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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我苏轼的 ...

  •   这还真是多事之秋啊,王弗心神不安地看了一眼自家相公。

      苏轼瞟了一眼,哈哈大笑:“哎呀呀,我就说嘛,我苏轼的小妹果非凡池之物,你看这小词整得!”

      “爹,快看,”他递苏洵手上,啧啧不停,“咱家小妹不愧是七君之后,颇有爷爷生前侠义之风。”

      爷爷苏序在家排行老七,被称为苏七君,听上去家里人丁兴旺,其实他八个兄弟都夭折了就他命大。

      苏辙一把抢过来:“哪里就能和爷爷比肩,老人家多智慧仁慈啊。”

      在苏辙少年时的印像里,爷爷是个怪老头,他用白米换谷存着,灾荒年开仓放谷先亲朋后乡亲,救了很多人。

      乡亲们才晓得他那番骚操作,是因为白米不撑搁谷子存多少年不招虫。

      “江湖路远,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苏辙一看就乐了。

      可不是咋的,要不是得了爷爷亲传还真就没这份豪放。

      苏辙连忙递给父亲。

      “这丫头这是要整哪一出?”苏洵恼道,一看也愣住了,语句豪放笔走龙蛇,这是谁的风格?

      女儿有咏絮之才性子却是温婉,长这么大从没跟谁红过脸,怎的就变了?

      程夫人急得直搓手:“官人,这如何是好?”

      苏洵叹气不语。人家骑着马呢,一夜跑下来怕是两百里也打不住,东西南北中你往哪疙瘩找去?

      苏轼忽的抚掌大笑,“我晓得小妹去哪了。”

      “轼儿快说。”程夫人眼神一亮。

      “你看,这前两句是说行程之远,后两句是说后会有期。咱们下一步去哪?不就是赴京赶考吗?我猜小妹是不是要去汴京等咱?”

      苏轼言之凿凿,全家觉得他说得八九不离十,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苏轼和苏辙一起走出厅堂,外面西北风很溜,他刚袖了手,脑中又是一声清鸣:【络神出战,被贬指数减2,幸福指数加5】

      冰状光屏再次蹦出,【天/命系统】两个进度条咔咔变化:【被贬指数】95% 【幸福指数】10%

      “小妖怪,快告诉我洛神是谁?”苏轼仰脸盯着光屏。

      【被贬指数0% ,幸福指数100%时,答案揭晓】

      光屏言罢,又凭空消失了。

      气得苏轼吹胡子瞪眼,手指半空:“小妖怪,你等着,我哪天一定捉了你下酒。”

      “哥,你跟谁说话?哪里有小妖怪?”苏辙脸色很难看,伸手戳戳长兄。

      三天没过,他两次听见哥哥自言自语了,说的话也莫名其妙,他明明晓得洛神是谁。

      曹植那篇《洛神赋》,当初哥俩一起背诵。

      读至“翩若惊鸿,婉若游龙”,哥哥还惊叹,说曹小哥不愧是建安主力军才华无人匹敌。

      苏辙点头,说要不连清狂的谢灵运都心悦诚服。

      说天下才学十斗,曹植占八斗。剩下的,一斗是他老谢的,一斗天下人共分。

      “唉,小妖怪又飞走了,我回书房补个觉去。”苏轼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抬袖抹抹眼大步离开。

      剩苏辙一人站风中凌乱:哥哥莫不是中邪了?
      ……

      十二月的山风要多狂野有多狂野,卷着雪沫子往衣领里直灌。

      雀子们开始为打食犯愁,扑扇翅膀,一群群掠过群山。

      山下官道上一骑绝尘,蹄声哒哒回响在山间。

      苏络今日绾了个丸子头,身上是男人才会穿的右衽青襦,整个人瞅上去英姿勃发。

      “吁——”她喝住大黑马,掉转马头留恋地瞅着眉山方向——

      昨日,宋氏带着儿子走了后,苏洵还是动了怒。

      老人家端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冲着女儿厉声喝道:“跪下!”

