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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贴吧 灵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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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兽苑离善济堂不近,一路跑回去,丁与初气喘吁吁的躲在大门旁,颇有些做贼心虚。她一路探头探脑,好不容易溜回金坷院拿起工具装模作样的耙了几下粪,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回来了?”
丁与初回头一看:“师兄是你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齐管事呢。”
师兄答非所问:“她们还好吗?”
“嗯挺好的。她......嗯?你怎么知道?”
“瞅你那俩眼睛。”他叹了口气,抢过丁与初手中的耙子,说:“行了,别装了,我们早弄过了。你也忙了一上午了,歇会吧。”
丁与初有点尴尬,跟着师兄身后将工具整理好,师兄忽然说:“诶对了,差点忘了。上午你不在,我们猜着你去看秀芳了,就临时商量了一下,你看看行不行。咱们金坷院这次一下伤了十来个,男的那边老五带着大李已经过去帮忙了,女的那边少点,就你四个师姐。我们想着女的就你去照顾,我们剩下的人把你们的活匀了,横竖也没几天,大家一起忙活忙活,谁也不吃亏,你觉得咋样?”
丁与初眼睛一亮,立刻笑了起来:“我觉着行!但是......咱们就这么决定了行吗?需不需要告诉齐管事一声?”
师兄挥挥手:“不用。齐管事自打回来了就没出过屋呢。咱这今年一下没了三个,他这会不定怎么伤心难过呢。咱们金坷院只要不耽误活儿,私下的事怎么安排,他不会管的。”
丁与初想起齐管事那张冷冷的脸,懵懵懂懂的“哦”了一声。
师兄没当一回事:“不用怕,齐管事历来如此。等他缓过这个劲来就好了。”
有了师兄这句话,丁与初回宿舍搜罗了一圈,把自认为能用得上的东西统统打了一包背在身上,直接去了善济堂。
她的任务是照顾四个师姐,首要任务是把人找齐。
伤员分布不是按司,而是按时间。灵兽苑的四个女弟子在四个地方,为了方便照顾,丁与初主动揽下一部分打扫卫生的活,把另外三个人都换到了秀芳那里。
将师姐们安置妥当,她便马不停蹄的提着一桶醋去二楼消毒。大量的体力劳动极大的缓解了她的焦虑,回到了宿舍,黑洞洞的屋子像一张深渊巨口,仿佛要把人吞没,丁与初感到了极度的空虚。
不行,不能这样,必须马上找点事来干干占据大脑,不然她会疯。
她点燃蜡烛,靠着桌子开始发呆,视线一瞟,恰巧看到镜中自己的头上泛着的那抹红光。
是啊,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单玄霜,她把原身想简单了。这个流民,实际是很有问题的。
发簪泛着红光,但这玩意儿不单单是该不该发光的问题,它发的光都不正常。丁与初在秘境里,各种东西都看了一些。按照她不多的经验来看,“红光”代表什么她不知道,但总归与正统不沾边。
她认真想了一会,把烛台拿过来,就着蜡烛的火开始烧。
发簪根本烧不着,甚至连痕迹都没留。这果然不是根木头!
烧过的发簪依旧触之冰凉,谁知如此普通的外表下掩藏的居然不是凡品。丁与初擦了擦发簪,开始聚精会神观察起来。屋里只靠蜡烛照明,光线有点暗,红光显得更加明显。她握住簪子的两头,向两头使劲拔了拔,没动,又甩了几下,也没反应。她捏着发簪两头盯着发呆,手不自觉的左右拧了几下,忽然感觉手上一松,簪子开了。
丁与初:......
真是大音希声大象无形啊!谁能想到高端的材质搭配的竟是这种朴实无华的机关!
簪子中间藏着的东西是一个散发着金光的纸卷。小心展开,上面的符咒复杂得令人目眩——十几条主通路相互交织,其间点缀着更细密的辅助纹路,像一棵金色大树的脉络,又像某座精密堡垒的平面图。
丁与初的指尖悬在纸卷上方,沿着一条通路的走向虚画。画到三分之一处,她的手指顿住了。
这条通路的拐角处,有一个非常独特的“三岔回旋”结构——像一个小巧的漩涡。
这个“漩涡”……她绝对见过!
那么以她的资质,能在什么地方见到复杂的符咒纹路?
