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鲤鱼旗 此后每一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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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两人成年在一起一年后光已获得本因坊头衔 向亮坦诚了sai的存在】
夜色如水，街边鲤鱼旗被风吹得哗啦轻响。一辆黑色轿车驶入东京中野区某处高级公寓内，压过满地碎银样的月光。
“咔哒”一声门被推开，两道紧贴的身影被走廊灯拉长，投在玄关台阶上。
终于到家了。塔矢亮松了口气，捉着进藤光搭在肩上的手臂，另一手轻揽着他的腰，将醉鬼扶到沙发上靠好了，又半跪下很自然地为他脱掉鞋子，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这套公寓隶属塔矢亮名下，自二人确认关系后就同住在这里，如今已有一年。虽则还未向外公开恋情，平日里少不了各回各家陪伴父母，但二人都心照不宣将此处当作小家。
今日他们同去参加围棋交流会，会后是惯常的酒宴环节，也不知是怎么，平日不常喝酒的进藤竟独自在偏僻的窗边喝完了一整瓶清酒，等他从无法回绝的应酬中脱身时，这人早已在沙发上蜷成一团迷迷糊糊了。
“进藤。”塔矢附身观察他。青年的面色很红，眼睛不知是因醉酒还是怎么，湿漉漉的像只小狗。他忍不住伸手碰了下那湿而黑的睫毛，低声道：“有没有不舒服？”
进藤光视线很迟钝地挪动着，几次落在他脸上，却又滑下来，无力为继一样，最后停在他身后某处，凝住不动了。
塔矢亮顺着他目光回身看，落地窗正对一户人家的露台，窗下，艳丽的红绿二色旗帜在夜风中摇曳，仿佛活了过来。
对了。男孩节就要到了。
所以进藤是在看……鲤鱼旗？
他回头，进藤光还是盯着窗外不动，客厅的灯没有打开，他大而圆的眼睛中只有门厅那一点幽微的光，像只盯住蝴蝶后就一动不动的猫。塔矢亮因自己的联想笑了下，又抬手触了下他的侧脸，发觉这人脸颊也是微凉的，语气便更加柔和：“我去做醒酒汤。你等我一下。”
塔矢亮起身往开放式厨房走去。说起做饭这项技能，还是他与进藤光同居后才学会的，因为那人总是吃速食拉面，饮食结构实在太不健康，他便担负起二人在家时做饭的任务，尽量做些营养均衡的餐食给他。
不过他费心研究的食谱总是不如拉面受欢迎就是了……
醒酒汤，也许久没做过了。塔矢亮将衬衫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小臂，回忆着食谱打开冰箱。
……
进藤光听见声音，抬头朝流理台看了一眼。
即便以一个醉鬼的眼光来看，塔矢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进藤光尤其喜欢他专注做某事的样子，略长的发丝被挽在耳后，长睫垂下，眼尾弧度冷淡。下棋也好，做饭也好，只要看见他游刃有余地动作，便觉安心。
这家伙……真的是各方面都很优秀的人呢。而这样的人，是他的恋人。
思绪不由飘往今晚早些时候无意听见的对话。
塔矢那边的对话还没结束，他找了处窗边的沙发坐下，手中拿着瓶清酒，打算就着夜色小酌一番。
观光酒店对面就是神田川，窗户正对的河段水很浅，水上有条浮石小径，小径上空是横过河面的一串鲤鱼旗。路灯暖黄的灯光与蓝调时刻瑰丽的天空交织成色彩秾艳的画，附近居民带着孩子在石上跳跃，拍照，一张张年轻脸庞上爬满汗水，生机勃勃。
冷柜里拿出来的瓷瓶表面凝了层冰凉的水珠，在进藤发呆的时间里，水珠在脚下地面积起一小滩水，他回过神，暗道糟糕，忙去找来纸巾将水渍处理好。
可就在直起身的瞬间，有两人从他所在的沙发边经过，伴随戏谑声音：“进藤光那小子，运气还真是好啊。”他定住不动了。
这片休息区紧邻露台，来的人大概是应酬间隙过来透气，没注意沙发后还有人，说话也肆无忌惮。进藤听了几句，听出这二人是去年新通过职业考试的棋手铃木与宫野。
