烂紧握的手,温柔深情的眼,每个眼神动作都在说爱,所以她变得很焦虑。
她总感觉,陈烂要变成和脸皮怪物一类的存在了。
某个东西蒙上一层薄膜,隐在她的内心最深处,她现在注意到这个东西的存在,不能戳破那层膜,否则会发生很可怕的事。
杭黎抿了抿嘴,试探着问:“你真的会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
陈烂侧头,摸摸她的脸,宠溺道:“我是言而有信的人,我答应你的,说过的话,一定做到。”
“只要我说结束,我们就结束。只要你说分手,我立刻放手。”
这也是陈烂说过的话。
杭黎心底稍安,她是有退路的。
却没注意到陈烂嘴角笑容变浅了。
车子驶上石桥,桥下一条河流横亘东西,水流干净,其上开着繁多睡莲,极艳的红色,衬得表面的水也变得极红,仔细去看,缠绕的根系底下,好像有个球体状东西,是什么?
杭黎想看清那东西,陈烂说:“到了哦。”
杭黎收回视线,下了车。
河流正对面一栋别墅,外表辉煌,进入内部,装饰却极简,黑白调,除了几处莲花植被,再没其他颜色。
“可以住这里,如果不喜欢,我们也可以去看看其他地方。”陈烂脱下外套,递给一旁的管家,夏风穿过堂,暑气却在抵达室外墙壁时化为凉风,最后落在陈烂衣领上的锁骨处打转。
杭黎转过视线:“没事,就这吧。”视线落在后面一扇紧闭的黑门上。
陈烂注意到她视线,嘴角的笑更浅了:“要去看看吗?”
杭黎却被另一个东西吸引注意力,只见左侧龛上放着一个盒子,盒上莲花纹路,杭黎像被召唤一般,走过去,手指触上盒子,回头问陈烂:“我可以打开吗?”
陈烂没有迟疑:“当然可以。”
杭黎抱起盒子,盒子四四方方,边角不尖锐,表面纹路也没那么清晰,像被人抚摸吻过无数次。
而且,这盒子,怎么那么像骨灰盒,不会真是吧?
杭黎想到这,她的手却比大脑更快一步,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什么也没有,空空的,只余极淡的莲花香。
陈烂站在杭黎身后,杭黎不经意回头,便撞入他怀抱,他抱住她,手臂交叉,将杭黎圈在怀里。
怀中空空的骨灰盒,变成活生生的人。
死灰入轮回,枯骨生花,最悸动的,是那双死而复生的眼,一眨一眨,蝴蝶展翅飞入他早已死寂的内心。
被陈烂抱住,杭黎挣了挣,没挣开,索性就这样,盒子余香仍在,细闻之下,变得馥郁浓烈,她问:“这是什么盒子?”
陈烂垂头,将头轻轻搁在杭黎肩膀,看着她圆润耳垂,以及他给她戴上的耳链,说:“是……”
一阵窸窸窣窣之响,紧接着,耳链也发出轻微的叮铃响,杭黎朝发出声音方向望去。
只见大厅对面走廊尽头那扇黑门,声音正是从黑门内传出来的,窸窸窣窣,如同塑料摩擦的声音。
隐隐约约,杭黎听到其他声音,耳语般黏糊的声音,在说什么呢?
“……黎……黎……”
“我……在……门里……”
?!
谁在门里?
谁在说话?
杭黎攥住陈烂的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我听到……我听到……”
那声音无比熟悉,是谁呢?是牧霍!还有其他声音,音色语调都表明,是脸皮怪物伪装成的前男友发出的声音。
陈烂转动眼球,黝黑瞳仁盯着黑门,柔声安慰杭黎:“我过去看看。”随即放开杭黎,走过去。
管家候在一边,触及杭黎视线,投以安抚目光。
杭黎才将视线移到陈烂身上,陈烂背影高大,褪去外套后,纯黑衬衫裹住宽阔脊背,布料绷在肩胛与脊沟之间,隐约拓出肌肉起伏的轮廓。
那背影高大得有些过分,立在光里却吞着光,沉沉地,整间屋子都变得阴暗,更符合那男人的气质。
空气里,杭黎久违地闻见血腥铁锈味,不浓,但她太过敏感,一丝一毫都能捕捉到。
也在这一刻,杭黎突然意识到某件事情,陈烂能击败纠缠她接近二十年的脸皮怪物,就证明,陈烂比脸皮怪物更可怕。
她,可能从一个怪物手里,逃进了另一个更可怕的怪物手中。
不知不觉间,杭黎的手无意识抠着怀中的盒子,发出轻微的“嗒嗒嗒”,好缓释焦虑惊惧,伴着陈烂往前走的声音,焦躁心情更雪上加霜。
背景里,呼唤她的声音仍在继续,说他在门里,说好想她,说她为什么不来找他,说好爱好爱她,说她还活着他怎么舍得死去。
盒子跌落地面,哐啷一声,杭黎抬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要再说话了,不要再喊她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注视陈烂,陈烂会开门吗?牧霍就在门后吗?
然而,陈烂走到门口便停下,几只蜈蚣从门的缝隙里钻出来,陈烂轻轻抬脚,碾下去,“啪叽”,汁液四溅,黑红色的液体飙出来。
顷刻间,萦绕杭黎耳畔的嗡嗡呼唤声消失了,只有风穿进来的声音,还有河流流淌声。
她朝外望去,落地窗正对着那条河流,河上莲花开得烂漫,红色花瓣极艳,艳丽到诡谲,她就没见过这么红的莲花,像是……像是以人血培养出的诡花。
在纠缠的根系之下,杭黎很疑惑,明明离得这样远,为什么她可以看清根系底的那个东西,那个车上没来得及看清的椭球体东西。
是一颗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