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受宠若惊 看不出来吗 ...
-
姜祀灵胡乱拭了拭,原本白净的脸颊上多了几道灰痕。
他猛地偏过头,刘海滑过高挺的鼻梁,恰好将那颗小痣挡了个严严实实。
少年耳垂有些红,声音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自己也说不清的羞愤,“…别看了!我疼的行了吧。”
他的脖颈上还留着鲜红的指痕,再加上手心血淋淋的伤口。
他怒冲冲地说:“你最好告诉姜谢阑,让他再大肆宣扬一下,反正我早就已经颜面无存了。”
银洄被他逗笑了,“二少爷,我可不敢这么做。”
“我们萍水相逢你就对我心存歹念,要是我干出点不好的事情,以你的权势和地位,还不将我的皮扒了做成狐毛大氅?”
“……”姜祀灵的肩膀奇异地抖动了两下,但是他没笑,“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过奖了,鄙人只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
“你们正道修士动不动就说要为了天下苍生,杀尽天下妖魔鬼怪,我恰好不幸占了其中之一。”
姜祀灵的表情扭曲了一瞬。
银洄失望地盯着他,“不好笑吗?”
姜祀灵道:“不幸,何以见得?”
“嗯?怎么说?”
他循循善诱地道:“历史由胜者书写,如若飞升证到,所有人都会匍匐在你脚下……”
“这话一时半会儿我倒是有些参不明白了...”银洄曲指轻敲额角,“不过,想不到二少爷这么看得起我。”
“——真是受宠若惊。”
“啧,你想多了。”
这时,周围的丛林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声。
两人齐齐朝外看。
映入眼帘的是七八张干瘦的长脸,一动就扑簌簌地掉下黑渣,风一吹似乎还能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像是霉味和焦味混合在一起。
他们穿着粗布长衫,蹬布鞋,裹头巾,像是富贵人家的仆从。
其中有几人正在窃窃私语。
“这两个人长得真好看...”
“可惜,都是男子,要是小娘子就好了。”
“...我看男子也未尝不可!”
银洄一回头,发现姜祀灵已经在干呕了。
姜祀灵腹中空空,吐了半天也没吐出什么来,他一脸虚弱,像是下一刻就要魂归西天了。
他艰难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我这么虚弱?」
魔物沉思了片刻,道:「你中毒了。」
它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根据本座的推断,极其、非常、尤甚不好解,你自求多福吧。」
姜祀灵:「......这种类似于催我说遗言的话可以不用说出来的。」
魔物“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你的天赋是不错,但我下次要挑一个生命力顽强的。」
姜祀灵心中骂道,你这么牛逼怎么不去夺舍小强?
银洄苦笑道:“二少爷,这下我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姜祀灵心中暗道:“你走的路没错,那就是宿南枝逃跑的方向,可是架不住我偏偏要来害你。”
仆从形似鬼魅,一不会儿就将两人团团包围住,他们手中带着绳索与砍刀,作势就要将他二人拿下。
银洄移步向前,劈手夺过绳索,一捆麻绳咻的散开,像一条灵活的毒蛇在林间飞窜。
转眼间,仆从们就被抽得七倒八歪地倒了一地,当场毙命。
姜祀灵眼睛一亮,这一世男主还没有拿到趁手的武器,此人看着随和,其实是个挑剔鬼,要么嫌这把剑太短,要么嫌这长绫一扯就断,甚至嫌弃这口刀太丑不雅观。
他不禁又开始畅享,要是银洄拿到了自己的本命武器,会是什么模样?
银洄垂眸,“想什么呢?”
姜祀灵刚要狡辩,却瞪大了眼睛,银洄也转过头。
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奇异响动,仆从们龟裂乌黑的表皮裂开了,赤条条的雪白生物从中钻了出来,像一条条巨大的扭曲的蛆。
它们正在逐渐变成人形。
死亡与新生在它们身上竟交替地如此之快,难道这里有什么媒介,催化了这一切?
与此同时,浓雾开始翻腾,像一汪流动的白色汪洋,将阳光、虫鸣一股脑地裹了进去。
有东西在里面!
姜祀灵下意识屏住呼吸,但已经晚了,他身体抽搐了两下,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火焰哔哔剥剥地烧着,空气中有一股潮湿的霉味。
“哟,这不是我们姜二少爷吗?”
姜祀灵睁开了一只眼睛,看了一眼,又闭上了,“...别吵我睡觉。”
杜寒渚气不打一处来,“这下好了,我们都被生擒了,救不了宿小姐,反而把自己都搭了进去!”
“传出去,我们杜家脸都要丢尽了。”
姜祀灵被吵醒了,他直愣愣坐起,也学着他“哟”了一声,“我说你这人还挺奇怪,命都要没了,还在意脸面做什么?”
他半睁着眸子,半醒不醒的,睫毛轻颤了几下,跟蝶翼似的。
杜寒渚阴阳怪气地说:“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起床气呢?”
姜祀灵这才睁开眼睛,环视了一圈,地上铺着甘草,面前竖着铁栏杆,栏杆上面锈迹斑斑,这是一座地下监狱。
他问道:“其他人呢?”
阴影中有个东西说话了,他低哑地笑着:“都死了,他们都被吃了!”