      “对不住各位叔伯姑舅,请先回吧。”苏辙见事不好,冲着亲戚们抱拳。

      宾客们纷纷告辞。

      苏轼一把拉住就要下跪的小妹:“爹,小妹有什么错?不过是程家不仁咱不义吧了。”

      苏洵一滞,程家儿郎确非良配。

      “小妹当众悔婚,此事传扬出去,她今后该当如何?”苏辙嘟囔着,一肚子的担忧。

      “嫁了,轻遍体鳞伤,重有性命之虞。”想起苏小妹前世花开即落,苏络恨道,“这种人,不嫁也罢!”

      苏辙语塞,苏轼却抚掌:“说得好,我苏轼的小妹,果非凡池之物!”

      这个妹妹,从小蕙质兰心,才华不在自己之下,没想到还有胆量悔婚。

      他就没妹妹这个胆,他十二岁时雅州知州雷简夫看上了他非要招为东床快婿,他只敢躲到松树林里不出来。

      “大郎,”程夫人红着眼圈斥道,“你再纵着你妹,她得上天。”

      “娘,”苏轼正色道,“小妹无错,错在程家,您不要因为亲戚,便袒护你那宝贝侄子。”

      程夫人失语。

      她哪里是袒护,侄儿那终久是隔了层皮的,女儿才让她犯愁。

      苏洵摆了摆手,想息事宁人,他瞅着两个丫头道:“罢了,你俩扶小妹回房歇着,这事以后再说吧。”

      苏络冲着老爹福了福身,转眼瞥见一直护着自己的大哥,心忽然一颤。

      程家和苏家的梁子就算结下了。

      不过这梁子早晚难免,前世自己嫁了程家被虐致死,两家也是老死不相往来。

      天杀的程春才凭人不当当鬼,有王安石授意他联合谢温上章弹劾,诬蔑大苏丁忧期间贩运私盐。

      后来,宰相章一惇把大苏贬惠州,又把程春才提为广南东路提刑想借刀杀人。

      还好程春才这次动了恻隐之情,把被狗吃掉的良心又吐了出来。

      大苏因乌台诗案,身陷囹圄,此后一生不是被贬就是在被贬的路上。旷世大才子,生命最后写下的竟是:心似已灰之木,身如不系之舟。

      这多让人心疼啊。

      何以落得这般境地?

      说来说去,不外乎俩原因:一是大苏虽文才斐然为人却不拘小节。

      脑中缺了政治弦,那不等于盲人骑瞎马?这是她前世纵横官场多年的经验之谈。

      当然,她万千小心,最后也是马失前蹄,走得不清不楚。

      再一个就是有“扶哥魔”之誉的苏辙还是太过保守。

      苏络看向二哥,小苏与长兄并肩而立,十七岁的少年满眼悒郁,显然还在为小妹担心。

      苏络丢了个笑脸给他。

      前世,大苏一路被贬一路吃喝,小苏一路高升一路捞哥。

      为了捞哥,他硬生生从一个普通小书生爬到了门下侍郎,那可是副宰级别。

      千年后有人调侃,说苏轼要是再继续犯错,苏辙怕是要考虑自己爬上龙椅做官家了。

      可在苏络这里,掰着手指头怎么算,二哥这辈子不过是做了大哥的提款机,纵然燃尽自己也丝毫没改变大哥的颠沛流离。

      自个儿既然两世为人又熟读宋史,何不想法子护大苏周全,让他避开贬谪一路登顶?

      “姑娘,我们走吧?”春花催促道。

      苏络回过神来,冲两个便宜哥婉尔一笑,与小侍女一起离开。

      “你俩先上楼,我去哥哥房间一趟。”苏络给两个侍女说。

      趁哥哥们不在,她要偷偷拿两件棉襦出来。

      打铁还须自身硬。

      她一介女流若没有一顶男人皮罩身,在这个封建习俗厚重的朝代,也只能老死在这三千惆怅万缕相思凝成的绣楼上,谈何扶哥?

      她一介白身,若没有功名加持如何进的了朝堂?进不了朝堂,谈何扶哥?