两人都是初次参加考试便通过，据说和塔矢一样，也是围棋世家，因此很快相熟起来，似乎关系很好的样子。不过进藤和他们没多少交集，也很好奇他们口中的自己是怎么个形象，于是竖起耳朵听。
“……手合赛废除后，只要夺得头衔，便直升九段。也就是说，除开塔矢亮，他如今是最年轻的九段了。”啪嗒一声打火声响，宫野点燃了手中烟，将烟盒朝身边人递去。铃木摆手婉拒了，他便将烟叼在口中含糊道，“十九岁的本因坊，这名号噱头是响亮，围棋周刊上还为他专门出了几期报道，说是与塔矢名人双星连璧。但真说起来，塔矢成为名人前已经七段，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可进藤若不是遇上赛制改革，不也还是个三段而已？”
铃木“唔”了声，没说话。
“铃木先生，你幼时学棋便有天才的名号，不过是因学业去国外研修几年，名气才淡了些。若否，说起‘双子星’，也应有你一席之地才是。对了，我听闻‘塔矢劲敌’的名头还是进藤自己说的呢，看来这人从一开始就想好要追名逐利，真是心机深沉……”
铃木长叹一口气，打断他：“进藤能夺得头衔，自然有其实力，我已进入本因坊挑战者之列，虽然惜败于菅原七段，但若他之后也有意争夺其余头衔，我们总会有交手的时候。只要能与他对局，是不是徒有虚名，自有定论。”
进藤听到这才知晓，这位铃木先生已闯进了本因坊挑战的选拔赛。这段时间他除了参加各种研究会就是和塔矢下棋，还真没怎么注意外界消息，这么说，对方也是初成为职业选手就进入头衔争夺的循环赛，确实是天赋异禀了。
宫野呵呵笑：“从桑原本因坊手中接过头衔，也有很多运作的成分吧？毕竟老爷子年纪大了嘛，一来算力或许跟不上，二来，我听闻他从前就十分看好进藤，或许也有让贤的意思，那样不就皆大欢喜？总之，我是十分看好铃木先生你的……”他抽尽了一支烟，再次将烟盒递过去。
这次，铃木接过了烟盒：“我也对本因坊头衔势在必得。毕竟，父亲许多年前也是‘铃木本因坊’呢，作为他的独子，我想将这份荣耀在我这里延续下去。”
……
两人又聊了会儿，话题总是绕不开塔矢与自己。进藤也听明白了，这个宫野话里话外都认为他才不配位，言语间颇为妒忌，他实在想不通自己什么时候招惹到这号人物了。倒是铃木，虽似乎也对他的实力有所质疑，但除去傲气了点，却没有什么坏心思。
“说到底，塔矢究竟为什么会独独对他青眼有加呢？”
类似的将他与塔矢对比的言论这些年他听过不少，他并不会放在心上。可今日毕竟不同。
sai离开的时候，也是五月。每到这个时候，进藤也总是忍不住问自己：为什么呢？
两人总算透够了气，推开露台门回到大厅内，路过沙发时，带起一阵混杂烟草苦涩气味的风。
依旧无人注意到他们议论的主角就在身边。清酒顺着喉咙一点点滑入胃中，逐渐腾起火辣辣的灼烧感，进藤光先时还小口小口抿着，逐渐就变成了豪饮，像是想要发泄出某种情绪。
不过是不相关之人几句酸话，他自然不会怀疑塔矢和他的羁绊。但一切因sai而缘起，也是不可辩驳的事实。
而藤原佐为的存在，依旧只有自己知道。
窗外鲤鱼旗飘动的声响像真有某种活物在空气中游动，恍惚中进藤看到对面的旗帜下立着个身着狩衣的人，雪白衣袍在风里招邀，在就像他消失那日，窗帘飘起的样子。
他想，自己是醉极了，才会看见sai的身影吧。那人脸上挂着的笑容和在梦中将扇子递过来时很像，温柔又有点悲伤……直至今日，你还在某处看着我吗？
“进藤。”塔矢的声音适时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藤光直起身，接过那碗递来的醒酒汤。塔矢通常会用蛤蜊做味增汤醒酒，但现在太晚了，家中没有鲜蛤蜊，便改用白萝卜泥，扑面一股带着清甜的热气，将他有点郁郁的神色驱散了。
最初进藤震惊过塔矢这个一看就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竟会做饭这项技能，可很快就习以为常，安心享受起来。毕竟在塔矢身上，似乎就没有不可能的事。
