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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名著缝合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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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与初就职于拜尔斯分析公司,今天恰逢部门工作汇报。几分钟的迟到完全不能影响她的专业,汇报很顺利,数据清晰,逻辑分明,总监点头,同事无异议。
她轻轻松了口气,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企图压住翻涌上来的胃酸。结果一口水下肚,反而把旺盛的食欲彻底勾上来了。她一口接一口,越喝越饿,等一杯水完全下肚,整个人已经饿的抓心挠肝了。
眼下正是其他人汇报,她保持镇定自若的表情把手机往桌下一放,开始点外卖。
外卖在会议结束之后十分钟才到。见到来拿餐食的是个漂亮的年轻女子,五大三粗的外卖小哥一愣,还是把小山一样的餐包递了过去。
丁与初提着餐包直接进了休息间。她先是将饭团放进微波炉,接着打开关东煮,不顾热气奔腾就张嘴咬了下去。饱满的汤汁刺激着她的舌尖,胃里却像伸出一只手拽着她的嘴巴,不断地催促她快点吃,吃下更多。
片刻之后,Vivian拿着水杯“当当当”的走了进来。待到看清屋里疯狂进食的人,她忽然做作的将食指放在鼻子下面,娇声说道:“Leya,这里是公共区域,你注意点好吗?以为这是你家呢,吃的满哪都是味儿。”
丁与初看了看饭团,又看了看面包,觉得它们奇冤无比。她喝了口奶顺了顺食物,竖起大拇指称赞道:“你鼻子真灵,和狗似的。”
Vivian瞪了她一眼,甩了甩水,“当当当”的走了。
丁与初翻了个白眼,表示这人有病。
真是奇了怪了。虽然工作繁忙,但她本人还是很重视饮食规律的。平日不吃早饭的时候偶尔也有,但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她现在简直觉得自己宛如饿死鬼投胎,随时能吃下一头牛,好像.......
好像自己用的还是单玄霜的身体一般。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什么意思?单玄霜的饥饿还能同步?
好不容易熬到点,她破天荒的没有加班,而是迅速奔回家,高跟鞋一甩就直奔主卧,打算翻找遗物,找找线索。
丁与初现在的家是经典的三室一厅户型,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她掐着腰环视一周,看看这里,看看那里,总觉得不舍得动手。
她随手拿出某版《天虞山传》翻了几下,觉得头大。姥姥去世已有四五年,但丁与初依然刻意将她的房间保持成离世时的样子,所有东西别说仔细看看,有的甚至连碰都舍不得碰。可找什么,怎么找呢?总不能虚空打靶,把这里都破坏了吧?她真下不去手!
张巧凤生前生活简朴,各色细软都不多,唯有纸质资料堆积如山。她胡乱翻了几下,越翻越烦躁。
李英泽绝对和姥姥有关,这个傻子都知道。
那么,会是什么关系呢?
姥姥就是李英泽?别扯了。生活不是小说,没听说穿越是家族遗传式的。
姥姥认识李英泽?更不可能了。这种几率万中无一......
丁与初的思绪猛然停住:不对,这是有可能的。
那个世界不是凭空而来,《天虞山传》是本小说,甚至再版过五次,足见在以前那个缺乏娱乐的年代是有一定规模的受众群体的。如果那人恰巧读过的话,按照他高调的行事风格,一定会顺着网线,不,应该是顺着邮政过来找原作者。姥姥的遗物里,说不定就会有两人的书信往来。
对!就是书信!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俩人要是有联系,最有可能的还真就是书信!
她撸起袖子,打算从书柜找起。只不过因为要找的应该是体量更灵活的东西,她大多数时候只是将书拿出来抖一抖就放回去。果然,书籍里除了几张泛黄的发票,还有几张旧照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接下来,她将目光投向了书柜下方的空间。打开一看,丁与初倒吸了一口凉气。许许多多的信封,用绳子捆扎好,密密麻麻挤在小小的空间里,她连开了几扇门,发现全都是信,看得人不由得眼前一黑再一黑。
丁与初揉了揉眉心,又支着头缓了一会,终于鼓足勇气,随机挑了一捆拆开,选了最上面的一封,开始读了起来。
“尊敬的云梦生先生:
您好。”
云梦生就是姥姥的笔名。丁与初一目十行的读下来,发现这封信通篇除了夸赞姥姥的小说构思以外,就是提出一些具体的构想和探讨,是一封标准但普通的读者来信。
她接连读了几封,忍不住龇牙咧嘴的开始烦躁起来。因为她发现,这些信虽然都热情洋溢的表达着对小说的喜爱,但她现在要看的不是这些啊!
可烦躁归烦躁,信是不能不看的。她生怕错过什么,只能一封封拆,一封封看。一直折腾了好几个小时,看的眼球生疼,还是一无所获。
这一摞信眼看没剩太多。她机械的拿过最上面的一封,抽出信纸展开。
“尊敬的张巧凤女士:
您好。我是本次负责审稿的编辑杨鸣。很荣幸成为您本次的责任编辑。”
嗯?责编?丁与初一下来了精神。她拿过信封来看了一眼,发现这封信居然是姥姥生前一直合作的山水出版社寄过来的。
“您的初稿我现已阅读完毕,故事精彩纷呈阅读感极佳。私以为有几项不妥之处,与您商议修改事宜。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望见谅。”
丁与初立刻打起精神来。
“1.关于李英泽的出场。作为本书主角,他的出场过于随意普通,建议将闻玠收徒篇适当前移,大幅缩减李英泽学艺过程,尽可能快的塑造李英泽出场就不平凡的形象。”
丁与初看的眉头大皱。怪不得小说里李英泽出场时差不多是“咔嚓一声震天响”了,原来根儿在这。不过古早仙侠小说都是这样的,谁家的男主出场时不是惊天地泣鬼神,那都不正常。
“2.关于第十六章,李英泽在坠星渊立石头做警示的情节,我理解的您的创作意图是想塑造性格,为长老收徒铺路,但实际效果一般,与主线关联度不强。建议与第一条合并修改。”
坠星渊?