记忆猛地被撬开一道缝。
这发簪里的,就是坠星渊入口那里的纹路。
“我靠!”丁与初大叫一声,然后立刻压低声音说:“姐妹你什么情况?合着你一听坠星渊就心跳加速是心虚不是害怕啊?那你要干嘛?倒是给点提示啊,这样我真没法猜。”
自然是不会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了。
丁与初无法,只得静下心来仔细想,单玄霜要去干嘛?她的身体一定有提示。她不记得自己见到什么人会忽然心跳加速,也没有人来找她,似乎可以排除找人接头这个选项。那是……
丁与初想了一会,又开始自言自语:“我得自己去坠星渊?”
“单玄霜”的心跳加速起来。
“我要去坠星渊干嘛?我想想......符咒在发簪里,你又一天到晚宝贝你那个破发簪.......这个任务需要我进去?”
心跳再次加速。
“我真服了,我这摊上的都是什么事啊。肯定很困难吧?不然你能心跳这么快。”
丁与初自认不算太高尚,但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人情,通常滴水之恩就够她涌泉相报了,更何况现在她用的是人家的身体。
她指着胸口开始说:“我警告你啊,我是占了你的身体,但身体我已经给你养好了,欠的债我也能还清,我把你养的比你自己更好。你要完成任务,我可以帮你,但那里是禁地不能轻举妄动,什么时候去,怎么去,你得听我的,我们从长计议。明天我们先去那边看看,你最好给我配合点,别手软脚软的拖我后腿,懂了吗!”
说完之后,她叹了口气,觉得自己在犯蠢。她就是单玄霜,单玄霜就是她,她在较什么劲呢!
她将发簪仔仔细细拧好,放到了枕头下面。
回到现实世界时,时间恰逢周六。手握小羊的丁与初在疗养院的陪护床上醒来。如果没有事,每到周末,丁与初都是要来疗养院的。从POS机上买了一瓶气泡水,丁与初坐在走廊上,隔窗望着楼下的喷泉开始发呆。
自打父亲再婚、姥姥去世后,母亲与她就是事实上彼此唯一的血缘至亲。她活着,母亲才能活,二人的血脉如同曾经的十月怀胎般紧紧的联系在一起。
这片区域住的大多是无法自理的重病患,因此不管是病人,还是家属,往往都异常安静。安静是丁与初喜欢的氛围,她常说这样有利思考。
单玄霜要进坠星渊,为什么呢?那地方并不普通,她要进去,总要有个原因,是要找什么东西,还是要找什么人?进去之前,还得多了解了解这个地方。可惜姥姥的小说里没有这部分内容,恐怕还得在云暮宗里想想办法。
她一口气喝光手里的气泡水,起身返回病房。丁归雁已经完成了年度体检,一切正常,作为一个植物人而言她的状态非常好,这也让她安心不少。
接近病房时,丁与初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的是“罗芳”。
她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喂罗阿姨。”
对面传来了罗芳热情洋溢的声音:“小初,你在哪里?在疗养院吗?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嗯,挺好的,这个疗养院平时照顾的挺到位的。”
她开门进到屋内。丁归雁正在咂嘴,仿佛在梦里吃到了什么美味,这属于植物人的常规反应,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罗芳应了一声:“你好久不来了,你还好吧?我,你方叔,还有奶奶,哦还有你哥,我们都很想你。”
说到这个丁与初就怵头。真实的原因她说不得,最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最近太忙了,想多加班攒点钱给妈妈多续点费。”
这么一说罗芳就心疼了:“哎呀我告诉你多少次了,你缺钱就跟叔叔阿姨讲,咱家现在有钱了啊,你用就是了。”
发家的是方家,丁与初可不姓方。她笑着“嗯”了一声,并没当真。
罗芳略聊了几句就开始进入正题,抱怨起儿子方知行来。
“你哥哥啊,我真是愁死了。我昨天约了个海归小姑娘给他相亲,哎呀那个小姑娘的腿好长好长,身材老好了,结果他在饭店跟人家说,大家一起玩玩可以,结婚就算了,气得媒人刚刚打电话来骂了我一顿。”
丁与初跟方知行一家并没有血缘关系,听了这话,她觉得万分尴尬,搜肠刮肚找了些词来安慰对方。
罗芳抱怨了一会,说出了真实的担忧:“好几次了,你说他不会是不喜欢女的吧?”