“喝慢些。”塔矢亮在他身边坐下，视线专注，“我能感受到，你的心情不佳。发生了什么事吗？”
进藤光几口将热汤喝完，随手抹了下嘴，把碗往茶几上一搁，咕哝：“……能有什么事？”
“确实，若只看表面，你和平时的区别算不上大。”塔矢亮居然很认真地解释起来，“不过因为我是最了解你的人，所以能察觉到。”
沉默。
进藤光心底有道声音低语，将所有都说出来吧。虽然塔矢说过了，他的棋就是他的全部……但他应当知道sai的存在。
现在或许不算最好的时机，但在这个佐为离开的季节，进藤忽然迫切地想要多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你还记得，你对我说‘在你之中’的那天吗？”进藤光沉默了会儿，躺倒在沙发上，头朝着塔矢坐下的位置，等着他像往常那样将自己的脑袋抱至大腿上枕好。
“记得。那时我追到电梯问你，还被你骂是笨蛋了。”塔矢没动作。他回忆起那日二人的对话，也露出点怀念神色，唇角勾起。他还是第一次被人骂笨蛋，也算难得的体验了，“你说，或许很久以后的某日会告诉我。那你现在想说了么。”
他还是没让进藤枕到自己腿上，却牵住了青年的手。
进藤目光一错不错盯着他。这个角度正好让他的眼眸被门厅暖色灯光映照着，好似一块流光溢彩的琥珀。
“你……相信鬼魂的存在吗？那一天，我遇见藤原佐为，也就是sai的那天……”他终于缓缓道，“那时，我六年级。”
塔矢握着他的手紧了下，又缓缓放松，索性随他一同在沙发上躺下。
皮制沙发宽大，但要躺两个成年男性还是略显拥挤。进藤只要不在正式场合就会露出懒散本性，在家极少有端坐的时候，不过塔矢会和他一起这样没个正形地躺着，还真是少见。
进藤往内挪了挪，紧贴靠背，为另一人让出位置。可另一人却又将他拨回来，亲密地搂着他。塔矢洗衣服喜欢用白茶味的留香珠，被那股浅淡的香气包裹着，进藤心头一阵酸软，最后一丝防备也卸去。
“说吧。”低沉声音在耳畔响起。长发扫在脖间，进藤怕痒地一缩脖子，抬手将那缕发丝拂开。
真要说，又不知从何说起了。他思考许久，决定从六年级那个雨天说起：“六年级的一天，我因为缺零花钱想到了卖掉爷爷仓库的收藏品，于是叫上小明一起去到阁楼，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个染血的棋盘……”
这就是他与藤原佐为的故事的开端。进藤讲得很慢，有时因记忆混乱而停下，塔矢没有催促，一直很安静地拥着他。
棋馆命运一般的初见，海王中学的对战，网络围棋……进藤终于说出了内心最深的秘密，告诉塔矢，他和佐为曾怎样一步步走进他的生命。
……
即便已经隐约有所预料，但真正从另一人口中听到幽灵的存在，塔矢亮还是有些震动。
但这样说，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最初追寻佐为的自己，反过来追寻自己的小光，两人彼此奔跑的起源，原是一个来自平安时代的幽魂。
即便已过去许久，说到佐为离去的午后时，进藤光还是免不了哽咽。他努力要压抑住哭声，但身躯颤抖，语调也哑得不成样子。塔矢于是更紧地抱住他，在断断续续的话语间拼凑出当年那段颓然时光的真相，随即心中一痛。
那时的进藤因为佐为的离开萌生了不再下棋的想法，身边却无人可倾诉。
如果自己能早些知道，陪在他身边就好了。
塔矢亮难得产生了些悔恨与自责的情绪，这样的情绪没有来由，因为彼时的进藤并不会告诉他这件事，他也没有读心的能力。他只是希望能越过这几年的时光，拥抱一下当初那个彷徨无依的少年。
讲述声音渐低，塔矢回神，低头看去，进藤光已经睡着了，睫上还挂着泪珠，嘴唇瘪着，显得十分孩子气。
塔矢看了他许久，微笑了下，轻轻拭去那滴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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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得身心舒畅，意识再回笼时，进藤察觉到自己躺在床上。
