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3章 状元郎大可 ...
-
是夜，微风沁凉，淡月笼纱。
年过半百的文彦博，用过晚饭回到书房翻阅起苏络的文章。
“字字珠玑，洞见独到，没想到眉山有此好后生。”他拈须微笑，继尔伏案疾书。
一炷香之后，他吹了吹未干的墨痕把荐书和名帖一起递给老管家：“文衡，你明早跑一趟锦云居。”
老管家接了，躬身退出。
翌日一早，文衡用过朝食，便打马来到锦云居。
苏络接过一看，有名帖，有荐书。荐书云：见汝策论，有经世之志。特荐应试贤良方正科。
轻松拿到制科考资格，苏络内心激动，说了很多谢文相的话，又掏出一角银子塞给老管家，说是谢仪。
文衡推却不掉，便道谢收下。
至和二年，春，三月初六。
崇文殿前桃李开得泼洒，空气中墨香与花香一起浮动。
苏络随一众学子，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跪接等程式后，方才拿着卷子回到书案前。
钱谷兵甲孰为重？
看完策论题目，苏络不由得牵了牵唇角：这里面有坑啊，钱谷兵甲皆轻，民心为重。
第二场考诗，诗题为《天德清明诗》。
第三场考赋，题为《王者通天地赋》。
辰入酉出，苏络交完最后一场考卷，缓步走下丹墀。
殿试后第七日，便是唱第日。
龙虎墙下一大早便人头攒动，离人群稍远老槐树下站着的少年便是苏络。
她今日穿高靴，着青衫，头戴黑纱幞头，腰坠浅绿玉佩，清瘦却是精神。
晨光透过嫩枝投下细碎光影，映照着她清亮的眼眸，她显然不似寻常士子那般焦灼。
作为一个从千年后穿回来的灵魂，泛舟史海经年，还经过中高考、硕博考的连环洗礼，这份笃定得有。
扶槐树攀上墙头，居高之下，视野果然开阔。
她目光逡向龙虎墙，思及前世三苏苦楚，心下感慨万端。
大苏名动京师却招小人，小苏文采风流只能夹峰求生，老苏晚年出道却没几年就过世了。
自个儿既然成了苏家一员，她自是要珍惜这个千古难逢的机会，使出万千手段护家人安然。
苏络正心下唏嘘，宣制开始了。
卫士传名响彻云霄。
第三名……第二名……每传胪一名，人群中便是一阵骚动。或狂喜或扼腕，不一而足，更有人直接大放悲声。
前世中学课本上的《范进中举》，看来毫不夸张。
就剩状元未公示了。苏络握拳，屏了呼吸，这一刻她才稍稍紧张。
成败，在此一举！
“至和二年制科试，圣上亲批第一甲第一名——眉山，苏络！”
龙虎墙附近形成一道回音壁，铿锵的唱喏声很长时间都在回荡。
成了？！苏络双手一拍，差点喜极而泣。
制科比进士科高，一般只有进士才有资格进考。她赶上了！文相一封荐书真是帮了她这个白身大忙了。
制科一次录取不足两人。这次还好，三个。她是其中一个，还是头名状元，何其有幸！
与此同时，眉山，纱縠巷。
【络神战力升级，被贬指数减5，幸福指数加7】
苏轼正在来风轩临窗而坐奋笔疾书写一篇时文，猛不丁地传来这一声，一下子把思路全打断了。
他抬头，见冰状光屏蹦出，【天/命系统】进度条变成了【被贬指数】90% 【幸福指数】17%
便将小号狼毫搁在笔架上，“小妖怪，这洛神莫不是我的保护神？”
据说，冥冥中每个人都有保护神的，派给他的这位叫洛神？想来是洛水里的那位？
【可以这样理解，被贬指数0% ，幸福指数100%时，答案揭晓】
光屏言罢又不见了踪影。
“诶，你别走啊，我又不真拿你下酒，你怕啥子？”苏轼屈指敲的桌面邦邦直响，王弗正好端了一盏热饮进来，“子瞻，你在跟谁说话？”
苏轼没好气地说道：“小妖怪，天天跑得比兔子还快。”
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妖怪，郎君莫不是读书读得太累了打癔症？王弗眸子里闪过一丝不安。
“快歇歇吧，喝杯热饮。”她将盏子递到苏轼手上，伸出纤纤细手给郎君捏起肩膀来，边捏边温声劝告，“莫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
“眉山苏络？！有谁认识？”“这后生能拿制科状元，前途不可限量！”人群中惊叹声潮涌。
“下面由鸿胪寺官，引制科状元郎苏络，榜眼郎陈经，探花郎梁昭，就位。”文相高声宣道。
中和韶乐奏显平之章，鸿胪寺官引着三人，给官家行了三跪九叩之礼。
……
传胪后便是夸官。
晨烟尚未褪尽，御街上的人已经乌泱乌泱的瞅着东华门方向。
辰时，随着“吱呀”一声龙吟，厚重的朱门大开，“咚不啷锵”的锣鼓声“咣”一下就飞了出来。
锣鼓声牵出一支骑行队伍，为首三人，帽插宫花，十字披红，身姿挺拔，全是精神小伙。
人群一下子沸腾起来。
这可是官家亲点的制科前三甲！嗯，这个热闹得看，这个喜气得接。
尤其是玉树临风的状元郎，绝对是有两把刷子的主儿。