      要想给大苏做改运大师,女扮男装进京科考是她唯一的出路。

      长兄个子高她太多,二哥的衣裳倒是可以考虑。

      苏络绕过大哥的来风轩,直接推开了西轩的门……

      入夜,待秋月歇下,苏络站立案前挥笔疾书。尔后,换上偷来的高装巾子,照了照菱花镜。

      呵呵,镜中小后生明眸皓齿倒是清秀儒雅。

      她又把细软包袱和一件圆领袍衫子放进褡裢,包袱里有五十贯钱,是针线钱和母亲给的体己钱。

      斜搭肩背了,苏络吹灭蜡烛蹑手蹑脚地下楼。

      出了绣楼,又摸进灶房拿了行军壶和一包炊饼,这才摸到后院牵了大黑马出门。
      ……
      嗬,骑马就是快,这不过跑了一夜,眉山就变成一个点与天际线融为一体了。

      苏络抿抿唇,从褡裢里掏出一条帕子系在脸上挡风,扯缰绳掉转马头,一裹马腹喝了一声:“驾!”

      便又四蹄生风。

      从眉山到汴京山高路远,苏络穿剑阁越秦岭,走了一个半月方才抵达京师。

      汴京富丽天下无,不愧是六朝古都,

      苏络脑海中有张择端的《清明上河图》,可真正身临其境了还是感慨这千古繁华。

      她牵着马挤在御街人群里,不敢找门面大的客栈,便拐到偏僻点的街巷寻到一家“锦云居”。

      “掌柜的,住店。”她屈指敲了敲柜台。

      内院走进来一个半老徐娘,一身栗色褙子,满脸和气。

      花千绣抬眸看了一眼风尘仆仆的小后生,笑道:“客官远道来的吧?咱这里上房单间一天十文。”

      苏络不由得蹙眉捏了捏身上荷包:“我是长期住,掌柜的活络着点?”

      “这里离礼部一巷之遥,最宜候考。”花千绣将登记本往苏络面前推了推,笑意温婉。

      “公子幸运,咱这本来客满,有位岳州公子被亲戚接走,才腾出一间空房。”

      这种心理战苏络门儿清,她朝门外瞅了瞅,虽离制科开考尚有月余,街上学子早已三五成群。

      她咬咬牙,点了下头:“好,我要。”

      既已安顿下来,待要考虑的就是科考身份。

      翌日一早,日头不过一竿子高,她便着青衫系方巾扮作游学士子,来到大相国寺前书肆寻找那些邸报旧抄。

      连续十多天,她早晨坐在锦云居抄录近年的策问题目,午后混迹于茶肆听士子们高谈阔论,晚上则闭门研读文坛领袖们的诗文。

      进了二月,柳条串珠了,汴河里依旧有冰碴子。这日午后,苏络又来茶肆,叫了一杯茶。

      听得邻桌一紫袍老者感慨:“今岁特开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许官员举荐,直赴殿试,天下学子有福了。”

      对面老者叹道:“官家圣明,惜乎荐牒难得。”

      贤良方正与直言极谏,本为二科,如此看来合为一科了?苏络执壶的手微微一顿,茶水溢出杯口而未觉。

      她问了店小二,方知紫袍老者乃是文相,另一位老者是富弼富大人。

      能遇上文相,苏络不胜欢喜。

      文彦博打小聪慧过人,是少见的高寿相爷,历任四朝。

      皇祐三年他被劾罢相后,出知州多年,今年刚被官家召回复相,没想到在这里就遇上了,真乃天助。

      苏络离了茶桌,朝旁边站着的文家书童拱手,递上拜帖,又悄悄往他掌心塞了一角银子。

      文家书童点点头,待文相端起茶盏之际,走上前去耳语。

      文相接了拜帖,打开看到“眉山苏络”,深感陌生,却还是点了点头。

      苏络来到桌前,拱身作揖:“小生眉山苏络,拜见相国大人。”说着将一卷《历代黄河水利得失考》顺手呈上。

      她呕心沥血,历时半月方才写成的。

      文相看了一眼清秀小后生,知冲举荐信而来,略一沉吟,便道:“老夫带回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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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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