丁与初摇摇头,表示完全没见过小说里有这个地方。看来这个情节被整个删掉了。
她粗略看了看后面的,都是些指导作者如何修改的内容。《天虞山传》算是丁与初的儿童读物,第一版她看的滚瓜烂熟。姥姥应该是和这位编辑的沟通的不错,很多情节确实都按照这个指导修改了。
她将这封信收好,与其它已读信件放在一处。勉勉强强读完一整捆的信,丁与初到底还是撑不住了。她揉着腰草草洗漱完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想的还是那些信。
那么多信,到底有没有一封是李英泽写的?
如果有,他会写什么?
她不知道。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
困意涌上来,她闭上眼睛。
再次恢复意识,首先是一股熟悉的、带着些许霉味的空气钻入鼻腔,那是一种木质老房子特有的味道。身下梆硬的床板,硌的人后背生疼。
丁与初睁开眼,木质横梁映入眼帘。
她起身,内心烦躁加倍,一句脏话脱口而出:淦!
这算怎么个说法!怎么又回来了!两边来回切换?那她岂不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连给脑子歇歇的时间都没有?
门忽然开了。一个姑娘端着陶盆走了进来。那正是她的舍友、昨夜晚归的本地凡品,柳梢。
丁与初社畜本能发作,立刻板正态度站直身体,调动全部情商,在脸上堆出一个热情的微笑。
柳梢是个圆脸,却留了个齐刘海。因为刚刚洗过脸,齐刘海正一绺一绺的贴在脑门上。见丁与初起来了,她愣了一下,报以了浅笑。
宿舍里所有家具都是双份,空间不算局促,但洗漱什么的都在外面,像个老式的集体宿舍。她赶紧学着柳梢的样子出去洗了把脸,强迫自己尽快进入状态:
苟住,丁与初,我们能赢!
完成了简短的心理建设,丁与初重新回到屋内。柳梢家庭状况应该不错,屋里满满当当全是她的东西。听见舍友回来,她从镜子里看着她说:“听说你是北方流民?”
这可触及她的知识盲区了。丁与初不敢看她,只能一面装作整理床铺,一面含含混混的应道:“啊……是……吧。”
柳梢转过身来,把眼睛睁的大大的,表情骄矜:“你既然入了云暮宗的门,那便不是流民了,要把自己身上的不好习气改改。”
丁与初:???
不是吧大姐,昨天你回来之后我都“睡”了,你能看出什么不好的习气来?我看你就是想为难我胖虎。
齐刘海拿出一包药粉扔过来:“喏,去虱子的,你今天回来之后好好洗洗。若你害我染上了,我可饶不了你。我柳家可是.......”
丁与初听得直憋气:忍住丁与初,别惹事,你不能被赶出去。
柳梢洋洋洒洒说完家史,回头一看舍友根本无动于衷,不禁有些生气。她问道:“哎,你家是干什么的?你爹娘呢?”
丁与初眼皮一抬:“你问我?我不是流民吗?”
听听,听听,这像话吗?结合前后文语境,这就好比在肯德基问小鸡仔你爸妈去哪了,哪家好人会问流民这种问题啊!
“流民也有爹娘吧!”
看得出来,柳梢有点生气,但丁与初实在摸不准原因,为了缓和局面,她只得一面嗯嗯啊啊拖延时间,一面开动脑筋准备胡编。
“我爹啊,我爹还在狱里呢,当年因为偷了一个馒头就被判了十九年,现在还没出来呢,不知道还活着不……”
柳梢:?
“……我娘原本是个童养媳嫁过人,后来她的小丈夫死了,她就被她前头的婆婆做主嫁给我爹了……”
柳梢:!
“……我原本还有个哥哥,但是被狼叼走了,之后我娘脑子就有点问题了......”
“......我有个朋友,不过七八岁,被舅舅骗去背木头,压死了……”
她缝合了几本名著,硬是给虚无缥缈的“全家人”挨个编了一套悲惨身世。文学的力量是伟大的,她用冉阿让起了个头,听完“祥林嫂”,柳梢就沉默了,听到小茨冈,她眼泪先掉下来了。
大小姐一哭,丁与初就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柳梢掏出一块精致的手绢沾了沾眼角,哽咽着说:“没想到你过的这么惨。还有吗?”
丁与初真诚的点点头:“还有的是。你爱听我能讲十天不重样。”
柳梢原本是要给舍友一个下马威的,可没想到对方一顿煽情把她搞的下不来台。她吸了吸鼻子,最终只能跳过原有话题说:“师兄昨天说的,辰正各司报到,你别忘了,我先去吃饭了。”
眼见着门关上了,丁与初长长的松了一口气:终于糊弄过去了。
门“吱呀”一声又开了,柳梢重新探头进来:“对了,那个药粉,晚上你记得好好用用。”
说完,门又关上了。
丁与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