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29、梦醒 。

　　冬日的晨光透过窗纱，温柔地铺满地砖，和过去几日所有甜蜜的清晨别无二致。

　　岑暮早早醒了。

　　怀里紧紧搂着那只白色小熊，指尖一遍遍摩挲着柔软的绒毛，心底揣着满满当当、滚烫的期待。昨天傍晚分开时的约定还清晰地落在耳边，黎昭说，明天一早，准时来见他。

　　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是他们偷来的温柔时光里，最后一段可以肆无忌惮相伴的时光。

　　岑暮起身简单收拾了屋子，把桌面收拾得干净整齐，洗好水果，静静坐在窗边等着。窗外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年货摊贩支起摊位，来往行人带着新年的欢喜，人间烟火滚烫热烈。

　　只有他的等待，一点点坠入冰冷的空落。

　　时间一分一秒推移，从清晨到日上三竿，再到午后斜阳。

　　门口始终没有响起熟悉的敲门声。

　　起初岑暮只是耐心等着，以为黎昭只是有事耽搁。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停留在微信窗口前。

　　他忽然反应过来。

　　黎昭从来没有用私人手机联系过他，这几天的相伴，全是突如其来的奔赴，没有任何预留的退路。

　　心底浅浅的不安，慢慢蔓延、发酵，吞噬了所有暖意。

　　他坐在窗边，目光死死锁着巷口的方向。怀里的小熊还带着往日的温度，可那份被温柔填满的心房，正在一点点变冷、变空。

　　他不明白。

　　明明昨夜还温柔相拥，明明亲口许下的约定，明明说好了陪他过完最后一天假期。

　　怎么就失约了。

　　没有人告诉他答案。

　　而另一边，空旷冷清的别墅早已不复往日的安宁。

　　黎昭父母的航班临时提前，清晨便匆匆返程回家，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所有短暂的自由彻底粉碎。

　　堆积已久的怒火、压抑的猜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父母很快察觉，这几日独自在家的黎昭，根本没有安分守己待着刷题。家里细微的痕迹、门口陌生的脚印，足以印证他偷偷外出的事实。

　　没有质问的余地，没有解释的机会，所有温柔的纵容瞬间收回。

　　被藏起来的备用机直接没收，房门被上锁，无休止的训斥与警告灌满整个房间。父母的态度冰冷强硬，重申着所有残酷的底线，严禁他再和岑暮有半分交集，甚至开始着手安排开学后的管控，杜绝一切见面的可能。

　　黎昭被彻底困在这座华丽的牢笼里。

　　他隔着玻璃窗望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心里只有一个执念——岑暮还在等他。

　　他拼命想办法，想借手机、想找机会出门、想给岑暮一句解释。哪怕只是一句抱歉，哪怕只是告诉对方自己不是故意失约。

　　可他做不到。

　　所有通讯被切断，所有出路被封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约定过期，看着那个满心期待他奔赴的少年，独自在原地空等一场。

　　无能为力，寸步难行。

　　这比任何训斥都更让他煎熬。

　　落日沉西，暮色吞噬最后一缕天光。

　　街上的灯笼次第亮起，璀璨灯火装点着新年的喜悦，衬得岑暮的孤单愈发刺眼。

　　他从天亮等到天黑，坐了整整一天。

　　心底的期待，从滚烫到温热，最后彻底凉透、碎裂。

　　没有吵闹，没有委屈的眼泪，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空落。那些天甜到极致的温柔、游乐园的欢笑、晚风里的私语、掌心相贴的温度，此刻回想起来，都像一场不真实的、虚妄的美梦。

　　梦再美，终究会醒。

　　醒过来之后，只剩他一人。

　　新年的喧嚣如约而至，可属于他的温柔，彻底戛然而止。

　　短短几日的靠近，跨越了数月的疏离。

　　可一朝的落空，便抹平了所有温存。

　　寒假结束，开学日如期到来。

　　冬日的寒意尚未褪去，校园里依旧清冷。岑暮走进教室，熟门熟路走到座位旁，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的空位上。

　　很快，黎昭走进教室。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可那双曾经盛满温柔、只看向他的眼眸，此刻一片淡漠，平静无波，仿佛他们之间从没有过那几日的朝夕相伴，没有过偷偷的心动，没有过盛大又热烈的温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没有笑意，没有暖意。

　　只剩下隔着人海、隔着枷锁、隔着宿命的遥遥相望。

　　那道被短暂抹平的隔阂，重新轰然立起，比从前更厚、更冷、更无法逾越。

　　他们又变回了最陌生的同桌。

　　近在咫尺，远隔天涯。

　　岑暮收回目光，垂落在桌面的指尖微微蜷缩。

　　他不懂突如其来的温柔，不懂猝不及防的疏离，不懂一场轰轰烈烈的温柔奔赴，为何最后只剩下一场狼狈的空等。

　　满心欢喜等来的，终究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落空。

　　而黎昭坐在身侧，看似平静刷题，眼底却压着翻涌的愧疚与煎熬。

　　他看着少年落寞低垂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散尽的星光，心如刀绞，却终身缄默。

　　他不能解释，不敢靠近，连一句道歉，都成了奢望。

　　那场冬日里偷来的甜，是他们此生最盛大、最短暂、最遗憾的一场梦。

　　梦醒之后，只剩无尽寒凉，余生皆隔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