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里的那一滴泪》梅魂纸鸢

23、笑了 。

　　冬日的白昼很短，夕阳落得温柔又仓促。

　　游乐园的彩灯次第亮起，细碎的暖光缠绕在钢架上，一闪一闪落在地面，也落在两个少年的肩头。晚风扫去了白天残留的凉意，带着街边小吃的香甜，温柔得不像话。

　　刚才在医院里积压在心头的沉重，好像被这热闹鲜活的人间烟火彻底吹散了大半。

　　黎昭带着岑暮走到街边的小摊，买了一支热乎乎的棉花糖。蓬松的糖絮裹着粉白的糖粒，软软绵绵的，递到岑暮手里。

　　“尝尝。”黎昭看着他，眼底是藏了许久、终于敢明目张胆流露的温柔，“好久没见你吃甜食了。”

　　岑暮指尖触到温热的糖体，愣了愣，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甜意瞬间铺满舌尖，软糯不腻。

　　太久了。

　　他太久没有肆无忌惮地放松过了。

　　日复一日压在肩上的是母亲的病情、悬着的心、捉摸不透的成绩，还有前段时间黎昭冷冰冰的疏远。他好像被困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每天都在惴惴不安里熬着，连好好笑一次的资格都没有。

　　可今天不一样。

　　身边是陪着他的黎昭，耳边是喧闹的人声，手里是甜甜的棉花糖，晚风温柔，灯火璀璨。

　　所有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松弛断裂。

　　岑暮咬着棉花糖，眼眸一点点亮起来，像落了细碎星光。他抬起头看向身侧认真看着他的黎昭，嘴角先是轻轻勾起一点弧度，随后笑意越来越盛，最后——彻底开怀地笑出了声。

　　那不是敷衍的浅笑，不是隐忍的淡笑。

　　是岑暮这整整半年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干干净净、毫无阴霾的大笑。

　　眉眼弯弯，眼底的不安、委屈、焦虑全部散尽，少年意气干干净净，鲜活又明媚。

　　“好甜。”他笑着开口，声音清透软糯，带着笑意的暖意。

　　黎昭看着他这副模样，心脏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他等这一笑，等了太久了。

　　从深秋隐忍的疏离，到冬日被迫的疏远，看着他日日低落、日日内耗、独自难过，黎昭只能眼睁睁看着，连一句安慰都不敢明目张胆说。

　　此刻看着岑暮毫无防备、肆意开怀的笑脸，黎昭眼底盛满温柔，连眉眼都染着暖意。

　　“喜欢的话，再买一支。”黎昭轻声道。

　　“不用啦！”岑暮摇摇头，手里攥着棉花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转身的时候还回头冲黎昭晃了晃手里的糖，眉眼带笑，“这个就够啦！”

　　两人顺着游乐园外的夜市慢慢散步。

　　街边摆满了年货小摊、发光玩具、热饮小吃，年味浓郁得快要溢出来。人来人往，喧闹热闹，他们并肩走在人群里，不慌不忙，慢慢聊着天。

　　聊寒假的作业，聊以前课堂上幼稚的小事，聊未来想考的学校，聊微不足道的细碎日常。

　　没有隔阂，没有疏离，没有被迫的冷淡，没有藏在心底的顾虑威胁。

　　这一刻，没有黎家的枷锁，没有世俗的阻拦，没有生死悬线的病痛。

　　只有两个并肩同行的少年，和一段偷来的、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温柔时光。

　　路过抓娃娃机，黎昭拉着他停下，投币操作。一次次尝试，最后成功抓出一只小小的白色小熊。

　　他把小熊塞进岑暮手里。

　　“拿着。”

　　岑暮捧着软乎乎的小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小心翼翼揣在怀里，像揣着一整个冬天的温暖。

　　天色彻底暗下来，漫天灯火璀璨。

　　两人慢慢往回走，晚风轻轻吹起两人的衣角，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不分你我。

　　岑暮一路都在笑。

　　浅浅的笑，明媚的笑，松弛的笑，久违又鲜活。

　　他甚至在心里悄悄想着，是不是所有的苦难都过去了。

　　是不是黎昭不会再疏远他了。
　　是不是妈妈会慢慢好起来。
　　是不是往后的日子，都会这么甜，这么安稳。

　　少年心底升起满满的期待，纯粹又热烈。

　　黎昭侧头看着身旁眉眼带笑的少年，眼底温柔缱绻，却悄悄藏了一丝无人察觉的隐忍。

　　他贪恋这片刻的圆满，贪恋他的阿暮开怀的笑脸。

　　他知道这份甜是偷来的、短暂的、易碎的。

　　可他舍不得错过一秒。

　　哪怕未来风雨滔天，哪怕几天后枷锁重归，哪怕终有一天要被迫别离。

　　至少此刻——
　　晚风温柔，灯火可亲，少年在笑，我在身旁。

　　足够温柔，足够圆满，足够让所有人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