丁与初满头大汗:“不会的……”
别人她不知道,但方知行铁定是个直男,他俩分手时间不算太长,这一点她还是有把握的。
丁归雁自打年轻就身体不好,比起她来,罗芳更像丁与初的事实妈妈。事实妈妈跟她的事实女儿抱怨起亲生儿子就完全停不下来,丁与初感到手机开始发热,但罗芳还是执意要把攒的一肚子的话都告诉她。
“小初,你跟你哥从小就好,你帮阿姨劝劝他。”
“嗯,我会的。”
她不会的。
罗芳的电话让她心烦意乱,可偏偏她又不能不接。她点开公放将手机放在电脑旁边,边聊天边无意识的搜索《天虞山传》的相关信息。漫无目的的切换了几个关键词,又胡乱翻了一通之后,居然真让她发现点东西。
《天虞山传》居然有贴吧,一个专门为它建的贴吧。
在日益丰富的网络文学环境下,丁与初以为这种老式小说早就被时代淘汰了。可实际上《天虞山传》不仅有许多年轻的读者同名贴吧里至今还有许多用户活跃其中。
丁与初仿佛看到姥姥戴着老花镜在灯光下逐字逐句修改小说的样子:如果姥姥看见这些,一定会很开心。
她之所以会发现贴吧,跟里头一条帖子有关。这条帖子的名字叫做《陈瑛娘:从白月光到阴影,屠龙少女是否终成恶龙?》
同样是读者,和贴吧里这些铁杆粉丝一比,身为作者后代的她很明显热情不够。家里藏有各版本的图书,可丁与初只系统性看过第一版原帖作者用了一系列的文字证明作者对陈瑛娘的形象从一到五版做了系统性暗化,不是像丁与初粗略看到的从第三版开始,而是每一版都在改。
丁与初听着电话里罗芳叽里呱啦的声音,思绪却飘远了:看来,那个穿越者顶号的时间比自己猜测的第三版更早,应该是在第一版结尾之后。
对于这一点,原帖里的看法分为两种,一种认为“作者是不是跟陈瑛娘的原型闹翻了”,使得她将这个人物修改为具有阴沉气质的“反派预备役”,另外一派则认为这是因为作者想要“搞个大新闻”,为续集做准备,双方争论不休,后面的绝大部分讨论都是在互相骂架。
丁与初长叹一声:一言不合就开喷,这都是什么风气。
电话那边的罗芳听到了声音,问:“小初你怎么了?阿姨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丁与初赶紧拿起电话说:“没有没有,我刚弯腰捡了个东西,阿姨你继续说。”
“女儿”太久没出现了,罗芳攒了太多的心里话想说给她听,吐槽完儿子,她接着开始吐槽老公。伴着电话声,丁与初开始在贴吧里“闲逛”。
贴吧里的帖子大部分都没什么价值。她拣点击量最高的那些看,在罗芳即将完成所有吐槽的时候,一个名叫《从五版引言变化,窥见作者晚年心境》的帖子进入了她的视线。
客观来讲,引言是一个很难被读者关注到的点。发帖人显然是个真爱粉。ta精确的指出,以第一版为准,变化最大的部分出现在第五版。
第一版里作者曾说“出版有出版的规矩,杨编辑是这方面的专家,经他审议,只能删除手稿中的许多内容”,之后的四版里都有这句话,而第五版不仅删除了,还多了一句“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原帖作者极为聪明,虽然帖子题目叫做“窥见作者晚年心境”,但实际ta的分析跟这一点关系也没有。ta认为除了第一版,作者还有一版手稿,这份手稿里的内容,应该更多更杂,也更加接近作者实际想表达的内容。
“可惜作者已经作古,此生恐怕都无缘得见手稿了。”原帖作者这般说。
丁与初恨不得顺着网线爬过去跟此人击个掌。她费劲巴力的想联系杨鸣,不就是想问他直接要初稿嘛!
挂断电话,丁与初长舒一口气,点开了这条帖子开始专心浏览。
只不过这个帖子后面有价值的东西不算多,这番悼念论立刻引发广泛共鸣,大家不仅立刻认同了“有手稿”的存在,这篇帖子也迅速歪楼成了姥姥张秀凤的悼念帖。
丁与初看得眼眶发热,她忽然为当年那个孤独面对姥姥离世的女孩感到委屈,和以往遭受的委屈不同,这更像是一种时隔多年,终于被人理解、被抚慰、被看见的释然。
小说往往是作者灵魂的投射,主人公更是如此。许许多多的读者喜爱着这本小说,喜爱着李英泽,说白了,他们欣赏的,一直是李英泽背后的那个人,张巧凤。
她不再是孤单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