他这么一说,姜祀灵立即想起那些蛆一样的东西。
在原书中,它们叫做缚阴鬼。
那东西撑起上半身,阴恻恻地说:“重家只说宿南枝在江南失踪了,其余一概不说,只不过就是让我们充当探路的棋子!”
借着晃晃悠悠的火光,姜祀灵发现他的裤腿空空荡荡的,怕是全部被缚阴鬼吃了个干净。
这位杜家小弟子年纪轻轻,不久前还执剑要找男主报仇,现下怕是连握剑都难......
杜寒渚见他没有借机讥讽几句,面露讶然之色。
不过一会儿,他忍不住嘲笑道:“你还不知道吧,这些怪物要找燃料和祭品......宿南枝跑了,祭品的位置就空了出来......你猜,它们选中了谁?”
姜祀灵重新躺了下来,闭目养神,顺着他的话说,“选了谁?”
杜寒渚灰头土脸,嗤笑道:“当然是你了,它们领头的说,你生得美,要选你上花轿嫁给那劳什子云麾将军呢。”
如同晴天霹雳。
少年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我?嫁?”
他忽然有些同情云麾将军,死了还不安生,到了阴曹地府还要被迫成了断袖。
姜祀灵恨不得跪了,他冲着魔物大喊:「救救我,我不想嫁个死鬼!」
魔物“哇”了一声,「上花轿,冥婚?听着好像挺好玩的,我上辈子还没有体验过这遭。」
姜祀灵两眼一翻恨不得掐死它。
他又问:「银洄呢,他去哪了?」
魔物嘻嘻一笑:「你放心,他活得好好的,在你昏迷的时候,变成一只小狐狸逃走了。」
听到男主没事,姜祀灵沉下心来。
杜寒渚瞄了他一眼,“怎么,高兴坏了?”
姜祀灵微笑:“不会说话的话可以闭嘴的,好好珍惜你还活着的时光。”
—
是夜,长公主府。
两个娇滴滴的丫鬟正在窃窃私语,一人端着玉石制成的夜光杯,一人捧着满怀红彤彤的芍药。
“听说了吗?殿下这次给将军找了个新人,那模样极为标志,丝毫不逊于逃跑的那个……”
“管这么多做甚?”其中一人拨弄了几下花瓣,“反正只剩这一次了。”
“……你小点声,我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好像有双眼睛在看我们。”
“什么眼睛,我看你是发神经了。”
“说什么呢!”
突然,外墙闪过一道白影,影子辗转腾挪间,避开内院重重巡防守卫,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小屋。
小屋周围是一片密匝匝的竹林,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像怪物通红的双眼。
白狐落地的瞬间成了一个银发少年,他看了眼贴着囍字的大门,还不犹豫地推开了翻进了窗户。
屋内只点着几豆红烛,昏暗的火光下,有一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镜台前。
少年身披大红喜服,泼墨长发完全披了下来,一路垂至腰下,瓷白的指尖握着只木梳,正一下一下往下梳。
下一瞬,他的手腕被人轻轻一抬。
银洄调侃道:“我道他们说的新娘是谁?原来是二少爷。”
姜祀灵听了这话,斜斜一眼剜过来,冷的像一柄刀子,愣是从他心头割下块肉来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原是来救人的,可惜现在看来,一片好心被当成了驴肝肺。”
姜祀灵哼了一声,“我劝你别多管闲事。”
银洄一怔,转而笑道:“二少爷,我可是在帮你,你知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罢了,说来复杂,稍后再议。”
“你现在还能走吗?”
魔物叽叽喳喳道:「别听他的鬼话,这座府邸里怨气这么重,你要是走了,我吃什么?」
「这怕是死在云麾将军手里的亡魂来复仇了,嘻嘻嘻。」
这魔物以仇恨值为食,能吞噬亡魂的怨气,说不定对他的修为也有裨益。
姜祀灵嗤了一声,他脸色苍白,却生得极美,这张脸隐隐约约映在铜镜中,竟无端显出几分森然鬼意。
他秀美的眉毛一挑,“好说。”
“那不如,你来替我?”
银洄抚过桌案,捻起上头一只金钗,凑近一看,发现正是姜祀灵从前戴的那支。
“我如何替你?我既不喜欢男人,更不喜欢死人。”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新娘子,该上轿了。”
银洄还想说话,却被一掌推到了大红鸳鸯锦被里,天旋地转之间,那少年直直骑在他身上。
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
姜祀灵凑到他耳边,表情一如既往地恶劣乖张,他用气音说:“嘘。”
“来都来了,不如好人当到底,帮我走这一遭……!”
魔魂愣了一瞬,桀桀桀地大笑着,「噫,你很有当魔修的天赋!」
忽然,姜祀灵脸色一变,心口一阵顿痛,简直像有锥子在里头乱搅!
他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那张精致的脸一放大,银洄猛地侧过头,倒闻到少年发间了一股淡淡的兰花香,
银洄冷静道:“…姜祀灵?”
这时候,砰的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踹开了。
门外的侍女瞬间尖叫起来,“你们在干什么?”
姜祀灵浑身都疼,他想撑起上半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劲,一时间口不择言——
“看不出来吗?老子在通奸!”
一时间,屋子里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