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物归原主 你可真是脆 ...
-
姜祀灵低着头看人,状似不经意地道:“老人家您抖什么,难道...之前的话都是在诓骗我?”
他的眼尾微微下垂,面无表情的时候像个瓷人,白的发青。
银洄见状“嗳”了一声,将他不动声色地挤到身后,“我弟弟就这个性子,您千万别介意。有什么委屈,尽管开口,若是有冤屈,我们修道之人不会见死不救。”
“...喂!”谁是你弟弟?
姜祀灵不满,上去扯银洄袖子,又被施以巧劲推开,随后手中被塞了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姜祀灵定睛一看,是一把做工精致的匕首,刀鞘上镶着紫玉。
少年脸色一黑,这不是他骑在银洄身上,威胁他的时候用的那把么?原来没丢,是被银洄悄摸着拿了,现在倒是物归原主了。
相比于姜祀灵这张阴沉沉的死人脸,银洄就显得平易近人许多了,他脸上总是挂着一抹淡笑,看着心头就舒坦了几分。
老妇卯足了勇气,嗫嚅了几下嘴唇,还是开口了:“其实...这云麾将军起先是圣上赐给花家大郎的封号,后来不知道犯了什么事触怒了天颜...就下了狱。”
“......这封号就归了珏哥儿!”
姜祀灵抱着双臂靠在梅花柱下的,有一搭没一搭地抛着匕首,偏头讥讽道:“您当我们是傻子不成,这封号还能莫名归了那倒霉鬼去?”
老妇本就怵他,看清少年手中握着的东西是什么,更是吓得大气不敢出,低头要走却被挡住了去路。
姜祀灵不笑的时候还好,笑起来更是骇人,唇角是牵着向上扬起的,眼睛里是没有一丝笑意的,“是长公主授意您来的吧?”
“不不不…是我自己要来的。”
老妇后退了几步,嘴里嘟囔着什么“罢了...都是冤孽、报应啊”,双手揣着,哆哆嗦嗦,一阵风似的溜走了。
云麾将军府本就守卫森严,这好一阵子谈论声自是引来了不少全副武装的守卫驻足静听。
姜祀灵似有所感,身子没动,转过头扫视了一圈,冷冷淡淡地说:“听够了吗?”
守卫们顿觉脊背发凉,手中长戟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为首那人强撑道:“属下只是在履行职责,贵客见谅。”
姜祀灵冷嗤一声,甩袖走了。
银洄在他身侧笑道:“你吓他们作甚?”
“哼,过了百年了,你确定这府上还有甚么正常人?”姜祀灵道,“再说,你第一天认识我么,他们背地里都怎么说我的,我就是这个脾气。”
他转身就走,走得并不是很快,银洄轻易跟了上来,温声道:“旁人胡诌的,不必放在心上。”
姜祀灵偏头瞧了他一眼,“这句话倒说得不错。”
银洄接话道:“这话说的...难不成,在少爷眼里,我以前说的话都是妄言?”
姜祀灵看了他半晌,忍不住轻轻笑了下。
银洄极少见到他这般真心实意的笑,他不由得呼吸一滞。
灯笼被风吹着一晃,再看时那笑意已消失得干干净净。
—
云麾将军府,正门。
姜祀灵没想到将军府这么大,从后院七拐八拐地走了一盏茶的时间才绕出来。
出府邸的时候,他莫名觉着有些头晕目眩,权当这副身子骨弱,没放在心上。
春风料峭,他打了个寒噤。
就在这时,姜祀灵听到了几声啜泣声,极轻。
他循着声音看去,却什么也没有。
他回头刚想问银洄,却发现对方也是一脸凝重,只听人道:“二少爷可曾听过,明家的祖传法器,无尽灯有何妙用?”
姜祀灵语气有些不耐烦道:“快别卖弄了,你说便是了。”
银洄被他呛了一声,也不恼,道:“我们在公主府曾窥见灯影,无尽灯可以引灵,怨灵通常都会聚集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例如乱葬岗、坟场之类的地方,它们怕不是循着那道金光来的......”
小红奇道:「这妖孽竟还真有几分才学...哼,怕是平日里只会钻研一些歪门邪道,现在碰巧了吧!」
姜祀灵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们显形?」
小红哼了几声:「这几只小鬼怕是生前遭了毒手,死后见几个活人都如那惊弓之鸟,拖拖赖赖的不肯示人...你身边就有只狐妖,你让他去不就好了?妖孽和怨鬼还愁没有体己话说道?」
姜祀灵:......好有道理!
银洄正思忖着,却听姜祀灵这边闹起来了。
少年像是魇着了,抱着头缩在墙角,大喊:“救命啊……这里有狐妖!他吃了我全家,现在又要来害我了啊啊啊!!”
银洄:“……”
叮!
男主仇恨值+1
小红吃了个寂寞,骂道:「这狐妖怎么恨都恨不明白,真是白费功夫!」
姜祀灵哭了半天,眼泪也没有,眼皮掀开一条缝,偷偷望着外边。
他心道:“这世上真有这么蠢的鬼吗?”