是被塔矢抱回来的吧。他没有立即动作，团在薄被里回味着方才的梦境。
大概是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头已久的秘密，他整个人轻盈得似要漂浮起来，也久违地做了个美梦。
自梦见佐为将扇子递来后，进藤便再也没梦见过他，可这次那人却再次出现。他看见满街鲤鱼旗活了过来，彩色锦鲤于街头巷尾悠游，佐为就骑在最大的那只红鲤鱼身上，朝着撒下微光的云间游去……他似乎回头朝自己笑了下，又或许没有，雪白狩衣隐入云中，再也看不见。
是成佛或是转世，终究是再无牵挂了。那一瞬，进藤光无比清晰地知道这一点，于是心情变得平和而安宁。
终有一日，他们会再见的吧？
他笑了下，在被子里舒展了片刻身躯，感到腹中饥饿，便要起身。可才将被褥掀开了一角，身后忽然伸来一条手臂横在他腰间，将他又按回了床上。
“你醒了。”贴着他的声音是熟悉的沙哑，气息拂在颈间，有些发痒。
“塔矢！”进藤吓了一跳，方才沉浸在自己思绪里，他竟没察觉到身后还睡着个人。一边想要拉开腰上的手，一边偏过头道，“今天……你不是要去棋院那边吗？”
塔矢年轻，因为父亲的缘故自小就声名在外，棋院那边类似给一些大人物下指导棋的活动总是最先推他去做。塔矢虽则仍保持着爱下和局的个性，但即便如此，点名要找他下棋的人也是源源不断。
肩膀被握住，人也被使力翻了个面，进藤面朝塔矢，看着俊美的青年眯眼凑近——
“你的样子，我不太放心，所以借口生病推脱了。”
“我什么样子？”进藤嘟囔。他缩了下手，却没有缩回去，塔矢将他的手指攥住了，攥得很紧。
“昨晚最后，不是哭得很厉害吗？”塔矢细细将他打量片刻，神色也不是很自然，“另外，你的话是说完了，我可还有话要说呢……许久以前，就想和你说的。”
进藤光询问地看他。
塔矢停了下，眼眸映着他的影子，语气郑重得像在宣誓：“我最初确实是因为sai的棋艺才对你印象深刻。不过那之后，我追寻的就是你。我很清楚，你和他不同。”
原来是说这个。进藤光笑：“我早就知道了……”
“但我还要再说一遍。”塔矢道，“你是我认定的，一生的劲敌。所以无论怎样，请认清自己的地位。”
这听着怎么和告白似的。进藤光脸上发热，含糊地嗯了声，又将手往回抽。
“以及。”塔矢笑着，还是没松手，“除了你，我也知道藤原佐为的存在了。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他就不算真正离去。以后，如果你想的话，我们可以将他的故事讲述给后辈，世世代代传下去。”
面对进藤的坦诚，这是他思考了一晚的，最好的回答。
进藤光愣住。
“他不是你的幻想，也永远不会消失。此后每一次风吹花落，都是他在陪伴你。”
“他会一直注视着你。”就像我一样。
塔矢将另一只手也覆在他手背上，温度将力量随之传递而来。无言，坚定。
风吹花落……都是sai在看着自己吗？
进藤光极为缓慢地眨动了一下眼睛。窗外风声似乎一瞬大了起来，连带旗帜飘荡的声音，在耳边如洪钟奏响。
“所以，带着他的祝福一直走下去，走到谁也未曾到达的远方吧。我也会……同你一起。”
这是sai对进藤的期盼。塔矢亮侧头看着他沐浴在晨光中的面容，缓慢凑过去，在青年炸毛的发顶轻轻落下一吻。
进藤光脸颊顷刻涨红：“喂。”他以手挡住塔矢再次贴近过来的唇，掌心灼热，“你这人，刚才说那么多，其实就是想亲我吧？”
塔矢亮的回应是拿开他的手，很温柔地握在手中，又低头在指节间的棋茧上吻了一下。
男孩已经长大，当像鲤鱼一样逆流而上，勇往直前，乘风破浪。
从今后，便莫再彷徨。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鲤鱼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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