瞬间，灼灼目光全粘在了苏络一人身上，人群喊着“苏络”黑压压地往前挤，急得都水监街道司的两个勾当官直骂娘。
“一群憋三，能干就干，不能干滚犊子！”黑脸的粗门大嗓地嗷嗷手下。
白脸还算冷静，晓得亡羊补牢：“扯绳！快，扯绳！”
两边绳子扯起来，有了警戒线，才算稳住现场。
偏爱，来得有点猝不及防。
一直按辔徐行的状元郎苏络，此时不得不攥着马缰冲两边抱拳。
她脸上一片风轻云淡，心下却比实现了一个小目标还要巴适。
鱼跃龙门，有人为了给祖宗脸上搽粉，有人是为了给门第增辉，而她苏络的目的很单纯：扶哥。
确切点说，这一世，她要当个排“雷”兵，领着她的便宜大哥绕过坑坑洼洼，让乌台无案，让苏轼无贬。
“苏状元？奴家心悦于你！”一声娇喊突兀响起，压下了所有喧嚣。
咦，这是谁家小娘子，怎么跟后世的追星族一样泼辣大胆？
苏络激灵一下回过神来。
前世血液里刻着的社牛基因登时被激活，她扬手打了个啵，脱口而出：“亲爱的宝子们，I love you！”
完犊子，这是道行不稳，还是时空错乱？咋把前世的那些东东，都给整到大宋朝了？
苏络被自己给整不会了，脸颊登时像火烧云一样红到了耳根子。
想了想，可能是大脑卡bug了。
一个脑子里同时运行着两个人的记忆，还间隔了千年，偶有时空错乱也在情理之中。
还好，人声鼎沸，她这一嗓子就像一滴水落于大海，早就给淹的没了踪影。
紧随身后的榜眼郎陈经和探花郎梁昭，纵使听了一耳朵，怕是也不晓得她吐的甚鸟语。
苏络抬手捋了捋胸口，悄悄收起那份羞得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心思。
呵呵，只要自己不觉尴尬，至于别人，由他去吧。
御街上那群看热闹的小娘子，穿得红橙黄绿青蓝紫，眼眸里却是一色的狂热，她们显然被激励了，一个劲地朝着状元郎扔桃花。
一个胖乎乎的绿衣小娘子被后面人一推，越过警戒线，堪堪就要倒地，被那个黑脸的勾当官一把捞了回来：“切，小命不要了？”
跨下枣红马受惊，一声长嘶，前蹄高高扬了起来。
苏络没有防备，身子猛地往后仰去。
这种场合，一旦缀马便是大型社死现场。苏络可不敢勒马，她咬住唇死死抓住马缰任其狂奔。
虽说在家时，也随着二哥练过半年软鞭，可以一个小娘子的臂力，着实压不住一匹疯马。
一片尖叫声中，人群像落潮的海水一样后退。
危急关头，斜刺里冲出来一匹青骢。
马上的王逸，身子往前一探，手臂一勾，就跟猴子捞月一样环上了苏络的腰。
苏络腰细，腰封一直不敢刹太紧，王逸的手臂明显被宽大袍服闪了一下。
他一使劲撤回身子，顺势将那绯衣小郎君带到马上，枣红马抛下主人扬长而去，青骢则不停地踢踏着四蹄转圈。
王逸一手揽着状元郎的腰，一手勒缰稳住青骢。
杨柳细腰就罢了，这正在抽条的身子竟也似温香软玉？这状元郎莫不是把力气全拿来读圣贤书，忘了长筋骨？
王逸不由得扯了扯唇角。
两人贴得这么近，纵使惊魂未定，苏络也感觉脸烧得厉害。
王逸一眼瞥见状元郎泛红的两颊，忍不住唇角一勾：“状元郎大可不必紧张，本公子断无龙阳之癖。”
纳尼~，谁家公子？貌似高岭之花，却是这么促狭的么？苏络有点着恼，白晳的脸庞更红了。
“那，要是本状元有呢？”
此话一出，别说玄衣人，苏络整个人都不好了。
调戏小鲜肉，这代价可有点大。
人家又不晓得你是伪男，那岂不是等于往自己头上扣那个，那个什么盆子？苏络尬得，再次有了想找条地缝钻进去的冲动。
王逸呼吸明显一滞：这状元公看上去霁月清风，没想到心思这么……花？
他手像被火筷子烫了似的，倏然松开。下一瞬，又一把环上，语调出奇地冷：“下去！”
苏络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便被那人单手拦腰抡下了马，她趔趄一下，方才站稳。
诶，公子，你不要这样子，要怜香惜玉。
还好，苏络把这句容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否则人家还不知要把她误会到什么份上。
好不容易站稳了的苏络，借着掸袍角，偷眼打量着眼前的玄衣公子。
大眼浓眉，面庞俊朗，年纪不大，却是个能扛事儿的爷了。
苏络正了正神色，揖道：“多谢公子，施以援手。”
“哼，苏状元自求多福。”王逸脸色黑沉。
他往马屁股上猛抽一鞭，青骢一跃而起，飞奔而去，剩苏络一人在风中凌乱。
都是话赶话，至于吗？
呀，居然忘了问这位救命恩人姓甚名谁。
苏络抬眸望去，那青骢，早就像一阵风样驮着人跑得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3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