下一刻,不远处的槐树底下出现了几道黑黢黢的身影,约有六七岁孩童那样高,嘴里嚷嚷着:“哪有狐妖”“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狐妖”“咋长这么俊哟,我自卑了”。
这几只怨鬼浑身皮肤死白,又像是在水里泡了十天半月那样的臃肿,眼睛灰白却也能辨物,只是那下半身却空空如也,像被拦腰砍断了。
姜祀灵喃喃道:腰斩之刑。
啪!
银洄打了个响指,一道半透明结界骤然出现,风声蝉鸣登时被隔绝在外。
他问道:“不知几位是从何处来的?”
几只怨鬼手搭着手,面面相觑。
其中一只挠了挠头,指了指西边,“呃…好像是东边?”
马上有只枯柴般的手啪的打了上去,另一只鬼叫叫嚣着:“蠢死了、蠢死了!把鬼脸都丢尽了!”
“是东南角啦,我们的尸体在那里!”
银洄十分有耐心,又问:“那几位徘徊在将军府前,是来找人的?”
一只鬼把头点得像个拨浪鼓,“对对,咱是来找人的!是来找……”
他扯了扯旁边鬼的耳朵,“我们是来找谁的?”
后者哇了一声,呲牙道:“说了多少遍了,我们是来找将军的!”
此话一出,另外几只鬼也跟着附和起来。
“对对对,我们花将军,这空桑城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将军定会给我报仇!”
“报仇雪恨!!!”
姜祀灵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它们身旁,饶有兴趣地说:“哟,一帮子小鬼还挺欢乐。”
怨鬼们表情呆滞了几秒,蓦然哇哇尖叫起来,吭哧吭哧把自己埋进了地里。
他歪过头,看了眼银洄,语气不像是在商量,“走罢。”
—
空桑国东南角,乱葬岗。
脚下的土地是暗红色的,天是阴冷的青蓝,其中横亘着一道晓色,更多低矮的影子出现了,它们矗立在此,林林总总,共有五十几座。
姜祀灵眯起眼睛瞧,发现这些石碑上都没有字,“此处乃是乱葬岗,怎会有人在此立碑?”
银洄道:“或许是亲人、朋友?”
“自是亲人朋友,又为何不挪进私坟里?”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想到了同一个答案——“死者生前得罪了人,不好大张旗鼓被迁进私坟。”
姜祀灵方才蹲下看碑,忽然站起,顿觉头晕目眩,差点一趔趄摔进旁边的暗红土堆里。
银洄眼疾手快伸手一抓他的肩膀,随随便便将人提了起来。
姜祀灵觉得失了面子,脸一黑刚想硬扯开话题,却被人用手贴了贴额头,只听他轻声道:“少爷,你发烧了。”
姜祀灵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是吗?还好吧,不碍事。”
小红嘲讽道:「啧啧啧...你这身子弱的跟什么似的,不就是被风吹雨淋了吗,这就发烧了?」
姜祀灵本就头脑不清醒,脾气一下子也上来了:「该死的,你以为我想吗?」
少年眼尾湿漉漉的,像染了一抹胭脂,不仔细看,还以为是天际的朝霞晕了上去。
许是烧得糊涂了,姜祀灵说起话来闷声闷气的,就像在撒娇一样。
银洄笑了,笑得十分狡黠,“少爷,你在跟谁说话呢?”
姜祀灵被他笑得头皮发麻,这才意识到自己把心里话说出去了。
少年努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蛮横道:“你管我呢...我就喜欢自说自话,不行么?”
“我怎敢管少爷的事情?我还想多活几年。”
银洄用手指关节抵着下巴,提议道:“要不我们休息会儿?”
姜祀灵“嗯”了声答应了,他虽是答应了,心里却想着这都是土堆,难不成他把其中一个刨开,把里面的尸体赶走,自己躺进去?
下一刻,他的手腕被扣住了,整个人被拽了过去。
姜祀灵毫无防备,差点一头栽进了对方的怀里,他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荼蘼的香味,熏得他忘了本要骂什么话。
银洄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借你靠一会儿,久了可是要收钱的。”
姜祀灵果真被后半句话吸引去了注意,他怒道:“什么,你以为我付不起钱吗?”
说完他大大方方靠在银洄的胸前,无意识地磨蹭了两下,银洄被他蹭得有些痒,伸手捻住他的一缕墨发,揪了揪,笑道:“怎么样,舒服吗?”
姜祀灵冷哼道:“不过如此,比起我家的枕头差远了!”
银洄唉声叹气,道:“能和少爷家的枕头比,鄙人真是三生有幸。”
他垂眸看着姜祀灵,目光从他的头顶一路下移,最终停留在他左手的伤处,此前姜祀灵用衣料简单包扎了,血迹已经盖过了原本衣料的靛青色。
他嘲道:“...少爷,你可真是脆弱。”
本以为能听到姜祀灵充满怒意的反驳,等了一会儿却什么动静都没有,银洄低下头,立马愣住了。
少年歪着身子,侧躺在他的胸口,眼睛不知何时已经闭上了,但睡得并不安稳,睫羽一个劲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