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荤素分家? 还得哥哥我 ...
-
沈金宝把包裹往半月摊子上一搁,语气稀松平常:“出门连干粮都能忘,还得小、哥哥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把半月挡在了身后,这才抬眼看向码头管事:“荤素分家?”
“那卖肉包子的,皮是面做的,素,馅是肉做的,荤。按您的规矩,卖肉包子也得交两份钱?”沈金宝嘴角微微一弯,语气不急不慢。
旁边几个工人“嗤”地笑出了声。
管事的眼神闪了一下,一时语塞没接上话。
沈金宝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还有卖馄饨的,皮是面,馅是肉,汤是骨头。三样,得交三份?码头上这么多摊子,挨个照这规矩收一遍,光一天就能多收好几两银子吧。”
几个工人笑得更响了,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工友:“这小哥嘴是真刁。”
管事的脸色沉下来,把沈金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裳是旧的,脚还有点跛,不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那张脸、那周身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庄稼人,口音也不像本地的。
“你谁啊?”
“她远房表哥。”沈金宝下巴朝半月点了点,“看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让人为难,心里过不去。”
“表哥?”管事皱了皱眉,将信将疑。
“您甭管我谁。”沈金宝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我就想问清楚,这规矩是您自个儿定的,还是码头上刚出的新规矩?”
“当然是码头上的新规矩。”管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底气不太足。
“那您有文书吗?盖了官印的那种,您拿出来我瞧瞧。”沈金宝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落地时顿了顿才站稳。
“我虽然在镇上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码头上的摊位要收费,必然是统一定价,没有说按几样东西分开收的。您要是能拿出文书来,我们照交,一文不少;要是拿不出来……”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面上带上些怒意。
他当然拿不出什么文书,这话是有人私下递到他耳朵里的。这话是有人私下递到他耳朵里的,那人塞了他四十文,让他给这胖丫头找点麻烦,赶不走也得吃吃教训。
四十文不多,也不少,他收了钱,总得办点事。
“你这个……”管事咬了咬牙,指着沈金宝,“你一个外乡来的,管我们码头上的闲事?”
沈金宝不慌不忙:“我没管闲事。我就是帮她说句话。”他偏头看了看半月,又转回来,“她一个姑娘家,每天起早贪黑的熬汤,挣几个辛苦钱。您一开口就要双份,她不敢吭声,我替她问清楚,不过分吧?”
周围围观的人视线全落在管事身上,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人家说得在理啊,卖了几十年也没听说分荤素收钱的!”
“就是,欺负老实人嘛!”
议论声不大,但一句一句往管事耳朵里钻,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硬多收一份钱,闹大了,传到上头耳朵里,他这个肥差未必保得住。为四十文钱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行了行了。”管事不耐烦地摆摆手。
“今天就按一份收,下不为例!以后卖什么都先来报备,别自己瞎添。”说完瞪了一眼孙大娘的方向。
孙大娘眼神躲闪,根本没敢往半月这边看。
管事甩了下袖子,转身要走。
沈金宝追了两步:“管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方才半月没给出去的那十文钱,塞进管事手心里:“大中午的您跑一趟不容易,这十文钱请您喝茶。我们这摊子小,以后哪里不合规矩您只管说,该改的我们改,今天这事您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把日子过下去。”
管事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十文钱,又抬起眼皮看着沈金宝:“你这小子,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倒是挺会来事。”
“是您大气,不跟我们计较。”沈金宝陪着笑脸。
说完又侧身朝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诸位,一场误会,都散了吧,散了啊!”
围观的人群见事主都发了话,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的散了。
管事把铜钱揣进袖口,看了沈金宝一眼,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事主都不说话了,便三三两两散了。
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嘈杂,河风把摊棚上的粗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远处货船上传来卸货的号子声。
半月拿起沈金宝搁在摊子上的那个粗布包袱,走到他跟前:“刚才谢谢你了!”
“客气。”沈金宝把目光从管事背影上收回来。
“你走路来的?
“嗯。”
“你脚还没好利索,从村里走到码头这么远,就为了送几张饼子?”
沈金宝顿了一下,随即把脸偏向一边:“当然不是。我来镇上办点事,你收摊了在码头口等我,一起回去。”
他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瞟了一眼孙大娘的方向。孙大娘正弯腰收摊,把木盆里的水泼在地上,头也没抬。
沈金宝回过头,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对了,你小心点那个卖豆腐的孙大娘。”
“孙大娘?”半月一脸疑惑。
愣神功夫,沈金宝已经走远了。
半月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去办什么事?”
沈金宝只背对她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半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又看向孙大娘的豆腐摊。摊子已经收了,木盆倒扣在石板上,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要小心孙大娘?半月在心里把这个问号翻了两遍,没翻出答案,也就不去想了。
她打开粗布包袱,里头是两个杂粮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她咬了一口饼子,饼子凉了,咬下去有些硬,她就着一小口咸菜疙瘩慢慢嚼,嚼着嚼着,倒嚼出些粮食的本味来。
这种有些拉喉咙的杂粮饼子,是大宁朝百姓最常吃的,更有甚者,连这样的饼子都吃不起。
半月望着手里剩下的饼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能把饭馆开满大宁朝每个角落,让所有穷苦人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好饭,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不过这个念头太大了,大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她把饼子塞进嘴里,咸菜疙瘩嚼得咯吱响,像是在给自己提气。
另一边,沈金宝沿着青溪集市走到镇中,在一家旧书坊门口停下来。
门楣上的匾写着“文书阁”,黑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先生,正握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细毫,在一本旧书上圈圈画画。
沈金宝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掌柜的,你们这儿收抄书的吗?”他声音客客气气的,却带着丝不自然。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主动找活干。
老先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他,衣裳旧,但干干净净,面相不像做苦力的,瞧着像是读过书的。
“抄过什么?”
“四书五经都可以,《千字文》、《百家姓》也行。”沈金宝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这是昨晚写的,您先看看。”
纸上是他用李冬生的笔墨和粗纸写的《千字文》开篇。字迹工整,筋骨分明,有些笔划还带着一点早年练字的余韵。粗纸洇墨,他落笔时用了巧劲,没让墨晕开。
老先生接过去看了看,眼里透出一起欣赏,他抬眼看向沈金宝:“一天能抄多少?”
“看字数,一千字大概两个时辰,您要的量多,我可以多抄。”
“《论语》前半部,三天,三十文。”老先生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沓粗纸和一本旧书,递过来,“抄完了送来,我看看再说。”
“成。”沈金宝接过纸和书,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出了书阁。
三十文,离赎回娘亲遗物,还差得太远。
出了文书阁,他绕了几条街,在钱氏当铺对街的巷口站了一会儿,才点着左脚,往码头方向走。
到码头口的时候,半月已经收好摊了。她提着竹篮,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等他,树荫遮了半张脸,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办完了?”半月问。
“嗯。”沈金宝接过她手里的竹篮,“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一前一后,歪歪斜斜的。
沈金宝走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半月也放慢步子等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竹篮的距离。
走出码头好一段路,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半月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让我小心孙大娘?”
沈金宝没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才说:“你有没有注意到,码头管事临走的时候,瞪了孙大娘一眼?”
半月脚步微顿,回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管事转身前,目光确实往孙大娘的方向扫了一下。当时她以为管事只是随便看一圈,没多想。
“你是说……摊位费的事跟她有关?””半月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